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歇第二天天沒亮就被熱醒了。
本就不算大的床上, 被子全被踢到了床尾,林歇睡著睡著就趴到了夏衍的身上,側臉壓著寬厚的胸膛,儘量避開他身上有紗布覆蓋的位置。
被扯開了系帶的衣服鬆鬆垮垮地搭在林歇身上, 露出後頸下大片的皮膚, 衣襟堪堪挂在肩頭。
「好熱……」
林歇發出了這樣的抱怨。
天冷的時候抱著睡,就算熱也是能忍受的, 可天氣熱了,再熱就很難受了。
「睡席子上。」夏衍幫忙撩起林歇披散的頭髮。
其實現在的天氣比起正兒八經的夏天也不算熱, 主要是他們倆非要膩在一塊, 不熱就怪了。
林歇抬起脚晃了晃:「不要。」
夏衍只能抬手摸到床頭櫃子上放的小册子, 給林歇扇風。
微微的風帶來凉意,林歇猶覺不够, 用手撑著夏衍結實的身軀坐起身,想把自己的衣服脫了。
却被夏衍制住了動作。
給林歇扇風的那隻手沒停,是另一隻手,直接將林歇準備脫衣的手給蓋住了。
覆著薄汗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夏衍啞著嗓子提醒:「會更熱。」
秒懂的林歇:「你忍一忍嘛。」
夏衍問她:「怎麽忍?」
心愛之人,不著寸縷,這叫人怎麽忍?
這道題林歇真不會, 可她面對夏衍的時候總是嬌氣又不講道理的, 熱了就是要脫衣服,所以她最後還是把衣服脫了,幷被夏衍弄得更熱了。
聽到帳外有人抬浴桶倒熱水的聲音, 夏衍突然覺得林歇院裡都是長夜軍也挺好的,至少知根知底,哪怕那個名叫半夏的丫鬟什麽都不清楚,奇怪爲什麽一大早要給林歇燒洗澡水,其他幾個也能默契地敷衍過去。
夏衍才回來,也得了假,所以是等中午才走的,期間就一直待在林歇床上,陪林歇賴床,給她打扇。
夏衍走後,林歇吃了午飯,準備挨駡。
她早飯給睡過去了,藥也沒吃,待會陳晋過來指不定怎麽駡他。
可誰知她運氣不錯,驅除蠱蟲後調養身體的藥吃到昨天已經是最後一副,以後便可不用再吃。
所以陳晋也沒說她,隻讓她床事節制,若敢不聽就把她身體如今的狀况告訴夏衍,讓夏衍來管她。
林歇聽了慫得一批,點頭點得如同小鶏啄米。
陳晋:「……嘖」
林歇:「我都答應了,你這是什麽反應?」
陳晋:「十三、不對,三葉說鎮遠侯回來,你會變得像個姑娘,我原還不懂什麽意思,現在懂了。」
一舉一動,確實都帶上了被寵愛的姑娘家的感覺。
林歇低聲嘟囔:「我本來就是個姑娘。」
陳晋哼笑:「殺人如麻的姑娘?」
林歇用力晃腿:「你好煩。」
說笑過後,陳晋便提著藥箱走了,屋外扮做灑掃丫鬟的長夜軍很是狗腿地凑上去接過藥箱,一路替陳晋拿回到他在北寧侯府住的屋子。
因爲忙碌很少再來榕栖閣的三葉拿著今日的信件帖子進來,替林歇一封封讀過,幷和她說起了春獵一事。
林歇疑惑,春獵在三月,可現下都四月了,提這個做什麽?
