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掀開壓在她身上的那人,伸手去探脈息。
“是沈公子。”
蘇晚渺原本還沒被嚇着。
可一聽“沈公子”三個字,心口猛地一縮。
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替她受了這致命一擊?
“快!快送他去醫館!”
沈清淵舊傷未愈,如今又遭受如此重創。
若是馬蹄真的踩中了他……
怕是連大夫都救不回來!
消息轉眼間便傳到了沈府和靖王府。
齊氏和沈伯爺聽聞噩耗,臉色瞬間慘白。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府門,一路疾馳奔向醫館。
與此同時,蕭儘也收到了消息。
他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幾乎與沈家人同時衝進了醫館。
醫館內,蘇晚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木椅上。
武麟靜靜立在她身側。
低垂着頭,眼中滿是自責與痛悔。
三人一進屋,蘇晚渺立刻站起。
“咚”地一聲,重重跪在沈伯爺面前。
武麟也跟着跪下。
“父親……”
蘇晚渺聲音顫抖。
“是女兒的錯……是女兒沒躲開,才讓兄長替我受此大難……”
“別說了,你受驚了,起來。”
沈伯爺腳步一頓,轉身朝牀邊走去。
齊氏瞧見蘇晚渺頭髮亂了,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她咬着下脣,最終什麼也沒說。
低着頭,緊跟着沈伯爺走了過去。
兩人剛走,蕭儘就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武麟慌忙磕頭。
“都怪奴婢沒護好王妃,害得沈公子遭了罪。是奴婢失職,求王爺責罰!”
蕭儘眸底掠過一抹冷意。
隨後伸手,將蘇晚渺一縷髮絲輕輕撥到耳後。
她怔了一下,擡眼望他。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從他眼底看到了一絲關切。
那只剛撥開發絲的手,順勢落在她後腦。
牀邊,沈伯爺看着沈清淵慘白的臉,呼吸幾乎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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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齊氏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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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現在怎麼樣了?好好的馬車,怎麼會突然發瘋?街上明明不準跑馬的!誰敢在鬧市縱馬?這是要出人命的!”
“大夫剛給公子扎完針,緩了些,可還沒醒。現在又被別的病人急喚過去查看病情,說待會兒再回來複診。”
小廝低着頭,聲音恭敬。
“馬車的事,奴婢已經派人去查了,正沿着事發的街口四處打探,問有沒有人目擊事發經過。”
武麟站在一旁,語氣沉重。
“大夫說,沈公子本就身子虛弱,氣血兩虧,這次馬蹄直接踩中背脊,力道極重,當場兩根肋骨斷裂,骨頭碎片……離心口,就差一寸。”
“馬上擡回府!”
沈伯爺猛地擡頭,聲音低沉得嚇人。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看着沈清淵從病弱之軀慢慢熬出一口氣。
好不容易在御史臺立住腳跟,眼看能真正撐起門楣。
結果這才幾天?
又躺下了。
換做是誰,能不怒?
可事出突然,線索未明,他又能去怪誰?
就在這時,藥童端着藥碗匆匆進來。
聽見沈伯爺要擡人,嚇得臉色大變,立刻攔在牀前。
“大人別動!大夫再三叮囑,公子的骨頭碎得離心口太近,稍一移動,碎片就可能刺入心臟。一旦破心,血涌不止,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那難道就乾等着?”
齊氏急得聲音都抖了。
“我兒還在生死關頭,你讓我們怎麼等?等到哪一天?等到大夫來,還是等到人斷了氣?!”
她撲到牀邊,哽咽着喃喃。
“我可憐的孩子啊……”
藥童點頭。
“眼下只能先靜養。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來守着。”
他目光落在沈清淵蒼白的臉上,聲音輕了些。
“外傷已包紮妥當,但骨頭斷裂處尚未完全復位,需靜臥十日以上,不可挪動,更不能受風。”
沈伯爺來回踱步,目光掃過四周。
牆角堆着發黴的草藥。
窗櫺斷裂,簾子破了個洞。
兒子居然躺在這等破敗之地,簡直是折辱。
他心中怒火翻騰,又不敢發作。
齊氏正想開口安排,蕭儘已經對凱津下了令。
“去請安太醫。再挑幾個人,把這屋子收拾乾淨。沈公子日常用的東西,去沈府拿回來。”
凱津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齊氏正要說什麼,卻被沈伯爺攔住。
“莫惹他,那是王爺身邊最得力的暗衛。”
等人一走,蕭儘纔看向沈伯爺。
“安太醫是治骨傷的頂流,沈公子沒好之前,我讓他每日來診脈、盯藥、管治療。我再派四個人輪流守夜,外加沈公子的小廝日夜貼身伺候,保他穩當。”
話不多,卻樣樣周到。
沈伯爺聽完,立馬屈身行禮。
“老臣謝王爺厚待!”
蕭儘擡手虛扶了一下。
目光轉到蘇晚渺身上,眉頭輕輕一皺。
“沈大人不必客氣。這事說到底,是我府上的人沒管好。沈公子是爲了救渺渺才傷的。她是我妻,他救她,就是救我。這點心意,我本就該盡。”
沈伯爺心裏清楚,蕭儘哪是好人?
那是個能在朝堂上笑着把人逼上絕路的主兒。
他心頭翻江倒海。
理智告訴他不可輕信。
可眼前這一連串安排又實在滴水不漏。
“王爺爲渺兒做到這一步,真叫人動容。可孩子嚇着了纔沒躲開,清淵做哥哥的,護着妹妹是本分,王爺別太自責。”
說完,他又輕輕瞥了眼蘇晚渺。
“聽見沒?你啊,不許自個兒難過。今天要不是你哥擋着,你真出了事,整個沈家都不放過他!”
“嗯。女兒知道……”
蘇晚渺低着頭,態度乖得不行。
可她知道,光裝可憐沒用。
沈清淵受的罪,不會因爲幾句話就消了。
以前也這樣。
沈清淵陪她玩,掉進池子裏染了風寒。
沈伯爺和祖母也是這麼說。
“別自責,是孩子不懂事。”
那時她才七歲,齊氏剛進門沒多久,誰都信了。
但後來,沈伯爺再也沒有踏進過齊氏的屋子。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疏離。
直到一日傍晚,她在廊下偶然聽見兩個丫鬟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二公子病得厲害,夫人這幾日都沒去照看,老爺都生氣了。”
“可不是嘛,沈家到底是沈家,哪能跟蘇家一樣隨性?夫人到底是外來的,該守的規矩還是得守。”
她這才如夢初醒。
自己如今住的,是沈家,不是蘇家。
從那以後,她閉嘴少言,每日只在自己房中繡花讀書。
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亂跑、四處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