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流血怎麼了?”
霍思源梗着脖子反駁,“那是他活該!誰讓他非要去打仗博功名?還不是爲了今天奪爵位鋪路!”
見霍侯臉色陰晴莫測,餘氏愈發哭着往他懷裏撞。
“老爺,您不能不睜眼看看啊!那爵位若不是他的心思,爲何偏偏這個時候出了這檔子事?爲何老太君獨獨向着他?”
“您就甘心辛辛苦苦幾十年,最後給別人做了嫁衣?”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霍侯的心窩。
他攥着袍角的手越收越緊,想起老太君在小輩面前將自己斥得體無完膚,又想起當時兒子兒媳聽到退讓爵位,竟都沒有驚訝阻攔的意思。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裏翻涌,與餘氏母子的話攪在一起陣陣發亂。
是啊,若不是大房執意要查賬,霍思源的事或許真能捂下來。
若不是老太君力挺,他怎會被逼到讓爵位的地步?
霍思源見他神情鬆動,連忙趁熱打鐵:
“爹您可別忘了,梁未鳶是商戶女,最會算計!定是她攛掇着大哥乾的!他們就是想把我們二房踩在腳下,獨吞侯府的一切!”
霍侯臉色青白交加,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夠了!”霍侯猛地推開二人,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動搖,“此事我自由決斷,休要再提!”
他轉身就走,只是腳步卻有些虛浮。
他需要好好想想,餘氏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而見他走後,餘氏和霍思源母子倆迅速對視了眼,眼中都露出些許得意。
“哼,老東西心裏已經信了一半。”
餘氏抹了把眼淚,神情陰狠之色盡顯,“只要再加把火,不愁他不反水。”
霍思源死死攥緊拳頭,“等出去了看我不撕爛霍瑾見那張僞君子的臉!”
連世子之位還未冊立,霍瑾見竟就想圖謀爵位了,有他在,休想!
殊不知,梁未鳶與霍瑾見早已料到他們會煽風點火。
因此霍侯眉頭緊擰走出二房後,等候多時的梅書便靜步上前,福身行禮。
“侯爺,我家姑娘在院裏備了些東西,讓奴婢來請您過去一趟。”
霍侯心裏正煩,本想擺手拒絕。
可一想起梁未鳶掌家以來的妥帖,又剛出這檔子事,他不好拂了面子,便沉着臉道:“帶路。”
青竹院的院門虛掩着,剛推開,就見院當心擺着個半人高的紅木箱子。
聞聲,梁未鳶與霍瑾見夫妻二人齊齊看去:“父親來了。”
梁未鳶稍微迎上前,清透眸子映着日光,淺笑着:“請父親過目,這是兒媳的嫁妝,還有覲見的餉銀。府裏剛退了贓款,手頭定緊,兒媳便想着拿出來添補家用。”
霍侯的目光落在紅木箱子上,心裏咯噔一下。
“這……”
他知道梁未鳶嫁妝豐厚,可這箱子的大小,少說也有十萬兩銀子。
“也還請父親贖罪。”梁未鳶接着微微苦笑開口。
“前幾日清查賬目,並非有意針對二房,實在是軍餉事關重大,若是含糊過去,不僅霍家會被牽連,怕是連父親的前程都要受影響。”
梁未鳶擡起頭,眸中一片清澈見底的溫聲道:“兒媳知曉父親近日憂心,這些銀子雖不多,卻也是我們夫妻的一點心意,只求能替父親分憂。”
![]() |
![]() |
霍侯霎時喉嚨發哽,心口沉甸甸的,還沒說話,就見霍瑾見也撐着椅子扶手站了起來,薄毯滑落在地。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他身形踉蹌了一下,梁未鳶連忙扶住他,他卻輕微擺手,踏步走到霍侯面前,深深一揖。
似是因動作急了些,他劇烈咳嗽起來,帕子捂在脣上。
咳完後,帕面竟洇出幾點刺目的紅。
霍侯眼皮子跟着狠狠跳了下,緊張伸手要扶,“你這孩子身子不好就……”
“父親。”霍瑾見抿着洇紅的薄脣,嗓音低啞道:“您不必煩心,兒子從沒想過要爭什麼爵位,近日之舉,也只是爲了保全闔家無奈而爲。”
“待祖母消了氣,兒子自當去勸說祖母收回成命……”
說罷,他面色便已然體力不支而愈發蒼白幾分,緊蹙着眉再次低低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