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及這話的時候，池大老爺清晰記着當時自己的震驚，還呆愣住。
他知道聖上很寵愛朝凰公主，可他卻從不知道原來齊王殿下，對朝凰公主的寵愛，竟也這般重。
明白朝凰公主選擇池家，是有齊王給她的底氣。
從一開始，朝凰公主就知道世家們，將家族嫡長孫都推出來，是作何打算。
連反抗都沒有，乾脆果斷選擇池家，是知曉有齊王在，池家絕無可能應下這門親事。
池老爺子想明白一切，平靜了許多年的心，都覺得有股氣堵在心口。
世家們爲朝凰公主選駙馬，當真是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
不，也不算。
起碼他們知道朝凰公主在皇族的分量。
怪不得，朝凰公主一個女子，能穩坐東宮這些年。
任憑蜀南的世家們使出百般招數，都動不得她。
池老爺子還是很不明白，走上大堂，恭敬地朝着面容冷淡的齊王行禮。
知曉王爺喜歡開門見山，也不說客套話，直言問。
“不知道王爺這次來，是有什麼話，要交代池家的？”
駙馬之事，池家都安排妥當，他實在想不到，齊王還要來池家威脅什麼。
齊王見池老爺子直入正題，指着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們都坐下來說話，也利落直言。
“本王聽聞池家在蜀南郯城也有姻親，是郯城的督尉，可是？”
“…..老臣不明白王爺忽然提及這個，是爲何？”
池老爺子一聽齊王說起郯城，握着茶杯的手都收緊了些。
聽聞朝凰公主讓蜀南王接她，去的自然是蜀南地界最大的郡，蜀南郡。
郯城則是蜀南郡其下的城池，緊挨着臨城。
西寧國是沿襲前人的地域劃分，郡池縣制。尋常一大郡，包含五座城池，一池有十縣。
蜀南郡又有不同，這是亂世之前，蜀南王府的封地，是南邊最大的郡。
整個南邊地界，分爲南淮，南平和南渝，蜀南就屬於南渝地界。
歷代蜀南王府就統領南渝地界的兵權，當年皇帝聽信南谷部落的蠱惑之言，從南平地界的將門殺起。
整個南平血流成河，南平地界就挨着南淮地界，蜀南王府豈會坐着等死？
不等皇帝要奪他兵權的聖旨到蜀南，蜀南王府就帶着南渝的將門們先造反。
一路殺過去，將南邊一帶的疆土都打下來，成爲亂世中揚起的四大旗幟之一。
當年就屬蜀南王府和元家，佔領的疆土最爲多。
元家當年乃鎮守西邊的西寧王府，所攻佔之地都揚着西寧的旗幟。
蜀南王也將攻佔的城池封上蜀南二字，一眼看去，整個南邊，都有蜀南二字。
南邊從此再無南淮南平之分，只有一個叫法，就是蜀南，至今都是這般。
身爲蜀南的世家，他們也有自傲的資本，西寧國現如今的南邊，可是他們的先輩們打出來的。
不是元氏皇族賞封的，若非和那該死的南谷部落糾纏，殺皇帝，奪帝位的，就是蜀南王府。
只差一步，蜀南纔是皇城。
他們又如何甘願，到手的疆土權力，任由元氏皇族宰割？
可西寧國立足到現在，先皇也好，聖上也好，就是太子殿下，哪個不想奪他們的權?
