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兒怔怔看著趙鴻之。
趙鴻之臉頰瘦削,亦靜靜注視著容殊兒:「不過我捨不得。你從小無憂無慮,斷不能在我這裏受這種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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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之聲音微啞,眼中卻帶著笑意,眉頭輕輕一揚,又仿若從前在外頭那般,仿佛在說笑:「我好不容易打消了邪念,你為何會來,趕緊走吧,否則,保不準便走不掉了。」
容殊兒一時沒有說話,趙鴻之袖中手指微動,很想抬起,抱住眼前的人,卻克製住了。
然而下一刻,容殊兒卻上前一步,抱住了趙鴻之。
「走不掉便不走了吧。」
容殊兒輕輕的說。
那聲音很輕,卻又似驚雷,透過趙鴻之的胸膛,傳入他耳中,在耳畔炸開。
趙鴻之沒有片刻猶豫,馬上摟住容殊兒,仿佛等了很久,一旦她願意來到他身邊,他便再也不會放手。
兩人緊緊抱著。
容殊兒埋在趙鴻之胸前,慧妃的那些話她並非完全贊同,亦沒有完全釋然,但有一句聽在了耳朵裏。無論日後如何,總好過一個悔字。
再多的意難平,抵不過這悔字,更抵不過一句捨不得。
「都說君無戲言,承諾與誓言都不過一句話,」趙鴻之牢牢抱著容殊兒,讓她聆聽著自己的心跳,沉聲道:「我不會對你允諾什麽,來日方長,你且看著罷。」
趙鴻之登基第二年,麗妃病逝,慧妃纏綿病榻,自請出宮入靜心寺修養,趙鴻之應允。
同年,趙鴻之大婚,迎娶容殊兒為後。
此後無論朝臣如何諫言,趙鴻之後宮再無所納。
趙鴻之在位四十八年,此後一生,唯有皇後容殊兒一人,帝後琴瑟和鳴,恩愛白頭。
第109章 番外五 大婚篇
明朗從扁州迴來後,與容翡的婚事便正式提上日程。
此時剛過盛夏,若緊忙點準備,倒也能趕上年底成婚。
然而容府眾人多數搖頭。
「還是倉促了些。」
容府向來低調,然則如今情勢不一樣,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太過謹慎,又是唯一的嫡子大婚,自然要卯足勁兒好好張羅一番。所有的頭麵飾品衣物等物,皆由各業聞名遐邇的能工巧匠製作,想要盡善盡美,幾個月時間隻怕不夠。
「再者冬日太冷,再好看的衣服穿多了也不好看。咱們小朗可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況且,小朗本就住在府上。不急不急。」
「我急。」容翡輕飄飄插言一句。
「急也沒用,耐心等著。」
在外說一不二,幾乎無人敢駁斥的容翡容大人在自家府中吃了癟,被徹底無視了。容翡麵無表情輕咳一聲,默默走了。
明朗笑起來,趁私下無人時偷偷輕吻了下容翡,以做安撫。
明朗的嫁衣頭麵等等,理應由家人打點,但明府已不在,容家便一起給準備了。嫁妝倒不必折騰來折騰去,明朗人嫁過來就好了。這些倒好說,隻是明朗還住在容府中,總不能到那一日,就由側院抬到正院中,便成了禮吧。
「到宮中來,到時以我義妹之名,從宮中出嫁。」
趙飛飛一拍胸脯,想將明朗拐進宮裏。
不過最終還是被否決掉,緣因趙鴻之已另有安排。
朝中四大內閣元老之一嚴閣老與夫人膝下無子,甚覺晚景淒涼,欲辭官歸鄉,趙鴻之正愁如何挽留,心念一動。說起來嚴夫人娘家人與明家尚算遠親,趙鴻之與容翡商議過後,徵得明明朗與嚴閣老同意,由趙鴻之做主,明朗成為嚴閣老與嚴夫人義女。
兩位老人十分喜歡明朗,日後在京城也算有了盼頭,不必再迴鄉,當即將明朗當作親生女兒般,與容府一起為明朗操持起婚事來。
明朗整日都在不停的試這個試那個,看這個看那個,吃這個吃那個……仿佛閑著,又仿佛忙的要死,仿佛忙著,又仿佛閑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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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
不過再忙,明朗還是盡量抽出時間,每隔幾日,便做幾道容老夫人愛吃的菜。
容老夫人牙口甚好,能吃能喝,猶愛明朗的手藝,此乃容府莫大的福氣,也乃明朗莫大的福氣,再怎樣辛苦,也願意傾其所有,讓老夫人吃的高興。
如今容老夫人看明朗,簡直看哪兒哪兒好,哪兒哪兒都完美的不得了。
「非是老身自大,迴來也算見過不少人,如今這京城中,再找不出比小朗更可人的姑娘。」
容老夫人毫不吝嗇讚美之詞,一日不見明朗,便要差人來問。
明朗起先被誇的受寵若驚,後來忐忑不安,再後來便徹底習慣,知道容老夫人這實在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不能太當真。不過每日被人誇讚,心情自然是極好的。明朗沒事就願意跟容老夫人待著,一老一少整日樂嗬嗬的。
而不久後,容老夫人更做了件讓明朗大感意外的事。
「來,小朗,這些給你。」
明朗打開精緻的漆盒,細看,裏頭是厚厚一疊地契房契和其他一些憑據。
「祖母這些年還是攢下了不少東西,這是其中一半,以後便屬於你了。」容老夫人說。
明朗大驚,萬不敢收。
