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林安寧的帳外, 林淵在朝堂之上的同僚找來。
林淵本以爲是林子裡的人都找回了,陛下要召他們責問刺客一事。
雖說圍場的守衛幷非是他負責,可先前他奉旨率領兵馬封鎖營地,一來是防止再有人去林子裡送死, 二來也是守衛營地,以防刺客來襲, 可他却爲了蕭蒹葭與林安寧擅離職守, 雖是留下了兵馬獨自前去, 可依舊算是失職, 也早就做好了去向陛下請罪, 被陛下責罰的打算。
誰知同僚張口就是:「未央回來了。」
林淵早就知道未央回來了,因而也不驚訝。
但同僚的下一句話,却叫他蹙起了眉頭:「陛下隻召見了未央, 旁的人都進不去。」
所以他才會來找林淵, 與他商議此事。
這位同僚也與林淵一樣, 也是一路走過來的三皇子党, 簇擁陛下登基後,雖也心寒陛下的所作所爲,可也把陛下做出的利國利民的决定看在了眼裡。
所以即便知道長夜軍是受陛下指使, 也依舊有些埋怨,爲何這世間會有長夜軍這般的殺人利器,若是沒有,陛下就算深恨廢帝餘黨,也不會這般無所顧忌。
同樣的, 他們也對未央有很大的意見。
未央消失後,長夜軍明顯不如最初那般凶殘了,不少人都因此鬆了一口氣。可這才過了多久,未央要是再回來,只怕所有人都得瘋。
林淵也是擔心,可目前關於未央,他們知道的終究還是太少了,兩人商議片刻後,同僚便也就離開了。
林淵臉上的凝重還未散去,轉頭就又看到了從帳子裡出來的蕭蒹葭。
林淵楞神,因蕭蒹葭臉上格外奇怪的神色。
林淵迎上去:「可是安寧又頭疼了?」
蕭蒹葭抬頭看向林淵,遲疑道:「安寧……像是被嚇糊塗了。」
林淵不解,拉著蕭蒹葭又入了帳子。
才一進去,他就聽到了林安寧帶著哭腔歇斯底裡的聲音:「我說的是真的!姐姐她是未央!她是未央啊!」
床邊的林修被林安寧拉扯著袖子,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有那麽一瞬間,雖然荒唐,可他確實是希望,自己妹妹的胡言亂語是真的,因爲他很清楚自己妹妹爲什麽會一再重複林歇是未央這件事,因爲衆所周知,未央是長夜軍,當初廢帝掌權,長夜軍拒不聽從其命令,裝死不出。
可後來陛下闖宮,長夜軍却一路開道。
很明顯,長夜軍是不可能幫著廢帝,捉拿他叔叔的。
那麽當年,林歇向大伯告密一事,必有內情。
但這怎麽可能。
這不可能。
林歇不可能會是未央,陛下登基後,叔叔就接回了他們,當初收養林歇的人家也把林歇送了回來,她明明一直都在榕栖閣裡,她不可能會是那個神出鬼沒四處殺人的未央。
可是……最開始的兩年,沒有人去過榕栖閣,那個時候的林歇,真的在榕栖閣裡嗎?
林淵陷入掙扎,竟也沒有反駁林安寧的話。
林淵走到床邊坐下,拉著林安寧坐好,免得她動作太大又晃到受傷的腦袋。
林修的想法,林淵在剛剛聽到林安寧的話時也有過。
不過他沒有林修動搖得這麽厲害,更沒有直接否决林安寧的話,讓她躺下休息不要胡言亂語,而是先喚了一聲林安寧的名字:「安寧?」
林安寧果然放過了自家大哥,轉而對林淵道:「叔叔,我說的是真的,我都想起來了,姐姐她真的和我說過,當時收養她的人家還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她叫未央,她是未央。」
林淵冷靜而又理智:「那你還記得,那個時候你有多大嗎?」
林安寧搖著頭:「可能是六歲,也可能是七歲,我只知道那會姐姐才走不久,名字也是剛換掉的。」
林淵:「安寧,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你可能記錯了什麽,也許是當時,有誰和你說起了長夜軍,說起了未央宮,讓你記混了。」
長夜軍自從暴露在世人眼中之後,就一直都是小兒止啼的利器,大人嚇小孩說的都不是「再哭官兵要來抓你了」而是「再哭長夜軍要來抓你了」。
所以林安寧會聽到長夜軍一詞幷不奇怪。
至於未央宮,則是廢帝登基後不久發生的一件事,那會兒廢帝才登基,便想大興土木,修建未央宮,一來是想作爲新的行宮,二來則是取了長夜未央之意,向長夜軍暗示,若投靠於他,他能保證讓長夜軍永遠存在。
只是這項計劃,最後因爲國庫緊張而終止了。
長夜未央四個字,也成了他們這些三皇子党們私下拿來譏諷廢帝的笑話。
林安寧哽咽著,不停地搖頭:「不是的叔叔,我沒記錯,如果我沒有失去記憶,我可能早就忘了這件事了,可是在我恢復記憶的時候,那些被我想起來的記憶都好清楚,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我不會弄錯的,真的,叔叔你要信我啊……」
說著,林安寧又哭了起來,因爲哭得太狠了,身子甚至開始微微的抽搐。
