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嬌嫵》第51-52章

發佈時間: 2026-04-22 19: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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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周嫵手撐在容與肩頭, 輕輕抵力,腰窩被他緊箍得發痛,她欲抽身往後躲, 然而男女力量著實懸殊,掙力間被他扣著收臂,她反而更深地栽進他懷裡。

  額頭被其結實的胸膛撞到, 隱隱作痛,周嫵吸了下鼻,聲音下意識軟下來。

  “你怎麽不講道理?”

  容與眸還是深的, 他不答她的話, 反而哂笑反問:“這些人,怎麽就是處理不完。”

  “什麽?”周嫵不解。

  容與不回答,隻挪動掌心慢慢向上撫,摩挲過背脊胸帶,他手指頓停,緊接隔著一層衣料扯拽邊沿,輕一下, 重一下,周嫵顫巍吸氣,驚詫於他的作為, 更是被勒得呼吸不由起伏短促, 她肩頭微抖著, 目光盈盈抬起像是求饒,容與終於松了帶子, 手指卻再次靈活地挪移向前, 罩得滿實。

  周嫵瞬間軟了身。

  容與環護著,開口:“以後不用束。”

  他傾身輕吻她額頭, 之後闔著眼轉而向下,動情嘬咬她粉嫩的唇瓣。

  他微頓間,周嫵眼明手快,趁機從他懷裡抽身出來,緊接垂目,自顧自整理衣裙釵環,重挽發髻,然而最尷尬的是,方才束布被他不盡興時勾指解開,現在綢帶全部松垮下來,堆疊腰上,她這樣隔衣恢復,根本自己救不回來。

  周嫵眨眨眼,稍微琢磨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居然還在糾結這個。

  他挨身蹭,抱著她纏親了好一陣,兩人呼吸皆凌亂灼熱,甚至衣衫也被磋磨得起皺,周嫵實在不行,隱忍蹙眉,討饒喚了聲痛。

  周嫵臉色慢慢紅透,腦袋更嗡嗡的,她原本想出聲斥責,可音調從嗓口咬出來,黏黏糊糊好似與發嗲無異,簡直半點兒威懾力也沒有。

  “我自會離他遠遠的,還需你提醒?”周嫵回嗤了聲。

  “已有什麽?”容與再問。

  周嫵抿緊唇,氣惱地不肯再跟他說話。

  容與無奈,捏抬起她的下巴,深深盯著她的唇,心想這裡吻起來確實為人間至味,可若是口輕舌薄地言語刺人,他便隻想將其重重堵住。

  “腰?”容與挑眉,嘴角銜起抹壞壞的笑,“腰我可沒碰。”

  正陷入為難之際,容與回神拉住她的手。

  容與喘氣,收聚,“這層無人。”

  聞言,周嫵瞥過眼去,悶悶回答:“已經有的,自然就不要了。”

  他沙啞地咬出兩個字,反問的語調:“不缺?”

  她還不知道這個?
  新官上任都得燃三把火,更別說是未來新帝。

  但他到底沒那麽做,隻用平和的語調和她講著道理:“哪能不提?某人方才不是還惦記著叫人來報恩,一個皇子,你想叫他怎麽報,金銀錢財你不缺,高官俸祿你又用不上,他能給的不就只有這些,當然,再細算的話還有他這個人,阿嫵可想要?”

  容與扶穩她腰,手下終於松了力道,平複著問:“哪?”

  容與唇角笑意未減,不再逗她,隻最後作叮囑提醒,“屹王絕非善類,別去招惹他。”

  周嫵臉頰浮燙色,回得模模糊糊:“腰。”

  這句話,終於叫容與滿意了幾分。

  她隻好佯怒地瞪著他,“這,這是在茶館。”

  周嫵並不猶豫的回答:“自然是你啊。我哪是僅僅錢銀不缺,都已經嫁於了你,我更不缺身邊人了呀。”

  她無奈歎氣,知道對方想聽的答案是什麽,於是也不吝肯定回答,“不缺不缺,這樣放心了?”

