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瞎》第9-10章

發佈時間: 2026-03-11 06:4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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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歇隨著連翹回了教場那顆大樹下,幷問連翹剛剛去倒水怎麽花了這麽長時間。

  眼眶還有些紅的連翹支支吾吾道:「我……我遇見了二姑娘。」

  林歇靠著大樹:「然後呢?」

  連翹半天沒吱聲。

  林歇嘆氣:「說。」

  林歇做未央是就特別愛單獨用「說」這個字,因而每次用這個字,總能帶出一些未央的氣質來。

  連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打了個寒戰,只覺得再忍不住,哭著將事情說了:「二姑娘她、她把我給你煮的水打翻了。」

  林歇等了一會兒,發現連翹要說的就是這些,便說:「知道了。」

  連翹不敢置信:「就這樣?姑娘,二姑娘處處壓你一頭,還總是欺負你,你不知道便也就算了,你現下知道了,怎麽還這麽不當一回事?」

  林歇扶額。

  怎麽說呢,若是別人這般挑釁,哪怕僅僅只是打翻了丫鬟給她打的水,她也必不會就這麽算了。

  不是她小心眼,要知道她向來不講究,只是做未央時習慣了與人計較。

  很多她不在意也覺得沒必要在意的事情,她必須假裝在意,好維持自己凶神惡煞不好惹的形象。

  但如今被這麽對待的人不是未央,是林歇。

  而對林歇這麽做的也不是旁人,而是林安寧,林安寧被林淵寵著護著,知道了林淵曾被她這樣害過,林安寧自然不會就這麽算了。

  聽聞林安寧這麽針對自己,而不是爲了虛無縹緲的血緣就不管林淵受過的折磨,自顧自代替林淵原諒她親近她,那她才會懷疑林淵到底寵出了個什麽玩意兒。

  如今這般,她反倒放心。

  且連翹若是知道,長夜軍裡的「欺負」是直接斷手斷脚,恐怕也不會把林安寧那小小的舉動放在眼裡。

  可連翹不知道,在連翹眼裡,這已經是天大的委屈了。

  林歇想著,不能任由連翹不滿下去,免得哪天連翹自作主張對林安寧做什麽,倒黴的可是她林歇。

  於是她便告訴連翹:「我曾經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連翹一楞:「啊?」

  林歇:「叔叔不曾把我趕出侯府已是寬宏大量,你若再連這點小事都忍不得,叔叔遲早會將我趕出家門去!」

  連翹抽泣著不信:「這怎麽、怎麽可能,你可是二姑娘的嫡親姐姐,侯爺這麽愛重二姑娘……」

  林歇壓低了聲音,告訴她:「有什麽不可能,你可知我幼時不懂事,差點害死過叔叔,反而安寧爲了救叔叔受了傷,若是你,你會更加偏愛誰?又可會容得下差點害死自己的人?」

  連翹被林歇的話給驚住,連哭都忘了哭。

  林歇看敲打得差不多,也就不再說話了。

  騎射課後又是室內的課程,回到課室,突然就有人過來和林歇搭話了。

  林歇有些意外,但也應對自然。

  待到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坐在林歇前面的姑娘轉過身來,問林歇可要加入她所在的鼓樂社。

  林歇還未回答,就聽有人喊了一聲:「林歇!」

  是夏夙,她走到林歇桌邊,說:「來我的機關社吧!」

  林歇前桌那姑娘見是出了名嘴毒的夏夙,趕忙轉回了身去,也不再問林歇要不要進鼓樂社,以免被夏夙聽到,張口把她所在的鼓樂社損得一文不值。

  林歇沒再聽到前桌的聲音,便轉向夏夙:「可我看不見。」

  「那有什麽的,來!」夏夙不知從哪掏出一個九連環,塞到了林歇手裡:「試試這個!」

  林歇摸索著手裡的九連環,開始去解。

  林歇小時候玩過九連環,那會兒爹娘還在,大哥要上書院沒法陪她們玩兒,她與安寧就經常待在母親的院裡,兩個人趴在軟塌上,頭碰著頭去玩這個,但也只是玩而已,從未正經解過。

  後來她入了長夜軍,什麽都得學,奇門遁甲自不在話下,只因出任務時要防著別人家的機關陷阱,若有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了,找出密室暗道也能更快抓住人。

  正經機關術與九連環看著沒什麽聯繫,可有些地方却是一樣的,那就是從別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去尋找解開的方式,以及破解時,必須有的邏輯順序。