蕭蒹葭當即坐到了林安寧床頭,從後面抱著林安寧,搓著她的手臂安撫她:「我們信你我們信你,你別這麽哭好嗎,別把自己的身子哭壞了。」
林淵也跟著默了下來,不願在這個時候刺激林安寧,可林修却說話了:「就算她真的說了自己又叫未央,可未央二字又非什麽罕見的名字,也許只是同名呢?」
若在平時,林修一定不會這樣急切,急到連林安寧的身體都顧不上,可他急需證明,却不知道是想要證明林歇是未央,還是想要證明林歇不是未央。
「無咎!」蕭蒹葭呵止。
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下來的林安寧果然又炸了,她聲音尖銳地叫喊著:「她是她就是!!她就是未央!!」
聲音太大,蕭蒹葭怕外面的人聽見,連忙用手捂住了林安寧的嘴。
林修也意識到自己急切了,默默後退不再說話。
帳子裡頓時又陷入了一片靜默,只剩下林安寧被捂著嘴抽泣哽咽的聲音。
過了許久,背靠在蕭蒹葭懷裡,滿臉眼泪的林安寧拿開蕭蒹葭捂著自己的手,又說話了。
比起之前的混亂和著急,這次她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思路也終於清晰了許多,而不是一味地强調記憶和强迫別人認同她的看法。
她打著嗝說道:「這次春獵,姐姐帶了刀和弓來,我在林子裡昏迷前看到她了,她手上拿的就是那把她帶過來的刀,先前還在她床邊放著的,你們可以去看看刀還在不在,也可以直接問她,直接問姐姐,問她是不是、是不是未央……」
說著說著,情緒相當不穩定的林安寧又哭了起來。
林修也是才知道未央先前也在林子裡,他騎射普通,蕭蒹葭不許他跟著去夜間的林子裡找林安寧,於是他便留在了營地,之後又一心照顧受傷的林安寧,自然也不曾聽聞未央現身的消息。
此刻聽了,立刻便說道:「林歇一直都在營地,沒有離開過。」
林修見到的,自然就是僞裝成林歇的木樨。
蕭蒹葭與林淵也恍然驚覺,他們還是被林安寧的話給影響了,竟都忘了在他們帶著林安寧回來的時候,是有看到林歇的。
如果林歇是未央,那他們不可能在營地裡看到林歇。
林安寧楞了楞,隨即又哭鬧起來,毫無根據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你撒謊你騙人!她不可能在!你騙人,你叫她來,你若真的見到她了,你叫她來!!」
正好,林淵剛剛才聽說未央被叫去了皇帳,只要能把林歇找到,就能證明林安寧的猜測全是假的。
想到這一點,林淵果然便找起了林歇,帳子裡沒有,那就叫人去帳子外頭找,甚至還將林歇那個丫鬟找了過來。
半夏先前被打暈,醒來後就看到了僞裝成林歇的木樨。
木樨唬半夏,說她是自己暈了過去。
還說可能是這些天趕路累著了,讓半夏回去休息休息,還在給半夏喝的茶水裡放了容易犯困的藥物,半夏喝了之後果然困得不行,便聽木樨的,回去睡了。
此刻被叫來,半夏也是一頭霧水。
她下跪行禮,被蕭蒹葭叫起後便低著頭瞄了瞄四周,發現自家姑娘幷不在帳子裡。
當下便慌了神,手心也汗濕了一片。
蕭蒹葭問她可知道林歇去哪了,她便將先前的事情都給說了。
「突然暈了過去?」林淵問
半夏哪裡直面過自家侯爺,被嚇的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突然就暈了,姑娘說我是太累了,就讓我回去休息。」
「營地亂成這樣,她讓你回去休息?」林淵有此一問不過是在抓疑點。
却被半夏誤會是要責怪林歇,當即道:「姑娘也是體恤奴婢,况且、况且人是在林子裡不見的,姑娘與我又不會騎馬,只能在營地待著,也沒什麽作用,還、還不如……」先回去歇著呢。
半夏的聲音越說越小,身子也越伏越低。
她真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姑娘與二姑娘本就不親近,姑娘就算擔心,也該擔心鎮遠侯,可鎮遠侯這般厲害,姑娘對他放心,把自己叫回去休息,也沒什麽不妥啊。
可還是止不住心虛,也隱隱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可究竟是哪裡不對,她神經粗大,實在細究不出來。
林淵又問:「你家姑娘這次來,可有帶一把刀?」
半夏稍稍抬起頭,朝著林歇床邊看去:「有的,是姑、是夏大人下聘時候,和聘禮一塊送來的一把刀,姑娘說這次來圍場,總不好什麽都不帶,便把刀和一把長弓帶來了。」
林淵握緊了手,問她:「刀呢?」
剛剛他去找過,沒看見刀。
半夏也奇怪,她明明記得,刀和弓都放在很顯眼的地方,可如今她却只看到了那把紅漆描金的長弓,不見那把刀。
半夏又低下頭:「不、不知道,先前、先前還在的。」
恰好此時,林淵的人也來報,說是四處都尋不見林歇。
這下,就連林安寧也顧不上强調林歇就是未央了,她有些茫然:「姐姐她去哪了?」是還在林子嗎?
