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翡頷首。
毫無營養的對話之後,兩人忽然又無言,各自默默吃飯。
換做平日,明朗定會忍不住問問究竟怎麽了,想方設法哄的他開心,但她如今自己千頭萬緒,七上八下的,實在沒這個心思。又忽然覺得有點委屈。容翡雖不會哄人,但以前但凡她有任何不開心,他總會千方百計開解她,為她驅散陰霾。
如今他依舊關懷她,那關懷卻太淺了,不足以抵除她這些時日內心的動盪與煎熬,遠遠不夠。
明朗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你最近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趙飛飛也察覺到了,問明朗。
「不知道,就是有點煩,有點悶。」明朗道。
「煩什麽!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五花馬,千金裘,唿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趙飛飛亂吟一通,攬住明朗肩頭:「莫浪費大好時光,走,姐姐帶你出去玩!」
明朗笑起來,悶悶了幾日,出去散散心也好。
正好馬場新來了幾匹馬,明朗便又叫上容姝兒,三人一起,決定去馬場跑跑馬。
有朋友陪著,心情好似沒那麽壞了。
然而,明朗的好心情在不期然看到馬場上另外的幾個人時,蕩然無存。
第75章 .七五 七五
「她怎麽在這裏?」趙飛飛不滿道, 「還有你兄長,又是怎麽迴事?」
「對啊,兄長怎麽也在?」容姝兒疑惑道。
兩人彼此看看, 而後不由望向明朗。
明朗的好心情蕩然無存,支離破碎, 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馬場中撞見唐玉釧, 以及容翡。
此乃容國公府私人馬場。朝廷向來不禁民間養馬, 大雍愛馬成風, 容國公更是酷愛寶馬,遂建了這私家馬場。上月容國公西域又取一戰大捷,俘獲數匹大宛良馬, 不遠萬裏運送迴朝,聖上大悅,當即先賞容府數匹,剩下的方歸國庫以及分賞其他大臣。
其中有幾匹小馬駒,可愛無比, 尤其適合女子騎乘。
明朗幾人此次前來, 便是為這小馬駒。
而這容府私家馬場,除非允許, 外人一概不能進入。
彼時唐玉釧站在容翡身旁, 並肩而立, 正笑吟吟對容翡說著什麽,容翡微微低頭, 麵前立著一匹白色小馬駒。
兩人一起來的?
前幾日不還對她很冷淡嗎,現在卻陪她來馬場,還給她騎那麽漂亮的小馬駒。
碧空如洗, 綠草茵茵,天空下那二人,遠遠看去,郎才女貌,仿若一對璧人。
明朗忽覺日頭太辣,太刺眼,照的人眼睛酸澀。
這時,容翡仿佛感覺到什麽,突然轉頭看來,看見明朗,冷淡的神色忽的一變,幾乎立刻轉身,朝明朗走了過來。
唐玉釧話說到一半,哎,人不見了。忙追上去:「表哥,你去哪裏啊,等等我……咦,怎麽又……你們怎麽來了?」
明朗難過之餘,這時候居然尚能明白唐玉釧真正想說的話:怎麽又是你們。
「我們怎麽不能來?」趙飛飛用更嫌棄的語氣道 :「倒是你,怎麽來了。」
「你……們怎麽來了?」容翡也在問。
同樣一句話,片刻間,竟問了三次,滋味各異。明朗將目光移開,看向地麵。容翡今日穿了窄袖修身騎馬服,地上的影子長身玉立,肩寬腰窄,英俊的讓人心慌,也心亂。
兩人影子離的很近,一高一矮,近在咫尺。
「……來玩。」明朗輕聲道。
我怎麽不能來,你又怎麽來了?明朗心裏有點難過,又有點生氣,忽而就不想看見容翡,越看仿佛越不好受。
「你今日不忙嗎?」明朗終究還是問了這麽一句。
容翡一直看著明朗,明朗卻始終看著地麵,迴避著他的視線,容翡蹙眉,看不見她的眼睛,便不踏實,正要說話,趙鴻之的聲音傳來:
「咦,你們怎麽都來了?」
趙鴻之從一馬廄後轉出,牽著一匹高大黑馬。
「我們來看新到的小馬。皇兄你們怎麽有空出來。」趙飛飛開口道。
趙鴻之道:「得了半日空閑,出來活絡活絡筋骨。倒巧了,先碰上唐姑娘,又碰上你們,今兒可熱鬧了。」趙鴻之哈哈一笑,興味盎然。
