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端來蔘湯時,梁善玉剛被扶到牀上,人已經痛得轉醒。
那湯碗是粗瓷的,裏面飄着幾片薄薄的參片,清湯寡水,連點油花都沒有。
“喝,給我使勁喝!”餘氏的嗓音像破鑼一樣炸響,她剛從霍侯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此刻正指着梁善玉的鼻子罵。
“要是連個孩子都保不住,留你有什麼用!”
梁善玉哆嗦端着那碗蔘湯,杏眼裏的淚混着怨恨無聲滑落。
餘氏果然只會遷怒她!
霍思源煩躁的來回走動,嘴裏還不乾不淨的罵着:“老子可是他親兒子!親孫子!他居然就給碗破蔘湯打發叫花子!”
“有這樣的親爹嗎啊?!”
梁善玉默默喝着蔘湯,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那顆早就涼透的心。
聽着餘氏和霍思源的咒罵,只覺得無比諷刺。
若不是餘氏非要演那出苦肉計,逼她跪着煽情!若不是霍思源只會像潑婦一樣罵人,而不是想辦法請個像樣的大夫,她何至於動了胎氣,只能喝這種連庶民都不屑的蔘湯!
“娘,夫君。”梁善玉壓下恨意放下空碗,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餘氏和霍思源可以泄怒,她卻不能!
梁善玉擡手撫了撫隆起的肚子,眼裏擠出幾滴淚,“你們彆氣了,氣壞了身子怎麼辦?”
她看向餘氏,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道:“我知道娘也是爲了我們好,纔會……纔會累着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餘氏被她哄得一愣,罵聲頓時停了,冷哼一聲。
哪怕二房落魄,這兒媳婦還是任她拿捏怕她的。
“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我這個當孃的不易。”
霍思源卻不買賬,看着梁善玉平靜的臉,心裏頭的怨氣越聚越多。
他們都急得團團轉了,她憑什麼像沒事人般?
霍思源猛地衝到牀邊,一把抓住梁善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罵道:“要不是你這不討喜的,爹又怎會對我們棄之不理?”
“懷着孩子你也還是那般不中用!”
餘氏淬道:“誰說不是呢。”
她一想起方纔霍侯無情離去的身影就來氣。
侯府的長孫就在梁善玉那肚皮裏,竟都沒叫他多看兩眼。
梁善玉疼得倒吸着冷氣,卻強忍着沒叫出聲。
她反手握住霍思源的手,白着臉勉強哄道:“夫君,我知道你心裏苦,可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啊。我們得想辦法請個好大夫,保住孩子,這纔是最重要的!”
“請大夫?錢呢?”霍思源冷眼看着,“老子現在被看管,還連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梁善玉垂下眼,掩蓋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霍思源那副無能狂怒的模樣,以及餘氏在一旁煽風點火的醜態,她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人,就是她以爲這輩子能依附的“家人”?
出事了只會兩手一甩,像瘋狗一樣亂咬!
“夫君,娘,們別罵了……再罵,也罵不來銀子和大夫。”
梁善玉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卻帶着一絲異樣的冷靜,“哭鬧沒用,要想翻身,咱們還得抓住機會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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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霍思源和餘氏同時停下了動作,“難不成你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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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善玉怯生生擡起頭道:“我……我前幾日聽丫鬟說,太子殿下最近常去西郊馬場。”
“聽說、聽說那馬場新進的烈馬,脾性急躁,難以馴服,而這消息還沒多少人知曉。”
何止是沒人知曉,那是前世她聽到的事兒。
“夫君不是常去太子府走動嗎?”梁善玉的聲音壓得更低道。
“若是夫君能去太子府探探消息,多關心幾句,說些萬事小心的話,太子殿下定會覺得夫君貼心。”
“萬一太子殿下真在馬場看中了那匹烈馬,出了什麼事,夫君這聲提醒,不就成了雪中送炭?到時候太子殿下念着這份情,還愁不能幫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