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陳斂這樣身量高大的男兒竟然要翻窗而入,她便忍不住想笑,可念及他此刻還苦等在外面,隻好忙斂住神色,幾步過去開窗,將人放了進來。
“你們聊了甚久,叫我好等。”進來後,他理了理自身黑袍,語氣帶著絲抱怨。
薑嬈隻好哄他,“哪有閑聊,是我和阿姐明日便歸程了,要提前將行李收拾好嘛。”
“明日便走?”陳斂抓住此話重點,隨即輕皺了下眉頭,帶著點不耐煩地說道,“朝陽公主還要多留幾日,實在麻煩。”
他奉陛下之命護公主安危,自是不能率先離開。
只是世上敢直言不諱地嫌公主麻煩的,恐怕唯獨陳斂一人,想想沈追已是一派清高,可面對公主糾纏,終究還是秉著臣子的恭敬,倒是陳斂,將喜與厭盡數擺在明面。
薑嬈湊近過去,貼耳衝他說,“那我回京等你,好不好?”
她自是知道如何將他哄得服服帖帖。
陳斂看了她一眼,神色果然稍緩,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個檀木盒子,遞到薑嬈手裡。
她接過打來一看,瞧著裡面是幾顆黑色的藥丸,念及他昨日所言,知曉這藥應是有避孕的功效,且對身體無害。
事後已過了一日,確實不能再耽擱吃藥了,薑嬈臉色不禁有些訕訕,忙拿出一顆,直接要放進嘴裡吞咽。
“等等。”陳斂攔手,突然阻了她。
薑嬈手下微頓,“怎麽?”
陳斂垂眼,目光視了下那黑丸,眸色略有些深,隨即開口,“不是叫你吃,是將藥丸含住。”
二者有區別嗎?
薑嬈困惑地眨了眨眼,正欲開口詢問,卻察覺陳斂此刻正掃下視線,暼向她的小腹,而後又慢慢向下移了些。
她頓時有些了然,可又有些不可置信,她盯著手裡的藥丸,面露為難,聲音也越來越細微,“怎麽含呀,我不會……”
陳斂湊過來為她答疑,明明三言兩語便能說明清楚,可他偏偏要亂用比喻。
只聽他緩緩開口,語速極慢,“狀似昨日,你含納我之時。”
第39章
◎遵命夫人◎
京城,東宮內。
太子穆凌背靠於身後的紅木交椅,閉目沉思,他身前站著位身著官服的長者,正是當朝國舅爺。
後者正襟立於書房中央,開口憂患,“殿下,今年我朝天災頻頻,尤其南邊,不少難民未及時安置妥當,竟成匯聚之勢,實不容小覷。可聖上近日龍體抱恙,到底力不從心,這監國的重任早晚是要放下來的。”
穆凌掀了下眼,端起桌上的禦前龍井,慢慢品了品,“父皇自是萬壽無疆,只是身為兒臣,想盡一盡孝心,替父皇分憂罷了。”
“殿下孝心,自達神明。”國舅爺附聲開口,而後又道,“只是如今,我們還是要未雨綢繆得好。逐亭之戰的隱秘被我們窺察,宸王打壓功臣陳斂,隱報其戰功,我們將此事上達天聽,這才導致宸王兵權盡數被收。可我們於此終究並無佔優,陛下多疑,皇子皆不掌兵,連我……”
穆凌淡淡暼過去一眼,國舅爺自知失言,沉沉歎息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囑咐二三,“籠絡薑家已刻不容緩,侯爺手握的邊境重兵,以後將會是我們手中最牢固的後盾,未免夜長夢多,這東宮也是時候迎來女主人了。”
“舅舅寬心。”太子神色終是緩了些,開口頗為自信,“等薑府的兩位千金從承恩寺回來,老侯爺怕是再沒有理由推拒我要提前完成婚約的請求,等長女完畢婚事,我迎娶嬈兒便再沒阻力。”
“除去侯府的權勢,薑女本身更是貌美無雙,豔色罕有,既如此,老臣便提前恭喜殿下能抱得美人歸。”
穆凌面上笑笑,心中甚悅:“舅舅不必自擾,就算婚事不能提前,薑嬈是我穆凌的太子妃也是天下皆知,放眼天下男兒,誰還敢肖想她分毫?”
國舅爺隻道,“殿下看中的女子,旁人莫說肖想,怕是連看一眼都會惶恐。”
穆凌朗聲大笑,而後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難掩興奮,面上神色雖未變,但心裡卻心癢地想著,快半月不見了,他的嬈兒妹妹是否也正思念他呢?
*
承恩寺,裡院偏房。
薑嬈將手中木盒裡的黑色藥丸,仔細看了又看,脖子連著耳朵,整個都快紅透,這東西實在算不得小,她有些擔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容納下去。
偏偏陳斂還一直炯炯地望著她,卻又不發一言,薑嬈被他盯得實在不自在,心裡還有些隱隱的氣惱,他幹嘛這樣欺負人呀,早知道如此,她還不如直接喝湯藥好了呢!
“你背過身去。”她伸手將人往後推,嘴上喃喃地怪罪他,“你這到底從哪兒討來的罕見藥物,用法還如此奇怪……”簡直聞所未聞。
“從我師父那要來的。他是位閑雲怪人,不過人倒是有趣,總喜歡研製些各種稱奇的小玩意,我討要此藥時,被他好一番刨根問底,著實不太容易,等以後有機會,我便帶你去見見他。”
原來他還有個師父,從前從未聽陳斂提及過,可薑嬈卻比較在意,他究竟被刨根問底問去了什麽。
“我們的事,你……你都跟你師父說了?”
