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他的世界
時間已近深夜,司機早已下班休息。
傅景深親自開車,一路將車速壓在30碼。
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他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緩緩停在新明公館門前。
深夜時分,白日裏氣勢恢宏的公館浸在夜色中,像一座幽森得令人窒息的古堡。
每次踏足這裏,他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不想來,卻不得不來——身爲傅家長子,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枷鎖。
在車裏靜靜抽完一支菸,傅景深掐滅菸頭,推門下車。
客廳裏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梁靜端坐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指甲深深陷進扶手。
傅景深剛邁進客廳,一只汝窯茶杯就迎面擲來,險險擦過他的臉頰。
“你兩個弟弟早就到了,你離得最近,反而來得最晚!你和你爸,簡直一個德行!”
他甚至來不及換鞋。
傅景深擡眸,冷冷看向梁靜:
“有事說事,別發瘋。”
梁靜披頭散髮地坐在沙發上,笑聲格外滲人:
“我發瘋?傅景深,你自己看看你爸在外面養的那個踐人!”
“你們父子倆真是血脈相連,連看女人的眼光都如出一轍。”
他僵在原地。
又是這樣。
從小到大,父親犯下的每一個錯誤,這個家任何的風吹草動,最終都會詭異地繞回他身上,成爲他的原罪。
此刻,他的雙胞胎弟弟傅景行和傅景朗,正一左一右陪在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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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適時遞上溫水,另一個輕輕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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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位置從未變過,永遠離母親最近,像兩尊完美的守護神,和她同仇敵愾地面對他。
那三張相似的臉,帶給傅景深一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而他,永遠站在陰影裏,像個等待審判的局外人。
他默默拿起茶几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側臉讓他心頭一跳——那輪廓,竟與蘇晚意有幾分相似。
不過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又能說明什麼。
傅景深放下照片,聲音冰冷:
“所以呢?”
“所以?”
梁靜猛地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刺耳的聲響:
“你看看這狐狸精的樣子,再看看蘇晚意!”
“和晚意有什麼關係?”
梁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積攢多年的怨恨:
“我查過了,這踐人就是蘇晚意的小姨!一定是蘇晚意指使她來勾飲你爸的!”
傅景深的聲音驟然降至冰點:
“媽,說話要講證據。”
梁靜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傅景深:
“你……你簡直和你爸一模一樣!看看你現在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和你爸白天袒護那個踐人時如出一轍!”
“那女人都找上門了,你爸居然還死不承認,說只是朋友!”
“我現在看到這張臉就想吐!”
“你立刻和蘇晚意分手!我絕不允許這種長相的女人進傅家的門!”
“還有,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告訴他,他要是不跟這女人斷了關係,這婚我離定了!”
傅景深冷冷注視着梁靜扭曲的面容。
童年被支配的陰影,瞬間在心底擴散。
他想起十歲那年,弟弟們打碎了她心愛的古董花瓶,被罰跪的卻是他。
理由是他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沒有看好弟弟。
十二歲生日那天,梁靜和傅寒江答應陪他過生日。
可雙胞胎弟弟突然發燒,他們匆匆趕去醫院。
他在客廳等到深夜,只等來梁靜冰冷的一句話:
“你都這麼大了,不能懂事點嗎?弟弟都發燒了,你還吃什麼蛋糕?”
在這個家裏,他的存在彷彿就是原罪。
雙胞胎弟弟出生前,父母一次次在他面前爭吵,一次次將他當作累贅推來推去。
他父親年輕時風流成性,緋聞不斷。
梁靜爲了要挾丈夫,在他五歲那年,竟抱着他站在陽臺,威脅要把他扔下去。
那是他哭得最兇的一次。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媽媽”,可梁靜看他的眼神裏,只有濃濃的恨意。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
傅景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回憶的泥沼中掙脫。
就像此刻,明明是父親的過錯,她卻偏執地要他放棄蘇晚意,理由荒誕得可笑。
只因那個女人是蘇晚意素未謀面的小姨,只因她們容貌相似。
“說完了?“
傅景深冷眼注視着梁靜,語氣淡漠得如同面對陌生人。
傅景行瞥了傅景深一眼,語氣有些陰陽怪氣:
“媽,別和大哥置氣。現在家族企業都在大哥手裏,爸總要顧及幾分。“
“媽,您先消消氣,聽聽大哥的意思。“
傅景朗輕輕拽了拽梁靜的衣袖,溫聲勸解。
梁靜這才稍稍平靜,下意識整理了下散落的髮絲,終於稍稍平靜了些許。
傅景深沉聲開口:
“既然說完了,那就聽我說幾句。”
“首先,事情一碼歸一碼。現在的問題,是爸外面有了人,對吧?”
梁靜被傅景深強大的氣勢怔住,擡頭怔怔看着他,忍不住哽咽:
“對,今天那女人專門找上門來,說愛上了你爸,要和他在一起,讓我讓位,我……”
傅景深打斷她的哭訴:
“爸現在人在哪?”
傅景朗接過話茬:
“在書房。剛纔媽鬧得厲害,爸可能覺得沒面子,一個人關在書房裏。”
傅景深冷聲道:
“我現在去找爸談。這件事我會處理。至於我的選擇……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梁靜聽出話音,猛地從沙發上彈起身:
“傅景深,你什麼意思?我是你媽!”
傅景深冷冷看着她:
“不要在一件事還沒解決的時候,又牽涉另一件事。哪怕你是我媽,也一樣。”
說完,他不再理會梁靜,轉身朝書房走去。
梁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傅景深的手指不停顫抖。
但最終,顧及兒子如今的權勢,她還是默默嚥下了那口氣。
傅景深敲開書房的門。
傅寒江正站在窗前,面容冷峻,神情頹喪。見到兒子,他重重嘆了口氣:
“景深,不是我想這樣,是你媽……這些年我處處忍讓,可她實在太強勢了!”
“我是個男人!憑什麼處處被她強壓一頭,我……”
傅景深揉了揉眉心,不耐地打斷:
“夠了,我不是來聽你訴苦的。”
“我現在只想知道,外面那個女人到底想要什麼。”
傅寒江的委屈戛然而止,語氣軟了幾分:
“兒子,爸是真的很喜歡她的溫柔體貼,她和你媽完全不一樣!”
“我聽說她外甥女,就是蘇家那丫頭,現在和你在交往?這樣,你幫爸把你媽……”
傅景深太陽穴突突直跳,再次打斷:
“夠了,傅寒江!別癡人說夢!”
“離婚的事想都別想。至於外面那個女人,讓她來找我談。但你和她必須斷。”
“從現在起,我會停掉你的卡,直到你們徹底斷絕聯繫爲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