半夏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二姑娘這可是頭一次叫他們姑娘姐姐,先前還連同車都不肯,還有還有,一桌吃飯說話也不帶她家姑娘。
半夏在心裡默默翻舊賬。
林淵當下就站了起來,在心裡嘀咕的半夏被嚇得差點撲到地上去,可林淵却看都沒看她,徑直從她身邊越過。
蕭蒹葭把林安寧交給了林修,跟著林淵跑了出去。
出了帳子,兩人脚步不停,蕭蒹葭問林淵:「你去哪?」
林淵這才告訴蕭蒹葭:「剛剛有人來告訴我,陛下獨自召見了未央。」
蕭蒹葭眼皮一跳:「你是說……」
林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澀:「如果安寧的話都是真的,那林歇此刻,定是在皇帳裡頭。」
他們自然怎麽都找不到林歇。
蕭蒹葭不再問,林淵也不再說話,這一刻,兩人都格外的沉默,朝著皇帳,也朝著可能是真相方向走去。
還沒走近,他們便遠遠看到有幾個人從皇帳裡抬了什麽出來,朝著另一邊迅速離去。
蕭蒹葭與林淵的眼力都好,自然能看清,那是一個擔架,架子上似乎躺著人,但上頭蓋著白布,看不見是誰,只能確定,應當是死了的。
突然,一隻手從擔架邊緣滑下來,能看出那是一隻女人的手,手臂上包裹著黑色的衣袖。
是長夜軍的衣服。
林淵與蕭蒹葭立刻便加快了脚步,胸口的心臟跳動如雷。
皇帳外原先還有很多人,可自從未央出現,陛下獨自召見後,這些人突然就不著急著見陛下了,還各自尋了理由,退到了遠遠的帳子裡坐著等候陛下召見。
因而此刻,皇帳外如果有人,就會顯得非常顯眼,就比如此時此刻站在距離皇帳不算遠也不算近的那位青衣男子。
他與林淵也算相識,遇見了本該打聲招呼的,可林淵顧不上,只是看在對方的爵位比自己高的份上抬了抬手,就直接這麽走了過去。
——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確認,他不想浪費時間。
可林淵不與他打招呼,他却叫住了林淵:「林大人。」
林淵不得不刹住脚,回頭說了句:「在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面見陛下,靖國公有事不妨等我出來再說。」
不是林淵不把爵位差距放在眼裡,而是比起空有爵位不得入仕的長公主駙馬,他這位手握實權的侯爺,有任性的資格,最多遲點賠禮道歉就是,對方奈何不了他。
却不想靖國公叫住他幷非是爲了計較他的失禮,而是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你可知剛剛被抬走的是誰?」
靖國公本就長得斯文儒雅,此刻微微勾唇,便如那細細春雨,輕柔溫和。
蕭蒹葭也是不解靖國公爲何會拿這個問題問林淵,便站在林淵身旁,與林淵一樣不做聲。
靖國公看著林淵突然輕笑出聲,說道:「那位便是前長夜軍的大統領未央,在林大人來之前,便於御前自刎了。」
蕭蒹葭睜大了眼睛,林淵亦是手脚冰凉,再也邁不出一步。
若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訴他,他會因爲未央的死這般恐懼,他死都不會信。
看著林淵這副模樣,靖國公又說道:「對了,未央也是從林子裡回來的,林大人擅離職守進了林子尋人,想來也是有遇到未央的,不知道林大人,可有發現什麽?」
林淵開口,艱澀道:「什麽?」
靖國公笑容不變,說出的話却有石破天驚的效果:「林大人真沒發現嗎?那惡名昭著的未央,可是你家的侄女,林歇啊。」
若林安寧的話很可能是被撞了腦袋的胡言亂語,那靖國公的話,又算什麽呢?