三葉就知道林歇過去幾個月睡得兩耳不聞窗外事,肯定不知道,就告訴林歇,陛下得知夏衍預計會在四月回來,特地推遲了三月的春獵。
春獵的目的本就不是爲了狩獵野獸,因而推遲也沒什麽,可若是特地等夏衍才推遲……
陛下對鎮遠侯的器重恩寵,怕是要插上翅膀,傳得人盡皆知了。
「還有一事。」三葉說:「北寧侯似乎是打算這次的春獵帶上你一塊。」
林歇意外:「爲什麽?」
林淵之前幾年總會帶上林修和林安寧去參加各種宴席活動,幷都不會帶上林歇,這次怎麽……
林歇:「嬸嬸的意思?」
「是。」三葉問:「要去嗎?」
春獵和書院大比不同,遇到皇帝的幾率,可是非常大的。
林歇:「靖國公呢?」
三葉:「也去。」
林歇:「那我去。」
比起身份暴露,她現在更加忌憚靖國公。
說定後三葉便也走了,下午夏衍過來,他們按照昨晚說好的,前去九曲機關樓。
九曲機關樓位於九曲河畔,因是長夜軍關押囚犯的地方,附近沒什麽人烟,只有一條靜靜流淌的九曲河,和一片救過林歇一命的茂密樹林。
夏衍抱著林歇穿過林子來到機關樓下,之後便跟著林歇上到了三樓。
站在三樓,林歇側身對夏衍道:「不許看。」
夏衍便聽話地轉過了身。
片刻後,一聲輕響,觸發了機關的三樓天花板被打開了一個口子,沒有樓梯,夏衍就抱著林歇直接躍上了四樓。
待被放下,林歇才去把三樓的天花板關上,順帶按下藏在四樓的機括,把四樓以上的凶險機關盡數關閉。
外界的光綫消失,只剩下墻上數量不多的夜明珠,勉强照亮視野。
夏衍借著這點光足够看清四樓的布局,就見傳言中如無間地獄的九曲機關樓四樓,不過擺放了幾張座椅板凳,墻角還放著幾口大箱子與幾壇酒。
要真說有哪裡不同尋常,大概就是墻上挂著的那一面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的水銀鏡子了。
這裡就是,林歇瞎掉的地方。
夏衍與林歇在床笫之間無話不談,除了命不久矣這件事以外,林歇是如何瞎得眼,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也問過林歇,問她的眼睛可還有複明的可能,林歇毫不心虛地對夏衍說,等她暗傷調養好了,尋醫閣的大夫就會替她治療眼睛。
於是夏衍便放下了心。
林歇帶著夏衍去了樓上關押岑正明的地方。
長夜軍至今找尋不到岑晴曉的屍首,岑正明也至今不曾透露分毫背後指使他的主謀,且變得一日比一日瘋癲。
林歇知道,岑正明這條綫是徹底廢了,帶夏衍過來,也只是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夏衍更適合處决岑正明的人。
林歇留了夏衍一人在樓上,自己則回到了四樓。
過了許久,夏衍下來了。
他淡定自若地擦掉了臉上濺到的血迹,走向水銀鏡前背對著自己的林歇。
林歇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清楚感知到這裡就是機關樓的四層,她對這個場所還是有點陰影的,只是平日裡沒有觸發的條件罷了。
此刻站在這個地方,身後又有人靠近,雖然知道那個人是夏衍,可林歇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就像是突然被人拿劍對準了眉心一般,悚然一驚。
林歇飛快地轉過身,她需要打破這樣熟悉的場景,却不想這個轉身的動作反而和曾經師父拿著碧雪劍朝自己揮來的那一刻重合了,
那時候她也是這般,察覺到身後襲來的殺意,轉身的瞬間躲開劍刃,却被碧雪劍的劍氣弄瞎了眼睛。
林歇拼命克制自己想要躲開的衝動,告訴自己,師父已經死了,此刻在自己身後的人是夏衍,他絕對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絕對不會。
——如果會呢?
