蜀南王都收到皇城來的密信，聞家自然也是收到了，簡直就大爲震驚。
他們可是書香世家啊，怎麼要他們書生當將軍？
聞家立足至今，都沒子弟當將軍的。
也是知道朝堂的打算，他們動不了蜀南的將門，也只好從書香世家入手，聞家就是首選。
對此，聞家的人爭執不休。
“蜀南能穩固至今，不受皇家朝堂掌控，可以說是依仗蜀南王的兵馬。”
“在蜀南的世家，皆很樂意看到這一點，沒人會不想一方稱霸，行事無束。”
“要是聽從朝堂的安排，咱們掌管蜀南的一方軍務，就是和蜀南王相爭，打破固有局面，不算好事。”
“現在的局面很好嗎？蜀南這一塊的兵力，全是蜀南王的，他一手遮天，只要是軍務，蜀南的世家皆要聽從。聞家在這一點，也是很被動的。”
“話是這樣說，只要能行方便的，蜀南王也沒爲難我們。”
“你自己聽，咱們要做什麼，還是要得蜀南王的同意，要是利益相斥呢？”
“可咱們書生當將軍？匪夷所思啊。蜀南王難道甘願？他不會放手軍務給外人，那讓咱們就掛個名？多浪費辭空的才華。”
“贊同，文人就幹文人做的事情，爲什麼要上戰場？咱們文人的天地，在於筆墨之間，不在血刃。”
“對，咱們書香世家，好好當書生不好嗎？爲什麼要打破蜀南將門的平衡？再者朝堂的用意還不清楚嗎？”
“是啊，朝堂是要對付蜀南，咱們也是蜀南的世家啊。”
“不，聞家是蜀南的世家，更是西寧的世家。”
“可也得先是蜀南的世家，纔是西寧的世家，聞家的祖籍在蜀南，這是立身之根。”
“根？家族的根不在乎那一塊土地，在乎人。我聞氏一族，子弟個頂個出色，就是換個地方，同樣能屹立不倒。”
“可，可要幫着朝堂對付蜀南世家？”
“怎麼會這樣想，接管蜀南的軍務，咱們還是在蜀南啊，人沒在皇城。”
“哦？”
衆人聽出了些意味，細細一想，忽然嘴角不約而同都勾了勾。
他們接管軍務，可不代表要受朝堂擺佈拿捏。
只不過是能和蜀南王在兵權上有決定權。
這於他們，似乎也不是壞事。
這於朝堂，更不是壞事，起碼蜀南的兵權，有一塊不屬於蜀南王。
這是朝堂和聞家，雙贏。
他們聞家，何樂而不爲呢？
大家爭執出了結果，笑眯眯差人去聞家的家主書房，同聞老爺子說了他們的意見。
“吵鬧了半天，還是選擇答應。”
聞老爺子手握草籽，時不時往籠子裏投喂，瞧着籠子裏的百靈鳥有一下沒一下地吃着，揚了揚眉，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祖父，您再投喂，可要撐死它了。”
“怎麼會，老夫才餵了一點，哪能撐死，老夫瞧着它還沒飽呢。”
聞言，坐在一旁煮茶的年輕男子，側身看向胖乎乎的百靈鳥，溫潤白澤的臉上浮現些無奈的笑容。
瞧祖父還在投喂，搖頭起身，輕步走過去，伸手扶着說：“祖父，您放過這鳥吧，這樣品種的百靈鳥，撐死了，可不好再尋。
想想先前被您喂撐死的鳥，就饒它一命吧。”
“切——”
“是老夫喂死的嗎？”
聞老爺子聽着不高興，癟嘴哼了一聲，手上的草籽倒是放下來，瞥了瞥籠子，是覺得小了些。
好像是前幾日才新換的。
“什麼破籠子，還能縮小呢。”
說着，人已經坐下來，聞着茶香，接過孫兒遞過來的茶，品了品。
看向眼前端坐着的年輕人，面上多了些和藹，說起正事。
“朝堂的聖旨還未到，你是如何想的？可想當這個將軍？”
“聽着祖父的意思，是不想接這個聖旨。”
聞辭空端起茶杯，見祖父慢悠悠品茶，也緩緩品了一口，茶味剛剛好。
想到很快要到聞家的聖旨，並不着急，聞家是可以婉拒的。
先前都婉拒兩次。
不過這一次……
“聞家不到皇城爲官，可沒有不在蜀南爲將的規矩。”
聞老爺子聽着，已經知曉孫兒的決定，還覺得奇怪：“聞家也沒有爲將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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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孫兒當這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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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辭空溫和的眉眼都染了些笑意，燭光傾灑身上，照映在牆面上的影子，瞧着都讓人覺得有暖意。
聲音隨着清幽的茶香徐徐，不緊不慢中多了些悅耳有力。
“書香世家的公子，也可以爲將，文人執筆，以策治疆土，亦可以筆爲劍，庇護一方。
同樣都是施展才華，有何區別？文人爲將，意在能爲。”
年輕清亮的聲音入耳，聞老爺子的嘴角揚了揚，看向自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的孫兒，滿是讚賞。
“你既能爲，身爲長輩，自不會阻攔，想做便做。聞家能爲你拒絕聖旨，亦能爲你接下聖旨。”
“多謝祖父成全。”
聞辭空起身拱手行禮，見祖父揮手讓他坐下，溫聲問：“祖父，是不打算應下的？”
“自然不願，聞家不爲任何人的棋子。”
聞老爺子靠在椅子上品茶，輕哼了一聲：“讓你爲將，看似是咱們和朝堂雙贏，實則不然。朝堂想奪蜀南王的兵權，無從下手，只能通過咱們聞家。”
“到時候，和蜀南王爭奪的是我們，所要承受的一切，皆是咱們付出，皇家可在坐享其成。”
“因爲皇家要對付的是蜀南王，不是咱們聞家。”
話落，坐姿端正了些，神情也分外正經，看起來有幾分薄涼。
“幾代帝王要和世家奪權，從未有奪聞家子弟的權，可知道爲什麼？”
“只因咱們聞氏一族，謀的是百姓福祉，疆土安寧，這是聞氏立足之根本，我們和明君的立場永遠一致，我聞家，才屹立不倒。”
“皇權，敬而遠之，就是爭鬥，也是家族利益爲先，不是什麼大的權力之爭。”
“我們要謀江山社稷安寧，更要家族延綿，沒有家族，天下安寧，於老夫何干？”
“世家，也要有世家的生存之道。”
“這也是老夫爲聞氏族長的處世之道。”
話音落地，聞老爺子看向孫兒，面上的涼薄化爲了親切：“我們聞家就是不和蜀南王爭這個兵權，也早是書香世家之首，沒有哪一個書香世家能撼動我聞家的地位。
那我們沒必要摻合進去皇權和蜀南兵權之爭。皇家可以坐山觀虎鬥，咱們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