他們不是一起來的嗎?明朗聞言,不由抬眸,看一眼容翡,容翡卻始終看著她,眉頭微微擰著,與之目光一撞,明朗又迅速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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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人這麽多,擠死了。」趙飛飛十分不給麵子。
「偌大的馬場,還不夠你跑的,哪裏擠了。」趙鴻之吩咐道:「將小馬駒牽來,讓姑娘們選。」
不到片刻,得得得馬蹄聲響,五匹馬駒由幾個馬奴牽著,出現在眾人麵前。
「哇!」
饒是心情不好的明朗,亦被小馬吸引目光。五匹小馬,雖不及成年馬那般高大結實,卻威風凜凜,精氣十足,俊逸非凡。
原有六匹,唐玉釧先到,選走了白色,還剩一黑一棕,一棗紅,一銀白,一淡金。
「我要紅的。」趙飛飛一見棗紅便愛不釋手。
容姝兒則選了金色,明朗原本看中銀白,一看唐玉釧那匹白馬,又覺索然無味。躊躇間,容翡卻牽了淡金小馬到她跟前:「這匹最溫順。」
明朗頓了頓,接過韁繩。
今日唿啦啦一下來了這麽多人,忙壞了養馬場眾人。馬場監長親自小心伺候著,自家主子就算了,還有公主和皇子,個個不能閃失,當下安排了身手最為厲害出色的馬奴們,分別貼身教導與保護,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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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三人中,唯有趙飛飛馬術尚算可以,明朗與容姝兒去年剛剛學會,勉強能夠駕馭,如今這小馬倒正適合新手騎乘。
明朗與容姝兒許久未騎,稍有點生疏,扶著馬奴,也算順利上馬。
趙飛飛倒十分熟練,一撩袍角,利落翻身上馬。
「喲。」
沒想到的是,唐玉釧竟也一蹬馬鞍,雙手一攀,瞬間坐上馬背,那身手,竟與趙飛飛不相上下。
趙飛飛頗意外的打量唐玉釧,唐玉釧得意的揚揚眉。
「練過?」趙飛飛挑眉道。
「承讓。」唐玉釧不掩得意,目光往容翡瞟去。
容翡卻注視著明朗那邊,注意觀察馬奴是否準備到位。
「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趙飛飛摸摸下巴,來了點興致,看不慣唐玉釧那得意的模樣,「比試比試?」
唐玉釧還未搭話,趙鴻之便出言阻攔道:「姑娘家的,成天比來比去的,像什麽話。這小馬還未完全馴化,繞場玩玩便可,不得胡來。」
趙飛飛只得作罷,到底是容家的客人,饒她一迴罷了。
馬奴們牽著明朗幾人的坐騎,引上內側跑道,便各自站到道旁,讓出寬敞的場地。
容翡與趙鴻之則騎著各自的高頭大馬,上了外側跑道。
得得得,小馬們精神抖擻,顯見對這馬場已較為熟悉,沿著馬道徐徐前行,馬頭不時互相挨蹭一下。
原本明朗幾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如今多了一個唐玉釧,簡直如同寂靜的墳墓。
「弄走她!」趙飛飛眼角挑起,朝容姝兒眨眼,示意。
容姝兒迴以無奈挑眉,表示沒辦法。無緣無故的,總不能直接趕人走吧,兄長還在那邊看著呢。
「那就甩掉她!」趙飛飛再眨眼。
以趙飛飛脾氣,恨不得直接將人拖走,然則趙鴻之在,她懶得聽他囉嗦教訓,只能退而求其次,甩開她。
趙飛飛再朝明朗拋個眼波,明朗立刻會意,旋即三人各自默契的一夾馬腹,催動身下馬兒疾行幾步,這樣一來,三人便並行在前,唐玉釧落在後頭。
唐玉釧看著前麵三人,冷哼一聲。
怎麽又是她們!哪兒哪兒都能碰到她們,真是煩死了!每次見到她們,都沒有好事。她全然忘記最初是她主動上門找人麻煩。
擅闖小容園之事讓唐玉釧頗受打擊,消沉了許久,容夫人終究有點不忍,便提議唐玉釧到馬場玩玩,好歹是客,來一場,別的不說,吃喝玩樂上總不能虧待了。
唐玉釧到馬場一看,容翡居然在!