  林歇憑著幼時的記憶,以及常年練出的本事,只靠手摸著,把九連環給解開了。

  她最開始速度還很慢,漸漸地就快了起來。

  九連環上的圈圈棍棍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而又急促的聲響。

  最後,第三環解下,第一環穿扣回去,與第二環一塊被林歇的拇指與食指捏起,鬆開。

  啪地一陣脆響,徹底分離的九連環就這麽落在了桌上。

  在一旁站著看完了全程的夏夙鼓起了掌,依舊是慢吞吞懶洋洋的聲音:「不錯嘛,恭喜你,有資格加入我的機關社了,所以——你要來嗎?」

  林歇想了想:「可以試試。」

  林歇雖然瞎了,但是不少本領都還在,只是在沒有內力加持做不到聞聲辯位的情况下,無法正常發揮而已,幷沒有隨著她瞎掉的眼睛一塊還給長夜軍裡那些個畜生般的老前輩們。

  之後林歇就在夏夙的指點下寫了入社的書面申請,寫好後又隨著夏夙去遞交給了負責機關社的先生。

  林歇因爲看不見,寫字經常寫著寫著就會寫錯地方,因而書面申請寫了許久,最後還是夏夙不耐煩了,一邊說著:「我的天呐,我們機關社的先生可是個愛字的,你這一手字交上去,他能踩著椅子用他那方硯臺敲死你信不信?」,一邊替林歇代筆,寫好了申請,只用林歇最後簽字。

  許久之後社裡的人告訴林歇林歇才知道,夏夙口中那位先生身量有些矮,比林歇還矮點,難怪夏夙會說先生得踩著椅子才能敲死林歇。

  這嘴可真够損的。

  等交了申請,也到了下學的時辰,書院的武師傅們開始在教場趕人,先生們則是在課室裡趕人。

  林歇也沒能去成機關社,而是隨著衆學生一塊出了書院,上了來接他們回府的馬車。

  回到北寧侯府,林歇被扶著下了馬車,林歇能聽到前頭傳來的林安寧與歸家的林修的說話聲。

  大致內容就是平日忙碌的林淵與蕭蒹葭今日恰巧得空,都回來得早,因而已經吩咐人在飯廳準備了晚飯,大家能一塊用餐。

  於此同時,來門口接林歇的半夏也對林歇說,厨房裡的飯菜已經送到榕栖閣,她都熱好了,林歇回去就能吃上。

  林歇察覺到自己下車後連翹就鬆開了手,於是就改扶了半夏,說:「好,回去吧。」

  今日是林歇第一次去書院,林歇本以爲長公主會來找她,結果她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動靜,後來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覺得長公主多半是被自家兒子在書院裡動手打人的事情給絆住了脚來不了了,於是便準備睡覺。

  然而才翻了個身規規矩矩地仰躺著,她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停在了她的鼻尖。

  觸感很熟悉——是蝴蝶。

  林歇起身,穿好衣服拿上短笛,這才出了屋門。

  待走到樹下,她才聽到玉明闕開口輕喚:「林姑娘。」

  林歇住在北寧侯府,又是個瞎子,身份爲何自不難查。

  所以林歇也沒奇怪玉明闕是怎麽知道自己姓什麽的,還轉身朝著玉明闕聲音傳來的方向行了一禮,然後說道:「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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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玉明闕就安靜了。

  林歇的身份對玉明闕來說不難查,但玉明闕的身份對林歇這麽個不受寵的侯府大姑娘而言可是難查得很。

  但想想林歇的身體情况,玉明闕也就釋然了。

  拋開蠱毒不說,林歇那一身暗傷可不是一個被困於後宅的姑娘會有的。

  林歇把短笛拿了出來,朝玉明闕遞去:「公子昨晚落下了這個。」

  玉明闕看著林歇手中用翡玉雕刻而成的短笛,幷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說:「在沒治好你的眼睛之前,我不會收回它。」

  林歇放下手:「若非知道玉公子性子冷淡不愛糾結男女之情,我差點就要以爲,玉公子這是拐著彎的要送我東西呢。」

  玉明闕不語,心裡升起些許遇到主動往他這裡凑的女子時才會有的煩躁。

  可惜他承諾過了,也較上了真,所以他不會因爲這點反感就甩手走人。

  只是再開口,聲音不免冷淡許多:「坐下吧,我再替你把把脉,順便請你告訴我,你身上那些銀針,都扎在了那些穴位上。」

  這都沒惱羞走人?