平日裏送些東西倒也罷了,如今容老夫人的半個身家委實太貴重,如何敢收?再者容老夫人還有其他孫女兒呢。
「剩下一半,便留給靜兒她們三姐妹。府裏為她們都另有安排,少不了她們的,放心就好。」容老夫人說:「即便我將所有東西都留給阿翡,留給你,也無人敢說什麽。」
明朗知道容老夫人只是這樣說,容家統共就這麽幾個孩子,容老夫人向來也是疼愛幾個孫女兒的,不會太過偏頗。
「反正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不過提前些時候給你罷了。」
話雖這樣說,明朗卻知,這是不一樣的。
明朗心中暖洋洋的,輕輕叫了聲祖母。
容老夫人哎了一聲,笑眯眯道:「從前我最大心病就是阿翡的婚事,你替我除了這心病,如今看你與阿翡蜜裏調油,府中其樂融融,實在高興舒坦。這一輩子再無憾事,這些身外之物也懶得打理了,索性扔給你們罷。」
容殊兒假意撇嘴:「祖母好偏心哦。」
容老夫人理直氣壯:「小朗招人疼,我多疼她些怎麽了?再者,你們有這樣的阿嫂在,日後不管嫁去哪裏,不管何時迴來,不都放心,舒心?!」
容殊兒捂著耳朵,告饒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您不要這麽大聲,耳朵都快聾了。」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明朗珍重收起容老夫人所贈,容翡略一沉銀,道:「再加上你祖母的那些,你如今倒比還我富餘了。」
「啊?」明朗驚訝了,旋即笑起來:「那以後我養你呀。」
容翡眉頭輕揚:「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這年,容靜兒在上安過完最後一個元宵,正月裏,明朗與容府眾人一起,送容靜兒出嫁。
再過兩月,春暖花開之際,明朗搬到嚴府,為三日後的大婚做最後的準備。
大雍亦有婚前新人三日不得見麵的習俗,於是乎,這幾日明朗都得待在嚴府中,不得與容翡相見。除卻當初因故迴明府,這尚是首次兩人分開這麽久。上次還可爬牆頭爬屋簷偷偷幽會,這次卻什麽都不能做了。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最後一個晚上了,明朗在院中走來走去,足足三日,沒跟容翡說過話,見過麵了,雖然明日就會見到,今日卻格外想念。
即將大婚的喜悅和婚前難以避免的忐忑,不安,這種種心情都想跟容翡述說一番。
「好想你啊,子磐哥哥。」
明朗對著月亮喃喃自語。
牆外忽然響起一陣笛音。笛聲婉轉悠揚,透過高牆與夜色,徐徐傳來。
明朗立刻想到是誰!
除了容翡,誰還會此刻,來到嚴閣老府外吹笛?明朗頓時笑起來,他竟然還會吹笛嗎?他還有多少東西是她不知道的?平日裏清冷肅正的男人,不顯山不露水的,原不是不會風花雪月,而是看願不願意。
明朗坐下來,撐著下巴,抬頭望著天上月亮,聽著幽幽笛聲,躁動的心緒慢慢寧靜下來。
笛聲停,一顆小石子破空飛來,落在院中。
明朗拾起,小石子裹著張素箋,展開來看,略顯皺巴的紙張中,是熟悉的字體:「明日見。」
容府雖在大婚一應事物上極盡其能,但大雍如今還在國力恢復之期,不宜過以高調和奢華,因而沒有做什麽大宴賓客三日,流水席麵不計之類的事,只在大婚前幾日,於容府門口擺上一排喜桌,整齊碼放數盤糕點與糖果,由路過行人自取。
容府門口從未有過的熱鬧,百姓們聽說後,紛紛過來沾沾喜氣。
小孩兒們也一波一波跑來湊熱鬧。
門口有專門的僕從守著,預備隨時增補食物,然而那盤中卻從未落空——百姓們也不白蹭喜氣,會帶些小禮品過來:自家繡的鴛鴦帕,寫的字,剪的窗花,還有小袋裝著的顆粒飽滿的花生紅棗等物,更有小孩折的蝴蝶翠鳥等,盡是些祥瑞之物,以這樣的方式迴饋真心的祝福。
劈裏啪啦。
鞭炮聲聲,鑼鼓喧天,燦爛的春日裏,明朗由嚴府出,鳳冠霞披,坐進轎中,途經半條街,嫁進容國公府。
沿途兩側站滿了人,推推搡搡,嘻嘻哈哈,盡來觀看大雍新朝的第一樁盛事。
明朗由容府大門入,跨火盆,入正廳。
前來參禮的賓客坐滿廳堂,明朗蓋著喜帕,視線受阻,只聞處處都是人聲,笑聲。視線中忽出現兩只錦段鞋麵,明朗知道容翡此刻就在自己身邊,心中怦怦怦只跳。
本來就夠緊張,夠熱鬧,誰知婚事進行到一半,趙飛飛與趙鴻之突然而至。
這兩人一來,將整個婚事帶入另一個高*潮,在場眾人親眼見證了這一場百年再難遇的盛大的婚事,顯然必將成為一段佳話,傳為美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拜過天地後,趙鴻之竟大有鬧洞房之意,先不說身為皇帝有失體統,倘
若真如他意,今日這洞房只怕別想了——他定不會放過如此好的機會,「整治折辱」容翡一番。幸而最後容殊兒製止了他。
饒是如此,待送走趙鴻之等人,已是大半夜。
外頭賓客未散,仍在喝酒吃宴,明朗坐在牀頭,蓋著喜帕,聆聽著歡聲笑語,靜候著。
喜燭燭芯一爆,傳來腳步聲。
明朗驀然緊張起來。
喜帕被挑起,露出容翡熟悉的麵孔,今日他著喜服,更顯英俊好看。
明朗與容翡四目相對,心跳快的幾乎忍不住伸手按住。
容翡明顯喝了許多酒,耳朵發紅,眼中略有醉意,他伸手緩緩替明朗除去頭上釵環,目光流連在明朗眉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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