不知從何處躥出來的念頭叫林歇的心口在這刹那抽痛了一下。
——如果會的話,就更不用躲了。
如果連夏衍都要殺她,死了倒也乾脆。
熟悉的場景叫林歇陷入了曾經的惡夢。
將林歇從中拉出來的,是在林歇轉身的同時,順勢靠上來,落在唇上的觸感。
不是殺意,不是刀劍。
他給她的,是一個吻。
因爲恐懼在一瞬間被抽離的聲音又在此刻如潮水一般襲來,依舊是寂靜的四樓,但是空氣裡響起了親吻的聲音。
林歇抬手,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麻木,她抱住夏衍,貪戀地延續著這個不帶情.欲,仿若相互撫慰傷口一般的吻。
……
他們在天黑後回到了北寧侯府。
斷了藥的林歇不再像往日一般嗜睡,準備明日起便到書院去。
夏衍聽林歇說要去書院,有些意外。
「你確定?」
林歇記著陳晋的警告,從機關樓回來後便不敢再像昨夜那樣粘著夏衍,免得又粘出火來,可又覺著不碰太虧了,就用手指勾著夏衍的手指玩:「怎麽了嗎?」
夏衍也不明說,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林歇還是會去的,就拉過林歇的手親了親,讓她自己去體會。
去到書院林歇才知道夏衍沒說明白的話是什麽意思。
在課室上課還好,畢竟梅班的姑娘都與林歇熟識,相處起來與平時沒什麽差別,在課室外就不同了,各種各樣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欽佩的,也有鄙夷的。
讓林歇都有點想把銀針給扎回去了。
做個徹徹底底的瞎子多好,就算被人盯著猛看也察覺不到。
下午的騎射課,林歇和往常一樣站在樹蔭下,身上穿著新的春季院服。
自從不再下發院服而是給圖紙讓學生家裡自己做之後,書院在著裝方面還真是越發的講究了起來。
原先還只有夏冬二季的院服,如今居然是連春季的院服都給特地分了出來。
春季的院服也就比夏服稍厚一些,外袍衣袖寬大,看著很是氣質寫意。
林歇騎射課站樹下也算是書院一景了,偏偏有那不長眼的非要來破壞這樣的景致。
破壞景致那人是東苑出了名的混不吝,膽子大,行事也糊塗,從自己妹妹那聽了林歇的壞話,便信以爲真,真以爲林歇是那等放浪的女子。
他平日經常不來書院,也不知道林歇站在樹下有多少人明裡暗裡地看著,只見林歇一人,便就心癢難耐地凑了過去,嘴上不乾不淨把半夏氣得跳脚不說,還想伸手去摟抱林歇。
林歇正準備把人不小心搞死算了,梅班騎射課的武師傅唐聶突然就騎馬衝了過來,厲聲呵止。
人人都覺得唐聶這位前禁軍副統領果然是剛正不阿眼裡揉不下半點沙子,却不想唐聶心裡是在怕未央被惹惱了大開殺戒,嚇著教場上的學生。
那不長眼的東苑學子也怕唐聶,見唐聶過來,拔腿就跑,誰知咻地一下,竟被人一箭釘在了腿上,頓時倒地不起哇哇大叫,臉上涕泗橫流,狼狽得叫人不耻。
衆人朝著那一箭射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呆住的金姑娘。
她原也是被氣著了,這才想放箭恐嚇,且她知道自己箭術不好,真沒想過自己能射到人。
出現了流血事件,自然是要叫家中長輩過來的,林歇這邊來的是蕭蒹葭,金姑娘那邊來的則是金姑娘的爹,這倆人自然是站在自家小孩這邊的,只是那調戲了林歇的學子終究是受了傷,雖被訓斥,但也被趕來的祖母護住了。
那東苑學子能有如今這番心性,也都是被家中祖母當做心頭肉給溺愛出來的。
且這位老夫人蠻不講理,最開始還只說自家孫子受了傷得了教訓,何須再追究事情原委。
等到衆人無可奈何準備掀過此事,就這麽作罷的時候,她又指著林歇,說自家孫子最是品行純良,定是被這狐媚子迷了心,才犯下錯事,如今却被人倒打一耙。
這下可把蕭蒹葭給氣著了,只是不等蕭蒹葭做什麽,那老夫人便坐到了地上,空口白牙說蕭蒹葭對她動手,還說女子就該像她們那會兒一般待在家裡,讀什麽書從什麽軍,沒得養出這等鮮廉寡耻不尊老的女子來。