林淵腦子嗡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回神,眼睛盯著靖國公,問他:「靖國公何出此言,若林歇是未央,爲何我從不曾知曉,又爲何,靖國公你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看來是真的沒發現了。」靖國公搖頭,像是在遺憾什麽一樣,後又說道:「這也不怪你,畢竟長夜軍行事謹慎,不曾露出破綻那也是正常的,至於我爲什麽會知道……林大人有所不知,當年收養林歇那戶人家便是慶陽找來的,只是林歇不曾去那戶人家過過一日,而是被我轉手,送去了長夜軍。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具屍體,或者去問鎮遠侯,據我所知,他之所以向林歇提親,就是因爲他知道了林歇便是未央。」
靖國公的話如晴天驚雷,轟得林淵與蕭蒹葭徹底失去了反應。
等好不容易回過神,林淵下意識便要去追那被抬走的屍體。
可靖國公却不打算就這麽結束這個話題,而是繼續開口,讓林淵停下了脚步:「說來林歇那孩子也是厲害,當時不過六歲的年紀,便在長夜軍留了下來,雖也哭過鬧過,可當我告訴她,只要她能在長夜軍站穩脚跟,便可替自己父母洗刷冤屈,讓自己的哥哥妹妹過上好日子,她便義無反顧地留下了,且這一待就是十一年,什麽苦沒吃過,什麽勾當沒做過,聽聞最嚴重的一次,差點便死了,那會兒也就才十一歲吧,常人家的孩子便是不受寵的,也不會在這個年紀過得這般驚險。」
林淵果然停下了。
「還有後來,陛下登基,長夜軍更是以她爲首,聽從陛下號令,所殺之人數不勝數,身上背負的駡名更是叫人心驚,只可惜她終究是人,不是刀槍不入的金剛鎧甲,一年多以前她突然失踪,便是因爲被人弄瞎了眼睛,又身中了劇毒,無奈只能隱退,可惜陛下似乎幷不打算放過她。」
靖國公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子:「年前陛下企圖要將你府上的二姑娘接入後宮——你應該是知道的吧,不然也不會在年前這般急匆匆將二姑娘許出去,就是不知你們可還記得,是誰提醒的你們?」
靖國公這麽一說,蕭蒹葭立時便想起了那個奇奇怪怪的長夜軍,與自己當初過於敵視的態度,心中涌起萬般滋味,糾纏不清。
原來那個時候,也是林歇在幫他們。
蕭蒹葭別開頭,閉上了眼,緊蹙的眉頭像是在狠狠地忍耐什麽。
靖國公從林淵臉上看不出什麽,但能通過蕭蒹葭的反應進行猜測,且他說起話來節奏特別令人舒服,不會叫人覺得絮叨冗長,還很能勾起他人傾聽的**,只是這個內容,幷不能讓目前作爲聽衆的林淵與蕭蒹葭愉快就是了。
不愉快,就對了啊。
再不愉快也只能聽著,因爲這很可能是他們唯一能聽到林歇過往的途經,機會只有一次,他們捨不得,也不可能喊停。
靖國公放下衣袖,看了看皇帳那邊,自「未央」的屍體被抬出後,陛下還沒有召見任何人,附近帳子裡等著的大臣們也都不知道,因而皇帳前諾大的空地上,始終只有他們三個。
「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咱們這位陛下之所以會突然有這個念頭,是因爲在去年的致遠書院大比上,發現你們家二姑娘與未央的身形十分相似。」
蕭蒹葭睜開眼,猛地看向靖國公。
靖國公回以一笑,明明笑得溫和,却叫蕭蒹葭遍體生寒。
他感慨:「咱們這位陛下啊,就是這麽的奇怪,他看重每一個可用之人,寬厚大度,却又從不在意無用之人的想法,冷血無情。
「未央能用之時,他絕不曾有過任何其他的念頭,可當知道未央無用了,他便不再把未央當做是一把刀,而是將她看作了一個可隨意擺布的女人,讓未央只剩下兩條路可選:要麽被他困於後宮,要麽抗旨不尊,死路一條。」
靖國公嘆:「如今看來,林歇還是選了後面那條路,就是不知鎮遠侯知道了此事,會是何反應。」
「爲什麽?」林淵問。
靖國公:「嗯?」
林淵:「你在這裡,是專門在等我嗎?」
靖國公:「當然,林歇既已身死,總不好叫你們連她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林淵却反駁道:「你看似是在爲林歇說話,可你若是真的爲林歇好,就不該到這個時候才把事情告訴我,你現在才說,是在挑撥我與陛下的關係嗎?」
靖國公擺出一副吃驚的模樣,說道:「冤枉,林大人與陛下是何等親厚的關係,我挑撥你們二位,不是自討苦吃嗎?」
但事實就是,種子一旦埋下,就總有開花結果的那天,這算是靖國公眼中,林歇最後的一絲用處了。
也不枉他費勁心機,知道陰楚的刺客未必能拿下林歇,在林歇回營前將未央也在的事情透露給了陛下。
總算是,除掉了。
林淵:「你說完了?」
靖國公:「總不好再攔著,耽誤你去拿回林歇的屍體。」
林淵轉身便走,只是這次的方向不再是皇帳,而是被抬出皇帳的那副擔架所前往的方向。
靖國公心情愉悅,林淵與蕭蒹葭却是如墜冰窖,腦子至今都是一片混沌。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會如何,也不知道等看到了林歇的屍體,他們……