  不想容與竟是得寸進尺,笑容淺淡地回:“哦,那看來我把大小姐伺候得還算不錯,作為枕邊人,多少有點兒地位。”

  他忽然變了對她的稱呼,沒顯得尊重多少,反而更有調戲意味。

  周嫵咬唇羞窘,抬手就要打他,容與沒躲,實實挨了一下後驟然收力,把人抱進懷裡。

  “別亂動,我幫你穿。”容與言有所指。

  他居然看出來了……

  周嫵瞬間窘迫得想哭,卻根本沒法推拒,這會兒能給她幫忙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你不許鬧。”她和他商量,楚楚可憐的。

  容與笑著點頭,“嗯。”

  他答應得乾脆,說完,開始著手將她前襟松解,敞開一半時,她伸手進去幫忙把松垮的束衣扯出來,長長的一條,軟棉布,他拿在手裡著眼觀察,可周嫵受不了這種東西給他看,當即紅了臉,邊著急合攏衣裙,邊踮起腳做出要搶要奪的架勢。

  “你還給我,給我。”

  容與不僅不還,反而把束布背到身後,待周嫵撲過去搶時,他又靈活換了手,拿到面前蹭著鼻尖深深一嗅,眼眸都享受得虛闔。

  香,奶香。

  親眼目睹他如何風流做派,周嫵實在看不下去,她不再搶奪,乾脆背過身,委屈得肩膀顫唞,眼眶也發著紅。

  容與看她如此,沒有立刻湊近,反而陷入思吟。

  半響過去,他面容仍帶困惑,卻終於出了聲:“阿嫵,從前看你掉眼淚,我心都能疼碎,可現在我不知為何,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每次見你淚光盈盈,我卻不想幫你及時擦淚,而是想……”

  他言語在關鍵之處頓住,眉頭也像是自惱般深深蹙擰起。

  周嫵偏頭回身,倒想知道他還能說出什麽驚人惱人的話來。

  “繼續說呀,你還想什麽?”

  容與當然可以對她完全坦誠,聞她出言催促,便更不再猶豫。

  他開口講明實話:“想讓你哭得更狠。”
    周嫵嘴唇上下嗡動,欲言又止,嗔目瞪向他。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再開口,他語調依舊慢條斯理,不疾不徐,“也想,你眼眶裡的淚水能少流點兒,另一暖泉,多流。”

  在周嫵詫然,羞惱,又不可置信的目光裡,容與不知愧地清俊一笑,顯然此語出口,在場除了她,根本再沒有另一人感覺到絲毫的不自在。

  周嫵不由地更惱氣。

  容與抬手摸摸她的頭,輕語帶哄,“等做完正事,我想跟阿嫵討個賞。”

  周嫵話音凶凶的帶刺:“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正經事呢。”

  “你的事,我時時刻刻銘記在心,不敢忘。”他前一刻還算口吻正經,可緊接著貼身湊近,附著她耳,輕慢又道,“但,獎賞需討。”

  周嫵嘴唇隨之抿緊,不知他到底想要什麽。

  “你說。”

  容與看著她,真的啟齒,呼吸灼過她耳垂上的敏[gǎn]地帶,帶過不可忽略的鑽磨癢意,“想,親一下。”

  “剛剛不是都已經……”

  話沒說完,她忽的眸光一動,像是終於會意出其言語深意。周嫵緊張得生怯,慌促掐攥住自己的手指,顯然無法應對,更無措應對。

  看著她這樣一副嬌嬌無助的軟欺模樣,容與眼神微沉,眼瞼收聚,他舔了下唇,嗓口更不由的發乾,生躁。

  但終究沒有對她心軟,“同樣因我而決堤乍湧,眼淚能吃得,更甜的,阿嫵要對哥哥吝嗇嗎?”