偷偷過來圍觀的西苑女學生們差點沒給氣死,不少膽大的女學生跑進來與那老夫人分辯,硬是將這祖孫二人說得落荒而逃。
夏衍與林淵知道了此事,便向兵部施壓。
那東苑學子當晚就被他那在兵部任職的父親給狠狠打了一頓,哪怕是老夫人耍潑阻攔也無濟於事,打得連床都下不了了,第二日還被抬著,去了各家登門道歉。
那坑了自家哥哥的姑娘也被家裡人給揪了出來,好一頓責罰。
林歇則開始重新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再去書院。
原本她去書院就不是爲了學習,只是覺得被困在院裡無聊罷了,可如今她幷非不能出侯府,書院裡的一些目光也叫她很不喜歡。
果然還是不去了。
林歇打定主意,把這件事告訴給了晚上來她這兒的夏衍。
因天氣越發的熱了,林歇也不再洗完澡就到床上去,而是穿著裡衣坐在窗邊的榻上吹風。
夏衍坐在她身後給她擦頭髮,同樣是一副才洗過的模樣。
當然不是夏衍特地跑林歇這裡洗澡來了,而是他來時正好撞上林歇在洗澡,便被自覺節制不等於不做的林歇給拉進了浴桶裡。
兩人好一番折騰才罷休。
夏衍聽了林歇的打算,與她說:「若是無聊,也可以去找媛媛和夏夙。」
夏媛媛忙著家裡事,自然不會再去書院。
夏夙偶爾去書院也是去機關社,平時不是在家中就是在軍營,倒騰她那些已經引起了陛下重視的機關器械。
夜風徐來,林歇趴在矮幾上,舒適的昏昏欲睡,夏衍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剛回來的時候,母親說讓我來問問你:婚期要因孝期延後三年,你願不願意等?」
林歇趴著沒動:「這還用問嗎?」
倒不如說這三年延期,正合她意
夏衍知道會是這個答案,所以才一直沒記起來。
「對了……」
林歇慢悠悠直起腰,往後靠到夏衍懷裡:「如果……我剛剛的回答是不等,你怎麽辦?」
夏衍放下手中擦拭林歇頭髮的棉布,環住林歇腰,慢慢收緊,在林歇耳邊低語道:「如果你的回答是不等,那這個答案,不會被任何人知道。」
三年後,她只能入他鎮遠侯府的門。
霸道又不講理的回答叫林歇滿意至極,側頭吻住了蹭著她耳垂的唇瓣。
第68章
一場春雨一場凉。
本還叫人憂心天氣若是繼續熱下去, 春獵時會不會有官員在馬上被熱到中暑, 結果一場大雨, 便把這個問題給解决了。
半夏甚至在出發前一天晚上, 把要帶去的行李給重新置備了一遍, 換了幾件厚些的衣服, 還多添了幾件外袍。
春獵的地點在皇室御用的獵場,離京城幷不多遠,一人快馬加鞭半日便可抵達, 春獵的隊伍自然是要帶上許多東西,又有許多隨行官員與女眷,一路上走走停停, 少不得要花上四五天天。
因規格限制, 北寧侯府的女眷只有一輛馬車。
蕭蒹葭自然是騎馬的,林安寧本也帶著自己的丫鬟彩衣坐在馬車上, 可從林歇登上馬車開始,她便有些坐立不安, 後來乾脆也去騎了馬。
蕭瑾晚的祖父是內閣閣老,其母又是縣主, 這等場合自然也是來了的。
他看到林安寧從馬車裡出來騎馬, 就立刻驅馬朝著林安寧這邊過來了。
林安寧一見蕭瑾晚過來就紅了臉, 偏還硬板著臉不肯叫人看了笑話去。蕭蒹葭沒忍住打馬往前快走了幾步, 免得叫林安寧發現自己在笑,惱羞成怒。
林歇因爲出發時候天還沒亮,起太早沒胃口, 現下才拿著糕點就著水來啃,只是水喝多了不方便,於是沒吃幾口就不吃了。
林歇正抱著水囊在心裡喊餓呢,就遠遠聽見了落燕的馬蹄聲,馬蹄聲越來越清晰,林歇的嘴角也跟著勾了起來。
外頭,原本是伴隨御駕左右的夏衍禀過陛下後就朝著與衆人相反的方向,往後頭去了。
幹練簡單的深色武服,俊朗的容顔,沉穩的氣質,一路走來,途經的馬車裡但凡有女眷的,無不掀起簾子來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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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扼腕這麽年輕的一位侯爺竟早有婚配。
