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未鳶卸下發簪坐在妝臺前,烏髮如瀑垂落,聞言她眼尾淚痣隨着笑意鮮活輕顫。
便如同將話本子故事般,將今夜之事打趣說出:“遇着位膽大包天之人,說要爲我踏平天涯呢。”
霍瑾見端起燕窩的手猝然頓了下,白玉碗裏的燕盞晃出漣漪。
凝着她鏡中的倒影,他薄脣微抿出一絲冷硬弧度:“哦?”
“哪位英雄,有此雅興。”
梁未鳶想着蕭逸羽那五彩繽紛精彩的臉色,眉眼不禁漾開抹笑意。
“便是那位端郡王蕭逸羽。”
梁未鳶失笑搖搖頭,眸光夾帶些許好奇轉向霍瑾見,“別的不提,他聽聞你是我夫君時,竟然直接踉踉蹌蹌的退避三舍。”
“莫非夫君與他相熟?”
霍瑾見眉頭蹙得愈發深,喉結似溢出道冷冽輕哼,“原來是那個風流混賬,曾犯到過我手裏,結了樑子。”
“他可曾爲難你?”話音裹挾絲一瞬即逝的寒涼。
原來如此。
梁未鳶解了惑,“倒是不曾。”
“端郡王行事看着風流,但品性似乎不差。”
因此她也沒放心上。
聽着,霍瑾見低沉“嗯”了聲,冷雋面色看不清喜怒,只是屋內檀香隱隱似有些酸。
他尚且不能自如行走,媳婦兒出門,也無法陪同。
連自己妻子都護不住,讓旁人當街調系。
那廝的鮮衣怒馬,與他此刻需人伺候的病體一比較,霍瑾見心口就沉甸甸的往下墜,蒼勁的十指緊握成拳。
翌日,在梁未鳶去了中饋房處理庶務時,他撐着柺杖找到了葉仲林。
葉仲林的屋內飄着濃郁藥香,看見霍瑾見走來他詫異站起,“大公子這是……”
“我要加快復健。”
霍瑾見每走一步都伴隨着隱忍的痛意,步履搖晃沉重,卻定定行至葉仲林跟前。
葉仲林眉頭皺緊,用醫者口吻嚴肅下語氣。
“大公子不可,你如今復健已是體力極限,若還想強行加快,便需承受鋼針刺穴、火灸灼肉之苦。”
“那劇痛滋味非常人所能忍受,捱上半柱香便會暈厥。”
葉仲林言語凝重,霍瑾見仍面不改色,“無礙,只要能加速恢復,我捱得。”
“煩請葉先生爲我療治。”
饒是葉仲林此刻也不禁恍了心神。
他不喜朱門酒肉臭的達官貴人,無外乎皆是追名逐利的酒色之輩。
眼前這位倒是非同尋常。
“若大公子決定好,那便坐下吧。”
霍瑾見頷首落座,中衣鬆垮的半褪至腰間,遒勁胸腹上一些舊傷痕跡交錯讓人心驚。
不多時,梁未鳶回到院子推開房門,卻只看見空蕩蕩的雕花牀榻,不見男人身影。
循着若有若無的悶哼聲穿過迴廊,她皺眉很快尋到葉仲林屋前。
霍瑾見找葉先生做什麼?
忽然傳來男人隱忍的低吼聲,梁未鳶一驚,推門而入。
就見霍瑾見癱在醫榻,他中衣被冷汗浸透緊貼着脊背,墨色長髮黏在蒼白側臉,脣上竟還有咬出的血跡。
“夫君?”
她詫異出聲幾步過去,手要觸碰他戰慄的肩頭查看,卻在半空僵住。
霍瑾見胸前和小腿上分別插着銀針,那附近肌膚腫起青紫的硬塊,彷彿被火灼燒過。
葉仲林擡手將她攔住,“不可碰,還需稍待片刻才能抽針。”
“爲何突然改變了療程?”梁未鳶清眸微凝問道。
連日來複健得好好的,這又是做什麼?
葉仲林只能嘆氣解釋是霍瑾見強行要求。
霍瑾見緩緩睜開眼,眸底濃郁深諳,殘留着未散的痛苦,似蒙着層血霧望向她,“你先,出去。”
嘶啞話落,他青筋繃緊大口喘息,死死忍耐氣血逆行倒施的痛楚。
梁未鳶眼中閃過錯愕,她只是望着便覺此痛難忍。
他爲了恢復竟然心急至此?
“大公子執意如此,我也勸不住。”葉仲林目光略帶佩服的看了霍瑾見一眼,“事已至此,夫人先在外等候吧。”
“施針過後,大公子今夜怕是還要高熱不斷,撐過今晚便可恢復大半。”
梁未鳶聽聞只能作罷,出去後命人備好熱水候着。
等將霍瑾見帶回屋中,他模樣比想象的更嚴峻,半昏半醒身上皆是溼黏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輕柔解開霍瑾見的中衣,用溫熱帕子擦拭他滾燙的身子,那肌肉緊繃得似烙鐵,遲遲難以鬆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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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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