  他微微揚起尾音,聲音磁沉,迷蠱得叫人頭腦昏沉無法靜思,他燙熱的掌心撫上她的纖腰,慢慢蠱聲引帶,“阿嫵,交給我。”

  交給我。

  你的所有。

  良賈進京,是為請罪。

  先前,他們自認計劃縝密,只要能夠說通周崇禮,將物證交由他,之後再由他攜京面聖,計劃便可順勢而行,可是中途不知是何方勢力忽的介入,將他們整局棋盤打亂,打散,周崇禮自認被戲弄,再不對他們施以信任,如此,從周崇禮入手作引的這條線怕是要從頭切斷。

  隔著擋屏,內室中一人身形影綽,聽完良賈的認罪言報,坐於主位上的人不禁眉心凝蹙起來。

  “知不知道是何人冒充周崇禮的身份?”

  良賈垂目回道:“屬下無能,目前還不知明……”

  經片刻思吟,蕭欽頷首,面上並不因這突然的變故而顯得慌慮,他再次啟齒:“不管此人來意為何,小小螻蟻,焉能阻本王大業?”

  良賈應聲說是,恭敬忙獻殷勤。

  蕭欽懶懶收回視線,倚靠椅背,側著身,開口吩咐其操行另一方案。

  “原本沒打算這麽快就去相見京中的老朋友,想著叫他們多提心吊膽地煎熬一陣,本王夜更舒意暢快,可現在沒辦法,周崇禮誤打誤撞躲開一難,沒了他的正直不阿之心可以利用,本王隻好退而求其次,選些蛇鼠之輩,將他們如今對本王的忌憚、恐懼和不服,化為鋒銳利刃,引著他們再來加害本王一次,你說,他們得了證據,會不會非常迫不及待?”

  說這些話時,屹王口吻陰惻,字字冰冷,仿若地獄倀鬼的討命檄言,叫人不禁膽邊生寒。

  良賈躬身不敢回話,全程屏氣噤聲。

  蕭欽不再管顧他,起身立於桌案前,親筆再書一封可做物證的密信,他走出擋屏,威臨站於良賈面前,面容算得和善地將信封交付下去,同時開口,語氣平平卻引人凜顫。

  “這回你面對的是一群廢物,若再不事成,你也沒必要回來見本王了。”

  良賈心下一橫,當即表態道:“是!若不完成此任,屬下誓以死明志!”

  蕭欽揮手,懶得聽,“出去吧。”

  容與啟動暗樁的目的在於,嚴密監察良賈進京後的全部行蹤。

  按常理來說,他作為一個流竄在逃的光明教余孽,合該夾緊尾巴做人,離京城越遠越好,可他卻是行跡奇怪,非但不選鄉野偏僻之地藏身,反而要擠進是非之地。

  兩人自是不信什麽,越危險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這類說辭,他們幾乎可以確認,此番良賈進京,絕非意在潛逃,而是另有算計。

  果然,在他進京的第三日,終於有了行動起勢。

  其實他進京首日就有異動,只是此人相當狡猾,進城後謹慎溜於擁街暗巷,憑著身手靈活,還真將跟行的尾巴甩掉,那之後的半天,良賈究竟去了何處無人可知,等他再次露面,已經是傍晚時分,他歇在城內一家名為「食喚」的普通客棧裡。

  之後,他在客棧一連躲了三天,甚至連房間門都沒出去過,直至第三日,才偷偷摸摸從客棧後門離開。

  青淮山的暗線一路監視,見良賈一路彎彎繞繞,打滿掩護,最後找上的竟是戶部侍郎家的他二公子,常恕。

  線人回稟傳告,良賈與常氏公子秘密約見於茶樓,並且避人交談了足足半個多時辰,等兩人一前一後從雅間出來時,良賈面不顯色,可常氏公子卻明顯的難掩神容激動。

  周嫵聽完,頗為驚訝。

  常恕自不是什麽陌生人物。

  當初素素家事擾心,被其繼母威逼,又遭繼妹哀訴有孕,好好的美滿家庭被攪和得雞犬不寧,最後馮楚楚的醃臢手段被識破,陷害不得,而梁岩將軍更沒有留情,當時直接不講顏面地臨眾暗示,馮楚楚有孕前便與常家公子糾纏不斷,曖昧不清,意指常恕風流。