落燕在北寧侯府女眷的馬車旁掉頭,夏衍先是與蕭蒹葭見禮,這才敲了敲馬車的車壁,動作自然熟練。
林歇掀開簾子,張口就是:「餓了。」
夏衍笑出聲:「就知道你沒吃。」
說著,便拿出一個袋子來,遞給了馬車裡的林歇。
林歇打開袋子伸手去拿,才摸到裡面的東西就笑了。
裡頭裝著果子,一個個汁水飽滿,清甜爽口,吃了不會口幹,還能填飽肚子。
夏衍看林歇抱著果子慢慢啃,抬手替她將垂落到臉頰邊的一縷髮絲挽到了耳後。
收回手時,指尖輕觸過林歇柔滑的臉頰,又用拇指蹭了蹭林歇沾了果子汁水的唇,這才把手給收了回去。
馬車裡頭的半夏與彩衣如何見過這等男女親昵的場面,坐在一旁看看天又看看地,視綫無處安放不說,且都跟著紅了臉。
夏衍沒在這裡久留,看林歇吃得滿足,便就又回到前頭隨行御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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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嗎?」林歇問馬車裡的兩個丫鬟。
半夏連忙揮手:「不用不用,姑娘你吃就是了,奴婢出門前吃過的。」
彩衣比半夏穩些:「謝過大姑娘,奴婢也不用。」
林歇「唔」了一聲,收回裝著果子的袋子,繼續慢慢啃。
許是天氣不錯,停下休整的次數也少,最後花了不過三天便到了獵場。
獵場附近有夏日避暑的行宮,但陛下還是按照往年的慣例,讓人搭帳篷做營地。
衆人忙碌不休,就連林安寧也在那使喚府中隨行的人安置好帶來的物什,唯獨林歇坐在馬車的車轅上,等著衆人弄好了才過去,免得在一群來來往往的人中礙手礙脚。
再遠些便是一整片的大樹林,遠遠的風吹過來,撲面的凉。
「姑娘!」半夏突然喊了一聲。
林歇側頭:「什麽事?」
半夏從行李中拿出斬虹刀與一把彎弓,跑來問她:「這是你帶來的嗎?」
說著,還抓起林歇的手,讓她摸了摸刀和弓。
「嗯,我帶來的。」林歇說:「既是狩獵,當然要帶點東西。」
可你也用不上啊,半夏心裡這麽想著,還是乖乖把刀和弓放到了林歇的營帳中。
當然,也是林安寧的營帳。
林安寧進到營帳就看見了林歇的弓與刀,就被半夏放在林歇的床鋪上。
而吸引林安寧目光的,主要是那把弓,紅漆描金,很是好看。
然後她才看向了那把刀。
刀身很長,很窄,刀柄上繞著防滑的紫色纏繩。
刀鞘上也有描金的花紋,但因爲刀鞘本身是黑色的,描金花紋看起來幷不明顯。
這時彩衣進來,她連忙從林歇的床鋪邊走開,假裝自己剛剛幷沒有看林歇的東西看入神。
舟車勞頓,安置好後天色也黑了下來。
部分皇室宗親與朝臣去了陛下的大帳用飯,其餘各家各做各的吃食,時不時會有賞賜下來的菜肴,送入各家帳篷裡。
林淵也被叫去了大帳,蕭蒹葭和林安寧、林修則沒去。
夜間用飯,也是林歇第一次,和他們一起吃飯。
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歇還挺緊張的,半夏扶著她去了蕭蒹葭那邊,坐下後半夏埋頭布菜,也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一頓飯吃得十分沉默,也就陛下賞賜菜肴,由陛下身邊的大太監親自送來的時候,稍稍打破了這樣的尷尬。
陛下身邊那位能說會道看著和和氣氣的大太監,原就是陛下身邊一直跟著的老人,自然也知道陛下原有意將北寧侯府家的二姑娘抬進宮裡册封,只是後來那位二姑娘定了親才作罷。
也聽人說過,北寧侯府的大姑娘與二姑娘長得一模一樣,但也早就有了婚約,夫家還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鎮遠侯府。
雖不是北寧侯親生的,可這婚事一樁比一樁好,可見也是將這兩位姑娘當了親生的來待了。
大太監圓潤白晰的臉上笑容越盛,與蕭蒹葭說了好些話才走。