難道是天意?不,唐玉釧馬上會意,一定是容夫人有心撮合,知道容翡今日會來馬場,所以才叫自己也來。唐玉釧心中壯誌頓時死灰復燃,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這次她一定要把握住。
若非容夫人撮合,是天意,更要把握。
先前柔妹之計行不通,得另闢蹊徑。
唐玉釧挺挺胸膛,她自幼練過馬術,在煙州無人不贊她騎術之精湛,禦馬之英姿。今日定要叫表哥一睹她颯爽英姿,也要叫趙飛飛等人開開眼界,再不敢小瞧她。
還有那明朗,自她來後,表哥便眼裏彷彿只有她,也定要給她個教訓!
「公主,如此跑馬,無聊的很。不若如公主所說,我們幾人來比一場?」
唐玉釧微壓低聲音,朝趙飛飛道。
趙飛飛迴頭看了一眼,未說話。
唐玉釧笑道:「難不成堂堂公主竟是不敢?」
趙飛飛頓時怒道:「你說誰不敢?」
明朗直覺不妥,不知唐玉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正要提醒趙飛飛別中激將法,卻聽唐玉釧哼笑道:「公主這是答應了?既如此,那便來吧,願賭服輸!」
說畢,催動馬匹,接近明朗幾人身後,揚起馬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在趙飛飛馬上,接著啪啪兩下,連抽明朗與容姝兒馬臀。馬兒們吃痛,頓時朝前狂奔。
明朗萬萬沒想到,唐玉釧竟猝然出手,這一下簡直要人命,便是趙飛飛都猝不及防,她本馬術尚可,奈何這小馬們還未馴化完全,野性尚存,不識主人,驟然被打,便發起狂來,奮力疾馳,欲將背上之人甩下。
趙飛飛都控製不住,更何況騎術一般的明朗與容姝兒?
兩人驚叫連連,死死握住韁繩,試圖控馬。
唐玉釧從旁縱馬而過,麵上露出得意而嘲諷的笑容。
趙飛飛大怒,顛簸之中揚起馬鞭,狠狠抽去,唐玉釧實在低估了大雍公主的任性霸道以及鞭法之準,得意笑容還未褪去,便剎那變成驚恐。
那一鞭正好抽在馬臀上,馬兒嘶叫,揚起前蹄,唐玉釧猝不及防,被掀下馬來。
「啊!救命!」
在異動剛剛發生之時,容翡登時色變,立刻催馬疾馳過來,趙鴻之反應過來,緊隨其後,意圖施以援手。
然則變故太快,馬兒們轉眼間已奔出數丈。
在場養馬場所有人大驚失色。
「快!攔住它們!」
「公主小心!」
「二姑娘!」
「明姑娘!」
「快救公主!」
「瑞王殿下小心!」
「公子!」
一時間各種叫喊聲此起彼伏,驚慌不已。
第76章 .七六 七六
唐玉釧結結實實摔在草地上, 負責她的馬奴堪堪將她扶起,已顧不上那小馬。小馬繼續狂奔,且對趙飛飛緊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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