「林大人!」
沒走出多遠,突然便有人朝著林淵跑來。
只是林淵滿腦子混亂根本沒聽見,直到蕭蒹葭拉住他,那跑來的人向他行禮,說了什麽。
但其實他什麽都沒有聽到,他像是失了聰,耳邊的一切都無法入耳,直到隱約間,有幾個字闖入他的耳畔——
「……您府上的大姑娘……」
明明就在面前,林淵却聽不真切,可他看到了蕭蒹葭睜大的眼睛,和眼底無法遏制的驚喜。
林淵開口,明明是自己的聲音,聽著却十分的陌生,他讓那人再說一遍。
那人便又說了一遍,這次,話語清晰地傳入了他耳中:
「聽聞林大人四處找人,我們侯爺就讓我來與大人知會一聲,您府上的大姑娘病了,不易搬動,現在他那休養……」
林淵猛地轉頭去看還在原地的靖國公,却見對方也聽到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只剩下錯愕。
顯然也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樣。
林淵沒再管他,抬脚便往鎮遠侯所在的營帳走去。
脚步匆匆,蕭蒹葭也顧不上讓林淵冷靜些,只問他:「未央死了,林歇却沒事,那是不是說明……」那是不是說明,林歇幷不是未央。
林歇沒事她最高興不過,可她擔心林淵會因此又恢復原先對林歇的態度。
林淵搖頭:「如果不是,靖國公說這麽多是要做什麽。」
「那……」
「未央一定是受了傷,無法去見陛下,便叫了別人替她,躲過了這一劫。」
所謂的病了、不易搬動,恐怕也是因爲傷勢太重。
可說完,林淵臉上却不見絲毫喜悅。
蕭蒹葭看出來,問:「怎麽了?」
「我剛剛……」
林淵卡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壓制什麽,然後才又接著說道——
「我剛剛,把她一人丟下了。」
他帶走了林安寧,却把林歇一個人丟在林子裡,作爲誘餌,吸引刺客。
第74章
然細細想來,除了剛剛, 林淵所做過的, 但凡是和林歇或未央有關的, 樁樁件件,哪次沒有傷害過林歇。
旁人做錯了事總是喜歡逃避, 拒絕回想,就好像那樣便可以假裝事情不曾發生過一般。
可林淵却是個偏執的, 一旦做錯事他就會一直不停地在腦海裡反復回想。
就像當初,他也覺得自己被抓, 林安寧落水失憶, 都是自己輕信大意犯下的錯, 所以他也曾一刻不停地回想, 將那時的驚詫與悔恨刻入骨髓, 好叫自己長記性。
雖骨血之情無法割捨,不至於叫他對林歇恨之欲死,但他可以克制自己, 時刻提醒自己別再投入別的多餘的情緒與關注, 以免又像那次, 自己一條命賠上也就罷了,別叫二哥的其他孩子也被她拖累。
然而一旦知道了林歇就是未央,知道當年之事或許幷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簡單, 那些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漠視,就變成了一把把利刃,扎得他險些連路都走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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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直接闖入了鎮遠侯的營帳, 旁人攔都攔不住。
帳內夏衍不在,旁人又都被下令不得入內,偌大的營帳之中,只有那床鋪之上傳來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蕭蒹葭在帳外攔著要進來的護衛。
林淵一路走到床邊,看到的就是背對著她,披髮蜷縮在床上,不停咳嗽的林歇。
林歇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衣。
只是咳嗽起來渾身都在震動,牽扯到衣物下包扎好的傷口,導致鮮血滲出,浸染雪白的布料。
林淵一時間有些不敢上前。
雖在路上與蕭蒹葭說起時,已然是信了靖國公的話,可等真的確定林歇就是未央,他却不知該作何反應。
還是林歇的咳嗽聲驚醒了林淵——林歇傷了,定是在林子裡捕殺刺客的時候傷的,不能就這麽放她獨自一人在這裡。
林淵雖不會蠢到真的把靖國公所有的話都當真,可林歇此刻受著傷,却被夏衍丟在這裡獨自一人,讓他不得不懷疑夏衍是否真的是像靖國公所說的那樣,是因爲知道了林歇是未央,才來他們府上提親的。
若真是如此……
林淵咬牙,上前去想先看看林歇的傷勢,幷盤算著是直接帶走林歇,還是叫他所熟悉的,口風嚴的御醫來給林歇看看。
然而才靠近林歇,手還沒碰到林歇身上的衣服。
躺在床上的林歇便突然轉了過來,白晰纖細的五指顫抖著甚至無法徹底幷攏成手刀,却速度飛快地以指尖爲刃,刺向林淵的胸口。
