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她陪着他們演戲
跟着陸繹一起走進院門，蘇晚意一眼就瞥見站在二樓窗口縫隙裏的那一抹身影。
剛輕鬆了兩天的心情，頓時宛若上墳一般的沉重。
饒是已經在心底醞釀好所有的情緒，可踏進去的那一刻，她內心險些破防。
如果可以，她真想今天就搬出去，越快越好。
好在，快了……
還有六天。
她就可以徹底告別這段擁擠又令她反胃的感情，徹徹底底遠離這兩個她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的人。
陸繹感覺到蘇晚意態度明顯的疏離，原本熾熱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他跟在蘇晚意身後，看着她平靜地換鞋，拎包上樓，再下樓吃飯……動作依然如同往日一般自然。
可不知道爲何，他卻似乎再也感受不到她的胸腔還在爲他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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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生日驚喜呢？
她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給他？
她這是在吊他的胃口，所以故意不說，還是說……她壓根就沒給他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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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繹靜靜·坐在餐桌對面，看着蘇晚意。
不知道爲什麼，她越是慢條斯理地吃着飯，他就越是心懸。
他下意識盯了一眼她放在不遠處的行李，想問，卻又欲言又止。
素來都是蘇晚意主動把精心準備的禮物送到他面前。
從來都沒有他主動開口問她要的時候。
一直以來他想要的，就是蘇晚意心甘情願地奉上她那顆毫無保留的、滾燙的真心。
若他自己主動開口去問，去討要，那麼……事情就全然變質了。
他覺得這樣，會澱污蘇晚意對他這份愛的純粹。
陸繹沉默着，蘇晚意沉默着，兩人誰也沒有出聲。
這時，顏卿卿帶着伊伊，從樓上走了下來。
“乾媽！”伊伊依舊天真爛漫地喊着，一奔下樓就一頭扎進蘇晚意的懷裏，“聽媽媽說你去天山了嗎？有沒有帶漂亮的花花回來呀？”
蘇晚意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這一頭扎進她懷裏的小孩，如今她一點都愛不起來，只覺自己像是突然被一塊甩不開的牛皮糖糊了一身。
好黏膩又推不開的感覺。
陸繹順着伊伊的話開了口，聲音中透出濃烈的試探：
“你……真的去了天山？”
蘇晚意心底的那點惡趣味，瞬間被點燃。
她輕輕揉了揉自己過敏發緊的喉嚨，嗓音沙啞：“天山……確實沒那麼好上。”
陸繹繃緊的面色驟然瓦解，他目光緊鎖着蘇晚意：
“你怎麼這麼傻，爲了我過生日，你竟然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別再這麼冒險，知道嗎？”
他嘴上這麼說着，眼睛卻迫不及待朝着蘇晚意行李的方向看了過去。
蘇晚意靜靜盯着他眼神裏那一絲一閃而過的貪婪，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明知道他無比期待，她卻紋絲不動地坐着，將一粒一粒的米飯，慢慢送進嘴裏，沒有絲毫要起身的意思。
顏卿卿依靠在欄杆處，盯着蘇晚意雲淡風輕的臉，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一想到陸繹原本配給蘇晚意吃的流產藥，被自己一時貪婪吞進肚裏，導致肚子裏已經成形的男胎就這樣沒了……顏卿卿就恨蘇晚意，恨得牙咬咬。
尤其是看到陸繹的目光打從蘇晚意回來那一刻起，就沒有從蘇晚意臉上挪開過，顏卿卿一時間，就更恨了。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皮笑肉不笑地說：
“晚意姐，你真爲了陸總去了天山啊？辛苦啦，我們可都等着開眼界呢。”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着她，都在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動作。
蘇晚意的目光在他們三人的臉上來回打量了一圈，竟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到如出一轍的期待與貪婪。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她終於起身，走過去打開行李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個用普通布袋包着的、形狀不規則的小東西，遞到陸繹的眼前。
“不好意思啊，陸繹，”她嗓音依舊沙啞，“剛到天山腳下就病倒了，躺了兩天，實在沒力氣往上爬。只能在附近找了找，只挖到了這個。當地人叫它‘地根子’，說是天山下的東西，能入藥……也算沾了點天山的地氣吧。”
她輕輕晃了晃那個不起眼的布包。
其實，這東西，不過是她和沈悠揚在路邊撿到的樹根，隨意包了下拿來敷衍陸繹的。
陸繹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隨即裂開一絲難以置信的僵硬。
他下意識地接過來，沉甸甸的，觸感粗糙，絕對不是什麼稀世奇珍。
他飛快地解開布袋口，藉着燈光看了一眼——一塊灰褐色、形狀扭曲的不知名植物塊莖，裹着泥土，毫不起眼，甚至帶着點寒酸。
“……這？”
陸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面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晚意適時地捂着脣，發出一陣沙啞又破碎的咳嗽聲：
“你一直都說，我的心意比什麼都重要。我想，不管帶回來的是什麼，只要是我親自去了、爲你找的……你，應該都喜歡的吧？”
她擡起一雙泛紅的眼睛，無辜又脆弱地看向陸繹。
“晚意姐！”顏卿卿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帶着誇張的震驚和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陸總可是在朋友面前誇下海口，說你要給他帶天山雪蓮！你這樣……不是讓陸總在所有人面前下不來臺嗎？這也太……”
顏卿卿話音未落，蘇晚意倏地一下站起，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向她，冷冷打斷：
“這‘地根子’也是我在天山腳下、頂着寒風、病得頭昏眼花的時候，一點一點挖出來的！怎麼，就因爲它不值錢、不好看，比不上珍貴的雪蓮，我的心意就可以被這樣輕踐？”
她猛地轉向陸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陸繹，你告訴我，你也覺得我這份心意，一文不值？你也嫌棄它？”
蘇晚意從未用過這樣大的嗓門說話，更從未這樣咄咄逼人地質問過陸繹。
陸繹捏着那塊醜陋的根莖，最初的羞怒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
他確實覺得被敷衍、甚至是被羞辱了。
蘇晚意現在完全不像以前那樣對他有心！
可當他對上她那雙泛紅、倔強卻又似乎蘊藏着巨大委屈的眼睛，那些準備好的質問和責備，忽然卡在喉嚨裏。
短短几天，她確實黑了，瘦了，聲音也沙啞了……
“我……我當然不會嫌棄！”陸繹幾乎是本能地壓下心頭的強烈不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蘇晚意的手，“你能爲了我去天山，這份心本身就比什麼都珍貴！生病了還想着給我找東西……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什麼都比不過你平安重要。”
蘇晚意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平緩，“我就知道，你不是這麼膚淺的人。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了。”
陸繹：“……”
蘇晚意吃飽喝足，直接上樓。
顏卿卿恨恨盯着她的背影，心底的那股子火氣瞬間更大了：
“阿繹，這麼蹩腳的謊言，你也信她？她分明就是沒去……”
“晚意不是騙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