  後面馮楚楚下場如何,周嫵並不知曉,但當下來看,另一當事人常恕,顯然未被波及絲毫。

  只是,良賈剛剛在隨州碰壁,沒能與兄長搭上線,牽上橋,現在轉頭進京便找上了常恕這麽一草包紈絝公子……其中關聯如何,周嫵無法理解,更想不通。

  常恕,他素來是以忠勤伯府世子裴付馬首是瞻的,當初凍湖冰嬉上的那場惡意行虐,除了裴付率先辱人外,該是要數這位侍郎公子常恕,囂張跋扈最甚。

  眼下,那把將要劃破寂靜長夜的利劍已然現世,並且劍鋒就在京城,周嫵保證了兄長順利從此事脫身,卻依舊難判,這把可預知的刃劍究竟會從哪個致命之處,毫不留情地揮砍下來。

  其背後神秘的執劍人,又是誰?

  她有猜測,卻不敢確認。

 第五十二章

  在隨州, 繼續調查不出更多有關光明教與京都行刺之事的牽連,除去最開始在那三名女刺客身上發現的鷹隼圖印外,半點更深進展也無, 周崇禮對此頗為頭疼,卻也無奈,最後隻得決定暫時折返, 而後親自面聖,為自己的無能請罪。

  知他不日即將啟程,隨州本地官員紛紛盡誠邀宴, 周崇禮自認身無寸功, 不敢承蒙盛情,於是便以路程緊迫為由,一一婉拒。

  回到衙署後院的暫居之所,進門見雲敷早已經將兩人的行囊包裹收整完畢,周崇禮走近過去,將人從後環腰摟抱住,他下巴枕著她的肩胛一側, 闔目慢慢松懈身子,泄著這連日來壓積冗沉的疲乏。

  “此行隨州探尋無果,怕是要令尚書大人失望, 聖上大概也會因此降罰。”

  周崇禮開口低沉, 情緒明顯不高, 但他並非是因懼怯降罪,而是自上任以來, 這般碰壁的情況他還是所遇第一次, 故而心裡難免生出些挫敗落差感。

  秦雲敷安撫地輕拍他的背脊,語調輕柔:“夫君已經盡力, 就別再因公事擾神了。”

  周崇禮攏上她的手,掌心包裹著她細如柔荑的嫩指,而後點點頭,聲音很輕,“雲敷,辛苦你從京遠涉,專門過來陪我,若沒有你在身邊,我此刻愁慮定更加難以排憂,要多謝你。”

  “不用跟我說這些的。”秦雲敷搖頭,寬慰著,“其實,不只是你需要我,在京中,我一個人住在朝椿閣,百無聊賴,每日只能對著院中樹影月暈訴語,就連白日裡煎藥研藥忙碌起來時,我也會控制不住地分神想你,所以此番來隨州,同樣是我需要你呀。”

  “需要我……”

  沉默片刻後,秦雲敷眼神看著他,認真回應:“以前在山上跟師父學醫術時,我隻覺人生簡單,只要做好研藥醫診,旁的事宜都可不用管顧,可後來禹州生疫,師父派我與師兄一同下山救濟災民黎眾,看過了太多天災無情和生離死別,我才知道什麽方為真正的人間疾苦,百姓不易……”

  說完,不免忐忑,可當他重新抬頭,卻見秦雲敷面色並未有他所想的失意沉重。

  周崇禮嗓音低啞地重複她的話,之後像是想到什麽,他忽的收緊箍摟她腰身的手,再啟齒時,口吻艱澀,“留你在身邊,原本就是我私心為祟,我們之間的開始更是我一廂強求來的,其實說得更清楚些,你拘困一隅,四壁為束,全部就是因我為成全自己的私慕而行霸女惡事所致,你不恨我,我再不敢妄想其他。”

  “那,那你可曾有恨過我?”

  可此刻他就是忍不住,更控制不住地想,自己到底配不配她施予的好。

  他怕這是她的傷心事,故而不敢明言,就連小心提及也都僅是暗示。

  “後面,我來到京郊,因沒有處事經驗而屢屢碰壁,想要施展醫術救苦救難也成艱難,行醫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最最重要之事,若當初沒有你幫我開設救濟堂,僅憑我之力,定然不會成為那麽多京中人、禹州人口中所謂的‘神醫雲娘’。從一開始,便是你在幫我,助我,成全我,我又怎會恨你呢?”