林淵思緒仍在混亂,又不曾防備,眼看著就要被那手刺穿胸口,就見一身黑衣的木樨閃身至林淵身後,將林淵拉開,夏衍更是突然闖入,將林歇撲回到了床上。
最終林歇只是指尖沒入了林淵的胸口,不曾造成更大的傷害。
不是夏衍對手的蕭蒹葭跟著跑進來,就看到了胸口受傷不停流血的林淵。
木樨默默鬆開手,假裝自己不存在。
畢竟他一開始就在營帳內守著,先前自己不出來攔人還能說是不清楚林淵的來意,怕貿然出現解釋不清,可之後林淵入了營帳他也沒出現,很難說他是謹慎多一點還是期待著看林歇出手傷人多一點。
所以這個時候,他選擇裝空氣。
林淵闖進來時,夏衍正在後頭和熬藥的陳晋說話。
在河邊找到林歇之後,陳晋沒給他們解釋說明的時間,直接便給林歇扎了一針,堪堪止住疼後,陳晋給林歇把了脉,確定林歇這次毒發壓制不了,得讓它徹底發作一次才行,就讓夏衍趕緊趁著林歇還清醒,把林歇身上的傷口都料理了,再把林歇身上的衣服換掉。
免得等林歇失去理智接近不得,硬生生把傷口拖到潰爛。
所言所語,簡直就像是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樣。
之後夏衍問了才知道,類似的事情他是真的經歷過,因爲林歇毒發到第二階段會變的無法靠近,也無法處理她身上的傷口,林歇曾一度因傷口潰爛高燒不止。
三葉都急到要殺人了,說林歇這是要自己把自己搞死。
好在後來陳晋想了個主意。
他將麻醉藥物放了好幾份在屋內,熬煮後使得水霧氣帶著藥效散發,讓林歇吸入後陷入了昏迷,渾身無力,這才能够靠近,把林歇從鬼門關內救出來。
只是林歇內力深厚,尋常麻醉藥物奈何不了她,只能用對人體傷害極大,一般是用在巨型猛獸身上的藥物。
尋常人用了可就死了,也就林歇能耐受得住。
但終究是不能多用,後期便就研製出了能暫時鎮定又不至於傷害過大的藥物,不過起效快,時效也短,只會在必要的時候讓人壓著她喝下。
所以在林歇失去理智後,陳晋便讓夏衍隨他去外面等著。
夏衍回了陳晋一句:「我能制住她。」
陳晋楞了楞,上下打量了夏衍一番,有些不太信,便在第一碗藥熬好之後讓夏衍去喂林歇喝。
結果不但證明了夏衍確實能制住林歇,還因爲林歇扭頭掙扎不肯喝藥,被迫圍觀了夏衍將藥一口一口哺到了林歇嘴裡的現場。
陳晋雖不是長夜軍,可被長夜軍裡能隨隨便便把衣服脫了讓他給上藥的女子影響,自認是個合格的醫者,即便是面對女子的**也能面不改色,做到眼中只有傷口的地步,心無雜念。
可却還是被夏衍與林歇之間的親密給臊到了。
偏偏他還死撑著面子,看完了才有些不自然地讓夏衍和自己出去,讓林歇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夏衍擦了擦嘴,不解道:「爲什麽?」
他不想離開林歇,他不放心,因爲無論是從剛才還是到現在,他整個人還都是慌的,只是藏起來了,不想讓林歇以外的人看到而已。
陳晋:「你能在她毒發時壓制她是好事,但她這毒發作到此刻,不是傷人便是傷己,又不能壓回去,只能讓她一個人待著。而且……
陳晋想了想:「左右你也撞見了,總不能再讓她瞞著你,出來我也好與你說說,她如今的身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長夜軍被林歇下了禁口令,但他可不是正兒八經的長夜軍,他是尋醫閣的。
於是夏衍便跟著陳晋到了外頭。
陳晋把林歇被自己的師父弄瞎了眼,以及被岑正明下了蠱,還有林歇因爲殺了刺殺陛下的陰楚公主,被陰楚女帝聯手東境部落的大巫下毒,如今命不久矣的事情給夏衍說了。
夏衍第一反應便是去找林歇,他想找林歇問問,問她陳晋說的是不是真的,問她之前所說的離開長夜軍只是爲了養暗傷,養好了暗傷治好了眼睛便就沒事了的話是不是都是騙他的。
可走出幾步才想起來,如今便是問了,林歇也回答不了,這才硬生生止住脚步,忍著悶疼的胸口,向陳晋細細詢問有關林歇身體情况的事。
所以當發現有人闖了他的營帳,那個人還是林歇的叔叔時,夏衍忍耐著强壓下的怒火終於有了發泄的地方。
他抱著林歇,將林歇的雙臂雙手禁錮,幷吸取最初的教訓,按著林歇的後腦勺不讓林歇張口咬他,然後就對著受傷林淵與蕭蒹葭冷聲道:「出去。」
夏衍的眼底不知何時起竟布滿了血絲,低啞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深淵的黑暗之中傳來,帶著絲絲寒氣,叫人聽了背脊發凉。
如果說先前還以爲林歇只是在休養身子,林歇回到自己叔叔家住不過是圖方便清淨,那在知道林歇命不久矣之後他便懂了,林歇只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回家,回到有血脉親緣的家人身邊。
可那個家,從頭到尾都不曾正視過她一眼。
林歇與林淵的矛盾,林歇也曾和他說過,甚至從理智上他也清楚,其中是有林歇不願說明的誤會,才會導致事情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可那又如何!他就是這般不講道理,就是偏心林歇,就是要將錯都算在林淵頭上!
