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翻篇
時過境遷,蘇晚意原以爲自己的心臟早已麻木,不會再有痛覺。
可當她親手在陸繹面前撕開那道曾經的、猙獰的傷疤,心口仍像被狠狠揪住,尖銳的疼痛讓她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
暗處的陰影裏,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蹙着眉,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腳步微擡又生生頓住。
他沒有上前打擾。
有些痛,再痛也只能自己體會。
有些路,再難也必須獨自趟過。
人生終究只能自渡。
她若走不出來,他縱使強行將她從泥濘中拽出,也終究是徒勞。
蘇晚意極力平復翻涌的情緒,仰起頭,生生逼回即將決堤的淚水:
“陸繹,不是所有事,一句‘對不起’,就能輕易翻篇。”
陸繹已經發出壓抑的嗚咽,悔恨真切地刻在他臉上:
“我知道,我知道錯了!是我過去鬼迷心竅,被一時的成功衝昏了頭。可是晚意,你一定要相信,我愛的是你!自始至終只有你!我只是……只是太篤定你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我,所以……”
蘇晚意擡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聲音恢復冰封般的平靜:
“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地出軌、欺騙,把人帶到我的眼皮底下,和你一起騙我、噁心我?你唆使整個公司、所有朋友爲你遮掩,在我面前扮演着完美丈夫、寵妻狂魔的角色?”
“你自詡手段高明,甚至爲在兩個女人之間‘平衡’而洋洋自得。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你看來是天真愚蠢?你說實話,顏卿卿,在背地裏嘲笑過我多少次?”
陸繹猛地擡頭,涕淚縱橫,心臟像被無數尖針反覆刺穿:
“沒有!我從來沒有和顏卿卿一起嘲笑過你蠢!我發誓!我真的愛你!發自肺腑地愛你!我承認我貪婪,想學那些所謂的成功男人,家裏一個家外一個!這些我都認!但我跟他們不一樣的是,我的心、我的真情實感,都在你這裏!至於顏卿卿……”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急於撇清的狼狽,“我對她……只是短暫的激情,還有……利用。”
他跪着爬到蘇晚意腳邊,攥住她的衣袖,聲音幾乎哀求:
“我爲什麼要把顏卿卿留在身邊?因爲這幾年,那些見不得光的酒局、骯髒的交易,都是她陪我去的!她放得開,豁得出去,爲了向上爬什麼都肯做!那種污泥深潭,我怎麼能讓你踏進去?沒有這些暗地裏的勾當,我怎麼可能在短短五年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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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意冷冷地凝視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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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顏卿卿當玩物?當籌碼?用她來‘輸送’給別人換取利益?你所謂的‘捨不得’我去接觸齷齪,就是把我像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裏,養在家裏當擺設?”
陸繹用力點頭,又搖頭:
“我不是把你當傻子,我知道你性情高潔,想到早些年創業時你陪我吃的苦,我就心疼!所以有錢後,我第一件事就是不想你再工作,只想讓你安安穩穩在家做陸太太,享清福!至於孩子……我不是不想要!”
他急切地解釋,“是醫生說過,你嚴重貧血,生孩子對你就是闖鬼門關!我捨不得!我心疼啊!”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扭曲的“深情”:
“生孩子,什麼女人不能生?我大不了讓外面的女人生,抱回來我們一起養,還不一樣是我們的孩子?晚意,我捨不得你吃一點點苦……”
陸繹眼底再次涌上淚水,情真意切:
“相信我,今生今世,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蘇晚意靜靜地看着他那張曾經讓她心動不已、此刻卻寫滿深情的臉。
記憶猝不及防地翻涌而出。
那年冬天,她因畢業擇業與爺爺激烈爭吵。
從不下雪的玉城和滬城,竟罕見地遭遇了一場特大的暴風雪。
她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連夜坐了輛黑車,從玉城趕往滬城找他。
大雪阻斷了所有正常交通,黑車將她丟棄在滬城邊陲一個荒僻的三不管地帶,揚長而去。
凌晨三點的風雪夜,寒冷刺骨,四周漆黑死寂,她孤立無援地站在廢棄的車站,幾乎以爲自己會凍斃在那片荒野。
就在絕望邊緣,陸繹出現了。
他當時那麼窮,卻毫不猶豫地把身上僅有的三千塊全給了的士司機,求他冒着猛烈的暴風雪,開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她。
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們緊緊相擁。
他捧着她凍得通紅的手,一遍遍呵着熱氣,眼淚止不住地狂流。
他甚至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對天起誓:
“我陸繹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這輩子,絕不再讓蘇晚意吃這種苦!等我有錢了,一定讓你做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自那晚起,她毫無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滾燙的真心。
從那以後,她對他,再無一絲懷疑。
她愛得毫無保留,轟轟烈烈,只因她堅信,那個肯爲她風雪兼程、爲她落淚、爲她跪雪發誓的男人,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諷刺的是,後來的五年,她生命中更大的風雪,恰恰是他親手帶來的。
那風雪,比那一晚更暴烈,更刺骨,更割人。
又一滴淚無聲滑落蘇晚意的臉頰,隨即被她迅速抹去。
她轉身,對着女洗手間深處平靜地喚道:
“我問完了,你可以出來了。”
顏卿卿推開隔間的門,步伐沉重地走了出來。
“咚咚”的腳步聲,像重錘一下下敲在陸繹心上。
他擡頭,看到顏卿卿的瞬間,臉色驟變,震驚得無以復加。
“顏卿卿說你真正愛的是她,你又口口聲聲說愛我,”蘇晚意語氣平淡無波,“不如,你們再對質一下。”
她迅速在水池邊洗了洗手,裹緊風衣,決絕地轉身離開:
“失陪,我朋友還在等我慶功。”
蘇晚意步履從容,沒有絲毫遲疑。
將身後驟然爆發的、顏卿卿歇斯底里的捶打與怒吼,徹底隔絕在耳後。
她只負責點火,至於那火焰會如何燎原,燒成何等模樣,她漠不關心。
蘇晚意剛走出幾步,一個拐彎,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具堅實寬厚的胸膛。
清冽如雪松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未等她反應,男人已俯身,毫無預兆地將她攔腰扛起。
蘇晚意驚得低呼一聲,但辨出是誰後,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心臟被一種奇異的安穩填滿。
她任由他扛着自己,大步走出喧鬧的秀場,將她穩穩安置在賓利車寬敞的後座上。
男人撐在她上方,深邃的眼眸鎖住她。
她擡手勾住他的脖頸,眼睫上還沾着未乾的淚意:
“剛剛,你都聽到了?”
“嗯。”他低沉應聲。
“什麼感想?”
“後悔。”
蘇晚意心頭一緊:“後悔……和我聯姻?”
“不是,”傅景深的聲音低沉,帶着難以言喻的悵惘,“是後悔五年前……沒有更勇敢一些,早一點對你表明心意……”
他指尖拂過她微溼的眼角,語氣裏是沉沉的痛惜:
“如果我更早出現……就不會讓你承受這些傷害。是我……害你愛錯了人。”
蘇晚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滴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
心底那最隱祕的柔軟被他的話徹底觸動、連根拔起。
她再無法抑制,猛地坐起身,用脣堵住他未盡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