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喊着,指甲幾乎要掐進霍思源的肉裏,“那可是三皇子啊,咱們怎麼鬥得過……”
要是不知情的,還真以爲他們母子是被逼無奈。
“到了這個地步,還想着攀附?”梁未鳶終於開口,聲音清泠如冰。
“你以爲會有人保你們?殊不知事情敗露,幕後之人巴不得你們死,好死無對證!”
“那本藏在牀板下的賬冊,記着分贓的明細吧?你以爲改了府裏的賬冊就沒事了?李主事那邊,怕是早就留了後手。”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餘氏和霍思源徹底絕望。
霍思源猛地推開母親,撲到霍侯腳邊,抱着他的腿哭喊:“爹,我說,我都說!”
“我一心想幹成大事業,可替太子做事那邊兒屢屢受挫,就想着另闢蹊徑……後來也是李主事主動找上我的啊,至於還有誰參與其中我也一概不知!”
“一共挪用的十五萬兩軍餉,其中五萬兩就給了李主事,其餘的……說是孝敬三皇子……”
“但我一分沒拿,只想到時事成後再換個官職罷了!”
“十五萬兩?!”霍侯瞬息呼吸不暢,差點栽倒在地。
貪污軍餉,哪怕是一星半點都嚴懲不貸,何況是這筆天大的數目!
“完了,咱們霍家要完了……”
“噗通”一聲,霍侯青白着臉跪在了老太君面前。
“母親,是兒子教管無方,才讓這孽障敗壞門風,澱污了霍家的忠名……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啊?”
出了這等要滅門的災禍,霍侯第一時間便是找家裏的主心骨。
老太君從開始便捂着胸口,此刻渾濁的眼早已猩紅。
“三十年了,我以爲霍家能守住你父親留下的清白,沒想到……”
老太君聲音哽咽了,死死敲着柺杖,“思源這孽障,是把整個霍家往火坑裏推啊!”
似刀的眼風狠狠颳着霍侯和餘氏母子。
餘氏還在偏廳哭喊,霍思源則被兩個家丁看得死死的,而霍侯的額頭已經磕出了紅印,卻依舊不敢擡頭。
老太君最終深吸口氣,轉向梁未鳶,聲音嘶啞而滄桑:“未鳶,這些賬冊,還有旁人見過嗎?”
“回祖母,沒有外人。”梁未鳶作答道,可她同樣擔心,心緒不平。
如今揭露只能算是及時挽救,但結果如何誰也不可預測。
倘若再像上一世……
忽然一只溫厚的大手緩緩握住了她,霍瑾見無聲的與她並肩立着,透過薄繭傳遞來沉穩的暖意。
“祖母,當務之急,是保住侯府的根基。”霍瑾見深聲音雖啞卻決斷,看向張御史。
老太君對上長孫那清冽堅毅的眉眼,點頭,強迫着定下神。
她用柺杖撐着身子站起來,一步步來到霍侯跟前:“逆子,你明日一早就進宮,把這些賬冊呈給皇上,主動請罪。”
“挪用軍餉是死罪,但若我們主動坦白,退還贓款……皇上念在霍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或許會網開一面!”
隨即,又顫着轉向張御史。
“張大人。”
老太君聲音滄桑沙啞得不像話,眼底盛着懇意,卻沒有半分卑屈,“老身知道,霍家出了這等敗類,澱污了忠良二字,按律該罰,我們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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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手,往今日壽宴擺出的供桌上指了指,那裏供奉着霍家歷代的功名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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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列宗都看着呢,犯了錯的,該打該殺,文信侯府絕不畏避!”
張御史立在原地,看着老太君佝僂的脊背,嘆了口氣。
“老夫人明事理,霍老將軍在天有靈,定會感念您的擔當。”
“可瑾見和未鳶……”老太君的聲音忽然哽咽了,她轉過頭,看向那相攜而立的年輕夫妻。
男人脊背挺直如松,女子比許多勳貴女眷更有風骨。
“他們兩個是好孩子!”
老太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哆嗦:“瑾見在漠北拼了半條命護着邊關,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未鳶掌家三個月,把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若不是她心細,這貪污的窟窿怕是要捅到天上去!”
老太君上前一步,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張御史的袖口,落下兩行濁淚。
“他們兩個沒沾半點贓銀,反倒是被這渾水潑了一身!”
“張大人,您是看着瑾見長起來的,您知道他的性子,他比誰都敬重朝廷,比誰都愛惜霍家的名聲!”
“老身,老身……”
張御史看着老太君哽咽難言,那淚裏有疼惜,有後怕,更有不容置疑的護犢之情。
“老夫人放心。”張御史深深嘆口氣,明白老太君的言下之意。
“霍大少與少夫人的品行,老夫看在眼裏。霍家的忠與清,這根沒斷。”
“明日面聖,老夫會稟明,霍家願退贓請罪,是爲忠。霍家其餘人未染塵埃,是爲清。”
“皇上一向賞罰分明,斷不會讓忠良之後蒙冤。”
老太君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佝僂下去。
她對着張御史深深一福,柺杖幾乎要撐不住她的身子:“多謝張大人。霍家,欠您一份情!”
“老夫人言重了,老夫也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張御史說道,心中滋味唏噓難言。
若霍老爺子還活着……唉!
老太君這才支撐不住,身子搖搖欲墜。
霍瑾見與梁未鳶見狀大驚,急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
“祖母,我們先送您回房去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