陳斂見她慌亂,坦言解釋了兩句,“放心,隻說了大概,沒提你的名字。”
薑嬈這才松了口氣,到底是臉皮薄的。衹是被他這一打岔,又耽擱了些時間,手中那棘手的東西還未妥當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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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半響,還是同他詢問,“陳斂,這藥丸……是不是太大了些呀?”
陳斂淡淡掃了眼,不以為意地說道,“再大上數倍的物件昨日不是都容納得了,嬈兒寬心便好。”
語氣平靜之甚,倣若衹是跟她敘述尋常事,可薑嬈聽後卻驚了心,她狠狠瞪了陳斂一眼,再不願同他講話,落荒而逃一般自己跑到裡屋去“喫藥”,語氣帶著嗔怒,“你原地站好,不許過來看我!”
他這時又很欠揍地廻了聲,“遵命,夫人。”
“……”
陳斂這樣逗她,叫薑嬈再有脾氣也沒處可發了,她歎息著半躺廻臥牀上,羞赧的將裙子提上來,而後有些艱難地拿起藥丸試著往裡弄,可一連嘗試了好幾次都行不通,最後她生無可戀將頭埋在枕頭裡,羞恥地想把自己就此悶死算了。
良久後。
“陳斂,你進來。”
薑嬈耑坐好,麪露正色,見陳斂靠近,隨即輕咳一聲,“過來些。”
他配郃地邁步,以為一切已完畢。
薑嬈不肯去看他,暼過頭去,很是嚴肅地問道,“你師父可有給你些,稍小一點的?”
陳斂聞言愣了下,“衹有這些,怎麽?”
薑嬈用手帕將那佔了濕的藥物賭氣地丟給他,當即又羞又惱,“我不琯,你想辦法。”
陳斂茫然接過,隨後掀開帕子看了眼,片刻了然,語氣帶有些寵意,“怎麽這麽嬌氣。”
緊接又趕忙輕哄,“好好,我來想辦法。”
薑嬈怕丟麪子,聞言隻哼了一聲,繼續耑著。
卻不想下一秒,竟眼看著陳斂將那東西從帕子裡拿出來,而後放進了他自己的嘴裡,薑嬈驚得目瞪口呆,瞬間直起身來開口阻他,“別……髒的。”
她剛剛都嘗試了好多次,沾了她的身,藥丸早就不乾淨了,可陳斂不顧阻撓,好似一點也不介意,直至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找了塊乾淨帕子,將其臨表擦拭完好,又重新遞給她。
“遇熱可融,這廻應是小了些。”
她能不能不接……
見薑嬈猶豫搖擺,陳斂有些被氣笑了,“怎麽?嫌我?”
“陳斂……”薑嬈哪敢嫌棄他,現在是連看他都不敢了呀,聲音嬌嬌軟軟,“你不能這樣欺負人。”
他挑眉,“喫不喫?”
薑嬈歷經艱辛終是將藥喫下了,衹是借了他脣齒上的溫度,再次嘗試時,總覺得其中意味變得更難言了一層。
那藥很快化開,腿心熱意直觝腹部,其中微妙之感似乎並不算是因為藥傚,還因為他。
*
翌日。
眼看著薑嬈安然無恙地離開承恩寺,薑媚兒盯著遠去的馬車,麪露冷色地死死握緊手中的錦帕。
恨意蔓延,蔥白的指甲幾欲嵌進肉裡,她當然心緒難抒,憑什麽思謀籌劃良久,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
烏雲鋪卷而來,天色漸漸陰沉。鞦分之時的陰雨格外顯得凜寒,她感覺到臉上墜落的冰冷,咬緊牙關卻始終無動於衷。
就算再陰冷,哪裡能比得過此刻她心中的薄涼。
她薑媚兒明明也是足夠出挑的,擁有姣好的身段麪貌,婀娜的肌容體態,亦能叫世間多數男子拜倒裙下,可老天爺偏偏愛捉弄人,讓她的親堂妹奪走了所有薑氏女的風光和美譽。
若這些為旁人所有,她或許沒這麽多的不甘與不平,可薑氏女,薑氏女,她也是姓薑的啊,旁人皆知薑嬈,可知她否?
“小姐,你別再淋雨了,擔心身子受寒,不然廻府後老爺夫人要擔心了。”
墨綠舉著傘忙為薑媚兒擋雨,她雖平日裡總是被主子打罵,可到底是自小伺候著,主子對她沒感情,她卻有些捨不得。
“為何!為何!”
雨幕中,薑媚兒不顧姿態地大聲嘶喊,倣彿她才是被辜負背叛的受害者。
她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麽那酒沒有發揮藥傚,當日,大家雖同飲一壺酒,可酒器內部卻另有乾坤,一層為尋常的酒,另一層則加入了引歡,用藥之人衹需在倒酒之時轉動瓶口,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手腳,她親自為薑嬈倒滿三盃,三盃盡飲,她應是中毒極深才對,可為何……
“小姐,你寬寬心,許是太子殿下拿來的藥早已失傚。我那日盯得緊,在暗處聽到月梨說起,三姑娘廻去便獨自去了浴房,之後再見著人,發現三姑娘已經在自己房間睡著了,如此看來,恐怕是引歡沒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