  “不是這個。”周崇禮沉重呼吸,側過目去,“我當初助你,不是也有苛刻條件。”

  “若沒有遇到我,你合該活得更恣意才是,傅榮初與你一同下山,可他如今已經在城內開辦了華浦醫館,名聲遠揚,好生風光,你的醫術絲毫不遜色於他,卻因嫁給了我,無奈藏鋒,遮光掩瑜……”

  秦雲敷抿唇幾分怔然,意外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周崇禮又道:“相較於你師父師娘為你擇選的那些人,你後面決定選擇我,在你眼裡,是否只是從矮個兒裡拔個高的?”

  這些話,原本是他心頭避諱,誰也不能來犯他的忌。

  周崇禮稍顯怔然,半晌後才終於擠出句話來。

  秦雲敷並不猶豫地回復,“從來沒有。”

  “我不知道,原來你一直這樣在意這件事。崇禮,先前我可能沒有專門跟你說起過,原本在我下山前,師父師娘便有意給我攛掇婚事,可是他們介紹來的那些人,卻無法叫我心生絲毫波瀾,於是,我漸漸的對成婚一事生出抗拒和抵觸,也將期待放得很低,最起碼,它一定是要排在我行醫之願後面的。”

  那時,救濟堂並不被允許以個人名義開設,他破例為她徇私一次,所提條件只有一個——她需用自己交換。

  “知我心頭煩憂,傅師兄主動提出要帶我下山行醫診救難民,我因此得以松喘口氣,所以說,當時你出現的突然,其實也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一方面,救濟堂的困難迎刃而解,另一方面,我也再不用頭疼應對師父師娘的牽橋搭線了。”

  她只是輕輕歪了下頭,似有些愁憂,再開口時,她用著狡黠的口吻,輕松述道。

  “……”

  他自知所行卑鄙,可一眼萬年,從此鍾情是她,尤其他還看到她身邊有個朝夕相處的師兄明顯對她有意,他因此等不及,隻好先行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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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松開了擁摟她的臂,周身散發的低迷氣場顯然比方才壓抑更甚。

  秦雲敷眨眨眼,被他這話逗得忍俊不禁,當下實在沒忍住地笑出聲來。周崇禮受不了她這一笑,報復似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板肅道:“還笑,這樣想來,反倒我是被利用的一個了。”

  秦雲敷正想否認,卻聽他悶悶補充了句,“算了,反正,我也樂意。”

  兩人出城,剛過城門,一輛馬車從後駛過,並駢而驅。

  聞聽動靜,周崇禮掀開馬車窗牖擋簾,視線向外略看過去,就看到一張熟悉面孔,從側旁那輛馬車車窗裡映現而出。

  是傅榮初。

  周崇禮眯了眯眼,吩咐車夫停下。

  三人相對,秦雲敷不免驚訝率先出了聲:“師兄,你怎也會在隨州。”

  傅榮初出聲解釋,目光卻看向了周崇禮,好像這話是特意說給他聽。

  “我有一病患在此,其病情近日加重,又不便於走動,故而我親自來診。”

  他並沒有講明此行是受周嫵之邀,先前醫治過關成母親後,他便與周嫵見上過一面,在交談中,她解釋說,關成曾經有恩於青淮山弟子,此次她出面,是為還人情。

  傅榮初當然也有困疑,他不明周嫵為何不直接向雲敷尋助,反而舍近求遠尋上他,對方給出的解釋是,嫂嫂不宜單獨遠涉,家裡人放心不下,後來兩人趕巧一前一後到達隨州,她亦沒有想到,可是因怕兄長在意此事,故而她之後也沒敢再請嫂嫂出診。

