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崑崙山脈，空氣愈發清冽，帶着雪線之上獨有的凜冽氣息。
帝國車隊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速度放得更緩。
墨千塵的呵護，也隨着環境的變遷，細緻到了極點。
這日午後，車隊在一處背風的雪山坳紮營。
遠處是皚皚雪峯，近處有未完全封凍的溪流潺潺，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侍衛們早已支起寬大保暖的營帳，帳內鋪着厚厚的狼皮褥子，四角放置了暖爐，溫暖如春。
姜寶寶被墨千塵用一件鑲着完整火狐皮毛領的厚重斗篷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抱進了主帳。
他親自將她安置在鋪了最柔軟羊絨墊子的矮榻上，又檢查了暖爐的位置，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親擾到她。
“喝點熱湯，驅驅寒。”
他端過隨行御廚精心熬製的蔘茸雞湯，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他試了試溫度，纔將玉勺遞到她脣邊。
姜寶寶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溫暖的湯汁滑入胃中，帶來融融暖意。
她擡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顏。
他眉眼低垂，專注地看着手中的湯碗，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下頜線條依舊冷硬，可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這些時日的極致呵護，如同最細膩的春雨，一點點滲入她龜裂的心田。
那些尖銳的自卑和恐懼，似乎被這無盡的溫柔悄然包裹、軟化。
一種久違的、屬於姜寶寶本身的，帶着點嬌氣和小任性的情緒。
如同冰層下悄然探頭的嫩芽，開始蠢蠢欲動。
喝完湯，墨千塵又拿過溫熱的溼帕子，要替她擦手。
姜寶寶卻微微縮了一下手，藏在斗篷裏。
只露出一雙眼睛望着他，聲音透過面紗，帶着一絲幾不可察的、試探般的黏糊。
“手冷。”
墨千塵動作一頓，擡眸看她。
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不再是往日的空茫或驚懼。
反而漾着一點細微的、靈動的光，像極了從前她想要耍賴時的模樣。
他心中驀地一軟，彷彿被羽毛輕輕搔過。
他從善如流地放下帕子。
將她兩只微涼的小手都攏入自己寬大溫暖的掌心，輕輕揉搓着，呵着熱氣。
“這樣可好些了？”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帶着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摩挲着她手背的疤痕，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撫感。
姜寶寶輕輕“嗯”了一聲，任由他握着，甚至悄悄將手指蜷縮起來，勾住了他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又有些不滿足，目光瞟向帳外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雪地，小聲道。
“想出去看看雪。”
墨千塵看了看外面，雖是午後，但山間風寒。
“外面冷，你身子纔剛好些。”
他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商榷。
姜寶寶嘴幾不可察地撅了一下，雖然隔着面紗看不真切。
但那瞬間低落下去的眼神和微微耷拉下的肩膀，卻將她的失望表露無遺。
她沒再說話，只是低着頭，用指尖無意識地摳着他衣袍上精緻的龍紋金線。
墨千塵何曾見過她這般，帶着點小委屈、又不敢明着反抗的模樣？
從前她若是想做什麼，多半是直接纏上來，軟磨硬泡，甚少這般隱晦地表達不滿。
這細微的變化，卻讓他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和喜悅。
這說明，她正在重新對他敞開心扉，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沉銀片刻，終是妥協道。
“只能在帳口看一會兒，必須裹嚴實了。”
姜寶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墨千塵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漾開一絲極淡的縱容。
他取過另一件更厚實的紫貂斗篷將她再次裹緊。
又拿過準備好的暖手爐塞進她手裏，確認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縫隙會透風。
這才抱着她，走到營帳門口，命人將厚重的簾子掀開一角。
清冽乾淨的空氣瞬間涌入，帶着雪的味道。
遠處的雪峯在藍天下熠熠生輝，近處的雪地潔白無瑕，偶爾有不知名的小獸腳印點綴其間。
姜寶寶依偎在他懷裏，透過掀開的帳簾，安靜地看着外面的雪景。
她沒有再提出去，似乎只要這樣被他牢牢護在溫暖的懷抱裏，看着她想看的風景，便已心滿意足。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轉過頭，面紗輕輕擦過他的下頜，聲音軟軟地傳來。
“帥叔叔，我有點餓了。”
方纔明明才用過蔘湯不久。
墨千塵垂眸看她，對上她那雙帶着一絲狡黠和依賴的眼眸，心中瞭然。
這哪裏是餓，分明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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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笑意更深，從善如流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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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想吃甜甜的桂花糕。”
她小聲要求，帶着點得寸進尺的意味。
這荒郊雪嶺，哪裏去尋精緻的桂花糕。
若是旁人提出這等不合時宜的要求，只怕早已被攝政王的冷眼凍僵。
但此刻，墨千塵只是略微挑眉，隨即對帳外候命的侍衛吩咐道。
“去問問隨行御廚，可有辦法做出桂花糕？”
“若無現成材料，便用本地蜜糖與乾花替代，務必儘快呈上。”
“是！”
侍衛領命而去。
姜寶寶心滿意足地將頭靠回他胸膛，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感受着他無條件的縱容，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暖意，將她緊緊包裹。
她或許依舊害怕面對鏡中的自己，依舊恐懼外人的目光。
但在這個男人堅實溫暖的懷抱裏，在他細緻入微的呵護和縱容下。
那個被痛苦和自卑掩埋已久的、真實的姜寶寶，正在一點點地，試探着，重新活過來。
而這小小的、帶着戀慕與依賴的撒嬌，不過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