他甚至無法想像,林歇那會兒是怎麽說出的那句:「反正我是不會和他們說的,慢慢來吧,也許過個幾年的,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呢。」
過個幾年?她哪還有幾年!
這個騙子!
林淵顧不上自己胸口的傷,他終於想起了靖國公剛才與他說的林歇身中劇毒之事,他問夏衍:「她怎麽了?」
聲音帶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得輕顫。
「與你無關。」
「我是她叔叔!」
「你何曾管過她一日!」
林淵的心口劇烈起伏著,捂住的傷口不停地因他粗喘的氣息冒出血來。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劍拔弩張之時,陳晋端著藥進來了。
陳晋此人雖然是個沒有武功的醫者,但却自帶一股子傲然於所有人之上的氣場。
事實上他也確實很有本事。
他先是將藥塞到夏衍手裡,怕藥灑到林歇身上的夏衍立刻便沒再管林淵,穩穩端住了藥碗。
後又去到林淵面前,對蕭蒹葭說道:「蕭將軍,侯爺這傷需要立刻治療,勞請您帶他出去,讓我給他看看。」
這位大夫蕭蒹葭見過,知道他是林歇曾經央她接進侯府來的醫者,如今又在這裡見著,顯然不是尋常大夫,於是便看向了林淵,勸道:「我們先出去,讓林歇把藥喝了,你把傷口看看,好嗎?」
林淵沒動。
於是陳晋又看向林淵:「在下陳晋,尋醫閣閣主,亦是長夜軍醫師,侯爺如今這副模樣,想來是知道什麽了,林歇的身體情况我最清楚,侯爺若是想要知道,不妨問我。」
言語之間,竟是又刺了林淵一下,是啊,若不是知道了什麽,林歇此刻便是真的怎麽了,他也不會找來。
林淵這才看向陳晋,三步一回首地跟著陳晋出去了。
一直保持著最低存在感的木樨在後頭朝著他們手段犀利的陳大夫竪起了大拇指,然後又藏匿了起來。
這碗藥喝下後,林歇便睡著了。
這幷不是藥效作用,而是毒發進入了第三階段。
這個階段裡面,林歇相比第二階段整個人都乖巧的不行,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沒了呼吸,叫夏衍被嚇魂不附體,一夜沒睡。
陳晋也慘,他都說過了這是正常現象,林歇後面還有得罪要遭,死不了,可夏衍偏就每次都能在林歇呼吸暫停時把他叫來,害他是來來回回地跑,連驗個屍都不得安寧。
要知道那可都是他才叫人從林子裡弄回來的刺客的屍體,要趁著新鮮趕緊驗了的好嗎。
陳晋氣得不行,却不知爲何硬生生忍了。
叫藏在暗處的長夜軍們咋舌不已,紛紛懷疑自家醫師是不是撞了邪。
待到天亮,昨夜聽陳晋說完後在營帳外站了許久,後又被皇帳那邊召去的林淵和蕭蒹葭至今不曾從皇帳裡出來。
但林歇却在喝了最後一幅藥劑,又睡了小半個時辰後,醒了。
林歇醒來後還有些迷茫,只覺得身子難受,活像是死過一回似的。
林歇聞到了屬夏衍的氣息,手脚也搭在熟悉的身體上,便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被夏衍察覺她醒了,將扶她起來喂了口水。
等喝了水,夏衍又抱著她躺下,擺手脚蓋被子,伺候地妥妥帖帖。
林歇暈暈乎乎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意識和記憶慢慢回籠,驚恐如同潮水,在林歇心頭瘋狂漲起。
可哪怕她整個腦子都木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還是——這下該怎麽編?