當年太子殿下都威脅到蜀南將門的地位。
蜀南的將門，如何會不先一步除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身死之地，就是蜀南郡郯城蒲縣。
那場瘟疫也就是在郯城爆發的，前任郯城的主將，滿門都死在瘟疫中。
現任郯城主將，則是陳老將軍。
當年的瘟疫，蜀南的將門多多少少是知曉實情的，參與其中的，也不少，即便是書香世家也有。
池老爺子回憶起當年，見齊王面無表情地看過來，放下茶杯，不動聲色，試探問。
“小女確實是嫁給郯城的督尉，王爺來池家問起這個，是爲朝凰公主？”
“可老臣聽聞蜀南王去接朝凰公主，公主殿下要去的，也會是蜀南王府所在的蜀城。”
“王爺怎麼提起郯城？”
“本王因何說起郯城？”
齊王見池老爺子揣着明白裝糊塗，毫不客氣質問：“不過才九年，池老爺子這是忘記，太子殿下死在郯城？
我們皇族都給太子殿下留着東宮的位置，在爾等這些臣子的心中，早忘卻？”
“….老臣……”
“朝凰乃太子殿下唯一的女兒，去了蜀南，會不去郯城？”
齊王見池老爺子沒搭話，直言來意：“朝凰在蜀南人生地不熟，本王希望辜負爲駙馬心意的池家，能書信一封，讓督尉多多庇護。”
聞言，池老爺子靜默沒應，心中堵着的氣更是悶得慌，這個駙馬到底要拿捏他們多久？
朝凰公主若是去郯城，她會不做點什麼？
公主殿下都在南丘拿捏住池家的三門姻親，怎麼，池家還要主動再送上一門？
“王爺，公主殿下有蜀南王府的世子親自接，何須池家多此一舉？”
池老爺子含蓄回了一句，見齊王冷冷地看過來，知曉王爺的性子，散了正堂的人，獨留他們。
話語直白了些：“王爺，眼下的局勢，您應該看得懂，爲何要因一個女子，屢次和我們蜀南的世家背道而馳？
您上回一句脅迫之言，可知道您失去的，是什麼？”
王爺都要滅池家了，池家是傻了，會扶持齊王。
池老爺子真是看不懂齊王，可都到了眼下這個局勢，有些話還是要說開的。
皇家世家爭鋒相對，都不是暗地裏的較量，早擺在明面上，沒什麼好避諱的。
“王爺，您若是早點靠攏我們蜀南的世家，東宮儲君之位，早就是您的。”
“您若是再這般疏遠，您覺得有機會和安王爭奪？安王要是登基，您身後的勢力，都要被取而代之了！”
“到時候，又何來您的安身之地？齊王，老臣勸您一句，您還是清醒一點，看清楚如今的局勢，您要依靠的是誰！”
“您現在要做的，不是維護一個阻礙您道路的孤女，是要將眼光放長遠，盯緊您該坐上去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
池老爺子壓着情緒的話才落地，竟是聽到齊王放聲大笑，一時竟是愣住了，皺眉不解。
“王爺因何發笑？”
“你以爲，本王要的是皇位？本王在乎的，是皇位？”
齊王大笑，面上卻是沒有半分的笑意，反而更顯冷漠，眼中若隱若現着散不去的傷感。
“池老爺子，池家有家族，怎麼，我皇家是沒有家族？你們這些世家整日爲家族謀算。”
“皇家呢？比起一人的尊貴，皇家就不會在乎皇氏一族的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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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家要是不在乎皇族的利益，當年太子皇兄死在蜀南，本王都會帶着兵馬，不顧一切，踏平了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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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池老爺子瞧着忽然起了殺意的齊王，眉眼都跳了跳，顯然讓這番話驚到了。
齊王，竟是記恨他們蜀南的將門？
他說這個，是在告訴他們，要換個親王扶持？
“王爺…….”
“池老爺子，本王希望池家將本王的意思，轉達到蜀南的每一家。”
齊王冷着眉眼，打斷池老爺子的話：“太子皇兄死在了蜀南，本王不希望朝凰也死在蜀南，若東宮的血脈從此斷了。”
“本王不要當親王，不要當將軍，不要什麼疆土百姓安好，就是發瘋了，也會報血海深仇。”
“你們記住，我元氏是皇族，更是將門。”
“比起那點權勢，我們更在乎將門血脈！”
“本王話盡於此，往後蜀南的世家如何和皇家相處，爾等，掂量掂量。”
齊王肅冷的話語落地，都沒給池老爺子目光，起身大步往外走，卻是走到門口，停下來，冷冷看過去。
“孤女？朝凰從來不是孤女，她的身後，是我們整個元氏皇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