  林歇撇撇嘴,只好聽話地走到石桌邊坐下了。

  不聽話不行啊,人現在一隻手就能按住她,開口讓她主動些不過是出於禮貌而已。

  林歇伸出手,因爲看不到脉枕在哪,甚至不知道玉明闕有沒有準備脉枕這種東西,她是直接就把手放到桌上去的。

  最後是玉明闕捏著林歇的手指,將林歇的手挪到了脉枕上。

  玉明闕是真的很討厭女人啊。

  玉明闕替她把了脉,聽她說了銀針扎的位置,又問她是何時傷得眼睛,以及如何傷得眼睛。

  關於最後兩個問題,林歇垂眸淺笑:「無可奉告。」

  林歇是在一次長夜軍出任務時傷的,那次的任務不是機密,知道的人不少,而且之後她就隱退尋醫去了,不少朝中大臣還因此偷偷在家擺了酒慶祝,她此刻若是對玉明闕說清了情况,直接就能暴露她的身份。

  林歇行爲上不配合,玉明闕還能强制讓她配合,可若言語上不配合,玉明闕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遂又問了林歇一些別的問題。

  林歇挑不重要的答,答得多了,覺得有些吃虧,便反問:「都是你問我,我也問問你唄?」

  玉明闕楞了一下,想著自己若是回答了林歇,林歇是否也會配合些回答他,就說:「姑娘請問。」

  林歇支著下巴,隨機開始瞎問:「秀隱山掌門近幾日可還好?」

  玉明闕:「家師近幾日去了琴川,只從寄回的信件上來看,應是康健依舊。」

  林歇眨了眨眼,沒想到玉明闕會回答的這麽認真,就又問:「尋醫閣可還有與你們秀隱山鬧矛盾?」

  尋醫閣的創建者是秀隱山的前身——隱山的弟子,因而兩家淵源頗深,只是不知爲何,兩家的關係變得不太好,時常鬧矛盾。

  玉明闕聽後回想了一下,然後才說:「前幾月倒是聽說,隨軍留在北境駐地的秀隱山弟子與尋醫閣大夫起了些爭執,之後就沒有了。」

  竟是認認真真,不帶絲毫隱瞞地說了?!

  秀隱山不是一直覺得兩家矛盾是醜聞,恨不得死死捂住的嗎?

  這玉明闕還真敢說。

  林歇起了興致,又把另一個與秀隱山有關的地方給問了:「那聞風齋呢?聞風齋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榜單之上,可有什麽變動?」

  聞風齋表面上是個江湖情報組織,沒事排排各種江湖榜單,與秀隱山、尋醫閣還有朝廷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但林歇知道——

  秀隱山、尋醫閣、聞風齋,三者與長夜軍本爲同源,背後都有朝廷的影子。

  只是聞風齋與長夜軍性質特殊,這才和另外三者切斷了表面上的聯繫,實則背地裡,都是一夥的。

  問到這個,玉明闕果然不再說真話了,而是避重就輕,說些江湖人都知道的。

  「這月的榜單沒有變化,倒是幾個月前,高手榜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第三名。」

  林歇:「哦?突然出現的第三名?誰呀?」

  玉明闕說:「前長夜軍大統領——未央。」

  林歇楞住,半響:「你說誰???」

第十章

  「長夜,未央。」

  玉明闕只以爲林歇也知道未央的惡名,才會這般詫异,所以就重複了一遍。

  只有林歇自己知道,她在驚訝些什麽。

  聞風齋一直以來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各大榜單上,無官宦,無逝者。

  未央是長夜軍的前統領,既然已經致仕,自然算不得朝堂中人,所以重點是,榜單上,沒有死人。

  林歇跑回北寧侯府前,坊間已經開始流傳未央已死的傳聞,但如今未央上了榜,所有人都會知道,她還活著。

  很好,她算是知道陛下是怎麽知道她還活著的了,也知道了爲何長公主這般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如果說秀隱山與尋醫閣是充滿了□□味的不可調節和矛盾重重,那長夜軍與聞風齋的關係就要更加微妙些。

  長夜軍行事本就需要大量情報,聞風齋提供的情報素來是長夜軍行事迅速又不怕出錯的重要依靠,雙方各自給予最真誠的信任,但真要說關係好的話,長夜軍也不會時不時就跑去聞風齋找人約架,聞風齋也不會總在風評上坑害長夜軍。

  可憐聞風齋一個搞情報的組織,幾乎上上下下都被長夜軍的人關愛過,而長夜軍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能這般惡名遠揚也是多虧了聞風齋

  如今聞風齋把未央排上榜,擺明瞭就是要拆穿未央已死的謊言,不遺餘力地拆林歇的台,那聞風齋背後神秘莫測的齋主又是長公主家的駙馬,長公主她敢直說嗎!