雖然他一走,帳子裡又靜了下來,但好歹沒原先這麽沉凝了。
林修開始和蕭蒹葭說話,慢慢的林安寧也開了口,林歇識趣地不出聲,只在蕭蒹葭與她說話時回應一句。
只是每當林歇開口的時候,林修和林安寧都會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幾次後,蕭蒹葭便不敢再刻意讓林歇說話了。
她怕林安寧和林修會忍不住起身離開,也怕林歇因此被傷到。
飯後,蕭瑾晚來找林安寧,林安寧樂得不用回帳子,就跟著蕭瑾晚走了。
半夏扶著林歇回了帳子,整個人都悶悶不樂的。
林歇抱著斬虹刀坐在床邊擦拭刀身,半天沒聽見動靜,就喚了聲「半夏?」
坐在小墩子上的半夏嘆氣一般應道:「在呢。」
林歇:「還以爲你出去了。」
「姑娘……」半夏低頭撫了撫放在腿上折叠好的衣服。
這是一身看著很颯爽的束袖武服,是她用了上好的布料尋了京城時下最流行的圖樣做的。
記得頭一次看到那些流水一般送進榕栖閣的好東西,她多開心啊,如今却覺得,還不如讓姑娘早早嫁到鎮遠侯府去呢,哪怕沒有這些,至少那裡的人都是喜歡她家姑娘的。
心裡想著,半夏便說了:「姑娘若是能早些嫁了該多好。」
說完便捂住了嘴,覺得自己替姑娘恨嫁,有些不像樣。
林歇却笑:「你倒是比我還急。」
半夏窘迫:「才不是急呢,只是覺得鎮遠侯府那邊對姑娘更好。」
說完便起身,抱著林歇的衣服跑了出去。
只剩下林歇一人的帳子裡,林歇低頭,指尖輕拂過斬虹刀輕薄的刀刃,輕聲道:「我何嘗不這麽覺得呢。」
可就是因爲這樣,她才更不能嫁過去啊,蠱蟲雖除,但這一身的毒還在,總不能嫁過去沒幾年,就叫夏衍死了夫人吧。
晚上林歇很早就睡了,睡著的時候林安寧還沒回來,林歇只在半夜聽到動靜時醒來,知道林安寧回了。
等早上天還沒亮,林歇又聽到了林安寧起身的動靜。
本還在想林安寧起得可真早。
林安寧的貼身丫鬟彩衣,便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姑娘,大姑娘還沒醒呢,你把外袍披上再出去,早上凉。」
林歇睫毛輕顫。
林安寧也壓低了聲音:「她醒不醒和我有什麽關係?別說的好像我在躲她一樣。」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片刻後林歇起身,半夏也端著熱水進來了。
「姑娘?」
林歇搖頭:「睡太久有些懵了。」
林歇梳洗後換上衣服,才出帳子就遇上了提著食盒過來的夏衍。
林歇略帶空茫的臉上慢慢揚起淺笑,如同被河水漫過的龜裂土壤,問道:「你怎麽來了?」
「剛去皇帳那邊,向陛下討了些吃的。」夏衍說著,拉起林歇的手,帶著她走到了離營地有一段距離的溪河邊。
溪水叮咚,夏衍扶著林歇在溪河邊一塊能擋風的大石頭旁坐下,這才從食盒裡拿出吃的,遞給林歇。
野外的吃食自然沒法和宮裡的比,但也各有風味。
夏衍爲了吃著方便,還特地要了好拿在手裡吃的早點。
溫熱的白麵薄餅裡,夾著味道醇香濃鬱的鹵肉,搭配口感爽脆的菜葉與切成了細絲的蘿蔔青瓜,不會顯得很油膩。
林歇吃完了自己那份,雖然覺得已經飽了,但還是仗著附近沒人能看見,拉著夏衍的袖子,咬了一口夏衍手上的那份。
誰知夏衍那份放了辣子,林歇才吃一口,就被辣得眼泪都出來了。
林歇張著嘴小聲吸氣,嘴唇舌頭麻了不說,眼眶更是通紅。她急忙喝了食盒裡放著的小盅甜茶,雖然辣味被壓下去不少,可舌頭依舊是麻的,林歇就跟小狗似的,微微伸出舌頭,想讓凉風替自己吹吹。
夏衍好笑地捏住林歇的下巴,抬起她的臉,低頭一口含住了她的舌。
林歇本就微張著嘴,夏衍幾乎沒費力氣就闖了進去。
偏偏夏衍才吃過辣的,硬是把林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辣味又給帶了過來,氣得林歇用手胡亂往夏衍身上拍,一邊拍還一邊瞎哼哼。
逗得夏衍沒忍住,多親了一會兒才鬆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