很有一股子不見棺材不落泪的堅韌。
直到她聽見頭頂傳來夏衍的聲音,聽見夏衍近乎平靜地問她:「你將婚期推遲,希望婚前與我行夫妻之實,又不讓我爲你做任何事,未央……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打算過要嫁給我?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和我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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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歇整個僵住,眼泪不受控住的溢滿了眼眶,不停地往外流,停都停不住。
林歇張了張嘴,却像是失了聲,說不出任何話來。
——白頭偕老,若是可以,我也想啊。
等不來林歇的回答,夏衍就等著,反正他有耐心,也有時間,他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夏衍都快以爲林歇是不是又睡著了的時候,林歇說話了,也回答他了:「我想……」
林歇哭出了聲,斷斷續續道:「我做夢都想……我想得、想得整個人……都要難受死了,可是……可是我也沒有辦法,我的身體就是這麽不爭氣,我活不下來,我活不下來啊……」
林歇的聲音漸漸變得連貫起來,腦子也因爲越來越放肆的哭聲而一漲一漲地疼了起來,夏衍手脚慌亂地抬起林歇的臉,心疼地替林歇擦掉眼泪,却怎麽擦也擦不完。
林歇哽咽著,近乎發泄一般把自己藏了許久的話都說了出來,想到哪裡說哪裡,說得雜亂無章,又因氣息不穩,時不時便會控制不住地抽氣:「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該招惹你的,從你父親去世,看到你這麽難過開始我就在害怕,我好怕等哪天我也走了,到時候誰還能來安慰你啊。
「你曾、曾說,我若不同意,你便要將我强娶回去,我那時候真的、好高興。因爲這樣、這樣我就能騙自己。不是我自私非要答應,而是我不答應,就不能拖延婚期了。不拖延婚期的話,哪天我死了,總不能讓你委屈自己,娶個處處不如意的續弦。可其實,我其實就是想答應,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希望我在別人眼裡,我是你夏常思未過門的妻子。」
「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好自私啊……」
夏衍怎麽也擦不完林歇的眼泪,更不敢讓林歇好不容易能得以釋放的泪水停下,便極盡溫柔地吻著林歇顫抖的唇,觸碰間,夏衍的臉頰被林歇的泪水沾濕,叫人分不清那到底是林歇的眼泪,還是夏衍自己的。
那厢苦訴衷腸,這厢陳大夫從堆放屍體的帳子裡出來,脫掉污髒的外袍,摘掉手套,丟到長夜軍小意殷勤遞來的布袋子裡。
從夏衍營帳跑出來木樨皺著臉,問陳晋:「陳大夫,統領的毒真的沒法子解了嗎?」
陳晋瞥了他一眼,看他實在可憐,便告訴他:「玉明闕上個月從陰楚給我寄送回了一副藥方。」
木樨眼睛一亮,天真道:「能解毒嗎?」
陳晋毫不留情:「不能。」
木樨垮下臉:「那你提這個幹嘛?」
陳晋哼笑一聲,繼續道:「我原先連那藥方是幹什麽的都不知道,因爲玉明闕送得匆忙,也沒附帶說明,後來我尋了幾個死囚試了一下,發現是能激發人潜能却又會讓人短壽的藥物,只是方子幷不完善,略顯得粗糙了些。
「昨夜這些刺客顯然也是用了類似於方子上的藥,只是比起玉明闕從陰楚送回來藥方,顯然要完善許多,只是這本不該的,我便又細細把那些屍體都查了一遍,叫我發現了藥方不足之處被完善的法子,這可真是我聞所未聞的,他們竟把……」
陳晋抬眼,見木樨已經開始走神不想聽,眼睛也盯著飛過的蝴蝶,一副要撲上去的狗子模樣,便嘖了一聲,抬手便是一掌朝那狗頭拍去。
木樨委屈地捂著腦袋:「您說,我聽著。」
陳晋乾脆略過細節,直接道:「我替林歇看了這麽多年也不是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是她的體質异於常人,尋常藥物對她效果不顯,也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之處,如今有了這個我沒聽說過的法子,林歇體內的毒,我便有把握去解了。」
木樨喜形於色:「那我這就去告訴他們。」
「唉唉唉說什麽說,這麽著急幹嘛?投胎呐?」陳晋拉住他。
木樨不懂:「爲什麽不說?」
陳晋又「嘖」了一聲:「林歇當初不是很灑脫嗎?我們整個尋醫閣爲她累死累活,她說不治就不治了,說跑就跑了,還騙了人鎮遠侯這麽久。我若直接說了能治,那鎮遠侯爲了讓林歇安心治療,定是憋死自己也不願朝林歇發火的,總該讓林歇也吃點教訓,還有那北寧侯……呵。」
木樨睜大了眼睛,一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的表情。
陳晋眯起眼:「怎麽?」
木樨選擇臣服:「您是大夫您說了算。」
某種程度而言,陳晋大夫,才是他們長夜軍的食物鏈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