  只是不懂聞風齋是怎麽想的,竟讓她這麽個無法動用內力的瞎子,上了高手榜第三名。

  未央畢竟曾混迹朝堂,實力與榜單排行不符的事情要是傳出去,聞風齋定會被人質疑,說他們是在討好朝廷,忌憚權勢,到時候名聲不保信譽全無也是有可能的。

  林歇作爲長夜軍一員,銘刻在骨血裡想要看聞風齋倒黴的那顆心開始蠢蠢欲動。

  之後玉明闕試探一般問了些先前林歇不肯回答的問題,林歇的答覆依舊是無可奉告或者隨意敷衍。

  玉明闕心下越加煩躁,冷清的模樣差點就維持不住,他不懂林歇爲何這般不識好歹,索性起身收拾好藥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送走玉明闕,林歇終於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回房休息。

  第二天醒來,林歇聽半夏說話語氣輕快,走路聲連奔帶跳,就知道今日隨自己去書院的定是半夏了。

  林歇吃好了早飯,被半夏扶著從榕栖閣到了大門口,因昨日來大門口接過林歇,所以半夏知道後面那輛馬車才是林歇的。

  等坐到了馬車上,半夏還不停問林歇在書院該如何行事,要注意什麽,時不時還會掀開簾子看看車窗外。

  林歇被半夏問得多了,就奇怪地問了一句:「連翹沒有把這些告訴你嗎?」

  半夏:「說了些,昨日中午給你送飯的時候,她還特地帶我去認了梅班的課室和你的座位,但是昨晚回去我再問她,她就沒說了,還嫌我煩,哼,不就是比我早來一天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林歇聽出端倪來,她問半夏:「今早猜拳,是你贏了?」

  半夏:「那倒沒有,是連翹說她身體不適不好跟你出門,便沒猜拳,直接把機會讓給我了。」

  果然。

  林歇垂眸,沒再說話。

  半夏還想再問,正巧此時馬車停下,還輕輕地顛了顛。

  半夏被轉移了注意力,扶著林歇下了馬車。

  今日比昨日好些,下車後便有梅班的姑娘過來與林歇一塊去課堂,還問林歇:「你昨日帶著的那個丫鬟呢?」

  林歇淺笑:「病了。」

  半夏雖是第一次來,但因膽子够大,且有著一股子謎一般的自信,沒有顯得畏手畏脚。

  且她在榕栖閣放肆慣了,來到這裡也不見收斂,經常會在安靜的課室裡,做出些連翹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習字課,昨日先生也讓她們描紅,林歇看不見,連翹便拿了白紙讓她自己寫自己的,就算寫歪了,連翹也不會說什麽,怕被人聽見被笑話。

  但半夏不同,半夏帶著一股子莽氣直接去領了印有大字的字帖,弄得先生也不好說林歇看不見用不上。

  之後半夏就站在一旁看著林歇寫,一邊看一邊小聲念叨——

  「錯了錯了,沒對上。」

  「哎呀又寫出去了。」

  「誒行行行,好嘞。」

  因爲半夏的聲音太有感染力,前桌的姑娘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的,她和半夏一塊念了起來。

  於是林歇耳邊就有兩個聲音在那小聲念叨——

  「過了過了,該收筆了。」

  「那一橫應該再長一些的,可惜了。」

  「姑娘輕點點,點重了,好大一團墨。」

  「左邊些左邊些。」

  「是右邊,你的左邊是我家姑娘的右邊。」

  ……

  林歇如同提綫木偶,被耳邊的聲音指揮來指揮去,也不見惱怒。

  突然,林歇耳邊出現了第三個聲音,原來是左邊桌的姑娘被吵得寫不下去,又煩半夏不識字瞎指揮,前桌左右不分,於是跑過來,搶奪了指揮權。

  「下一個字是安,你剛剛沾墨沒沾到。」說著,她拉著林歇的衣袖,把林歇的手挪到硯臺上點了點,後又把林歇的手挪到「安」字的一點上。

  「直接下去。」

  林歇的手很穩地落下,沒有絲毫遲疑與顫抖。

  在第三個聲音的指揮下,林歇這個「安」字寫得還算完整,就是……

  「太端正了,她們是不是沒告訴你,今天練得是行楷?」

  前桌:「誒?我沒說嗎?」

  半夏根本不識字,更別說認字體了,她一臉才知道的樣子:「原來這叫行楷呀。」

  左邊桌的姑娘:「……」

  林歇笑出聲,她看不見字帖,先生也沒明說,自然就以爲今天練的和昨天一樣是楷書,因而寫得都很規整。

  左邊桌的姑娘是個好勝心强的,見只差一點了,立刻又拿了紙來:「再來一次!」

  但這回半夏與前桌可就不會任由她來了,也都跟著出口提醒。

  三個人的聲音單個來論都不算大,可合在一起就顯得很吵雜了,且這般熱烈,自然是讓課室裡其他姑娘們好奇不已,漸漸地,四周的姑娘們都凑了過來,還有耐不住的,一塊跟著提醒,頓時課室就吵鬧了起來。

  至於先生,他非但沒有呵止,反而站在林歇身後視野最好的位置,摸著下巴看林歇落筆運筆,一臉的若有所思。

  林歇寫了不知道有多少張,等滿足了左邊桌的姑娘,前桌的姑娘又來,等前桌的姑娘拿走了林歇在她指揮下寫好的字,又有別的姑娘讓林歇再寫。

  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叫林歇寫出比上一次更好的字來。

  林歇也不嫌煩,等寫到第九張,先生終於開口了——

  「我讓你們寫的字,你們可都寫好了?」

  話語一出,圍著林歇的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一哄而散,趕著寫字去了。

  然後先生就叫了林歇左邊桌的姑娘來,讓她握著林歇的手寫字。

  那姑娘姓金,是整個梅班寫字最好的,只因家中祖父喜好書法,她從小就跟著耳濡目染。

  雖不懂先生讓她這麽做有什麽意義,但她還是照做了。她站到林歇身後,握住了林歇拿筆的手。

  先生則是換掉了桌上的紙。

  金姑娘看了看桌上白紙,又看向先生。

  先生說:「就寫剛剛寫過的那一句。」

  「是,先生。」

  金姑娘握著林歇的手開始寫字,可從落筆的刹那開始,金姑娘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太輕鬆了。

  她也曾教過家中弟弟妹妹寫字,因而知道這樣握著別人的手寫字是最憋屈的,因爲那不是自己的手,正真拿著筆的人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力道,能讓你感受明明筆就在你手下,偏偏你就是力不從心的感覺。

  但是握著林歇的手就不會,甚至不需要她多用力去左右林歇的手,只需有了怎麽做的念頭,手上稍稍用點力,林歇的手就會十分聽話地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每一筆都落在她心中最好的位置,力道角度都是她慣用的,最後寫出的,也是她的字迹。

  等寫完,金姑娘一臉懷疑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中的奇妙感揮散不去。

  有種自己心隨意動,完全操控林歇的感覺,可明明,她沒怎麽用力。

  而且寫字不是知道怎麽寫就行的,手得穩,得有力道,這都需要練,練很久很久,她從小就沒少在這方面下功夫。

  一旁的先生却是看得分明,他看出了林歇是有底子在的,不然再怎麽感知靈敏,也無法寫出這樣的字來。

  於是他問林歇:「以前可曾習過字?」

  林歇:「幼時不曾眼盲,每日都要寫很多字。」

  很多很多,多到數不清。

  只因長夜軍與聞風齋書信來往頗多,長夜軍的前輩們懶得爲聞風齋動筆,總要她來代筆,却又不許她拿醜字出去顯眼,因而對她在這方面的要求也很高,經常在她訓練後累得只要閉上眼就能睡著時,逼她站在桌前練字。

  前輩們還擔心她站著寫字會睡著,很是體貼地在她身後的椅子上竪了幾把小刀,只要她撑不住睡了,往後一坐,那便是血濺當場。

  類似的畜生行徑還有不少。

  林歇總覺得自己能憋著口氣年紀輕輕就走到大統領的位置上,也是多虧了他們。

  還好,那些來自前輩們的「體貼」在她當上大統領後都一一還了回去,還得那些傢伙現在看到她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樣。

  不然真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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