  周嫵的解釋意味很深,聰敏如傅榮初,又怎會會意不出。

  於是,他也有了自己的考量,擔憂師妹會因自己遭蒙誤會,受到委屈,故而他願意幫周嫵遮瞞問診一事,同時也是為了不牽扯於師妹,叫她受累。

  歸期早已定下,傅榮初自也沒有想到,竟這麽巧會,會在城下與周崇禮打上照面。

  原本以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會依舊冷淡如故,卻不想這次,對方竟是友善很多。

  “傅大人醫者仁心,叫人實在佩服。”周崇禮忽的開口。

  他可不是會因客套而輕易讚譽出口之人,聞言,傅榮初頗為錯愕。

  默了默,他隻好硬著頭皮,禮尚往來地也回一句,“周大人為國為民,廉政勤勉,方為百姓倚柱。”
    隨後,便是一陣冗長沉默。

  聽著他們這樣一來一回,秦雲敷眨眨眼,隻覺兩人之間相面的氛圍實在奇怪。

  既然寒暄已過,幾人在京中又不是不能見面,於是她想了想,當下決定將眼下怪異的氛圍打破。

  “隨州距京路途不短,夫君,師兄,不如我們先抓緊趕路,以後有機會回京再聚?”

  聞言,傅榮初點點頭,最後看了秦雲敷一眼,又怕為她惹來麻煩,於是不顯眷戀地立刻上車出發。

  周家的馬車在後,為顧秦雲敷的身子,他們一直行進得緩慢不急。

  待傅榮初走遠,秦雲敷才好奇出口:“夫君,你剛才行止,似乎有些奇怪。”

  周崇禮:“奇怪什麽?”

  秦雲敷如實道:“我一直以為你不太喜歡我師兄,可能性格不合,或是氣場不順,總之之前你們一直不太對付。”

  周崇禮也坦言:“以前是看他不順眼,不過現在,算是有點兒改觀吧。”

  “改觀?”秦雲敷不解。

  周崇禮眉梢揚挑了下,“不是你說,當初你師父師娘給你攛掇婚事時,是他把你帶下山的,這樣想來,我其實該感謝他才是。”

  秦雲敷無言了,往他肩頭推了推,“你是該對他客氣一些,之前就總是冷著臉色,叫人不好接近,不如回京後,我們時常聚一聚?”

  周崇禮偏過頭,伸手捏抬住秦雲敷的下巴,傾身壓覆,低沉耳語,“秦小姐,得寸進尺?”

  剛剛離開隨州城的周崇禮定是意想不到,此時此刻,他惦記在心的這樁前朝余孽行刺當朝天子的駭聞,竟是不可抑控地,愈演愈烈。

  如今,京城裡已是混亂一片,連屹王、太子都一前一後被拖拉下水,聖上勃然大怒,氣火攻心之下,臥榻不起。

  周嫵親身在京,對一日之間發生的驟變也實感驚悚。

  先是忠勤伯府世子裴付進宮,當著聖上與諸位大臣的面,親手呈上一封所謂屹王勾連光明教護法,意欲造反奪位的往通書信作為罪證,而後緊接又帶證人良賈上殿,來勢洶洶,明顯裴付想借此良機將屹王圖謀篡位的罪名坐實,將其徹底拉下馬。

  裴付此舉並不難理解。

  要說屹王先前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回京受賞封譽,實權在手,最惹誰的不痛快,那裴家父子必然身列首位。

  子行惡,父縱之,一個仗勢欺辱隻為宣泄己欲,另一個虐傷幼子隻為幫親妹出氣,可以說,屹王殿下過往所遭遇的淒慘迫害,有一多半都來自於裴姓。

  他們之間,必是一死一活,就看誰能先將死手下得狠。

  裴付自認為抓到了蕭欽的命脈,打算永絕此禍根,可是不成想,由他親自帶上大殿的良賈,面聖時卻忽的改了證言。

  當著朝堂上所有人的面,良賈重新肅正啟齒,全然推脫開光明教與屹王殿下的關系,並一口咬定今日上殿述詞,是裴付拿兄弟之命要挾,並要他當眾陷害屹王,行嫁禍之事,他此刻反水,是因在郊野發現教中兄弟的屍首,才知被蒙騙至深,於是決定當堂報復。

  裴付瞬間傻眼,欲和他當庭對峙,除了良賈,他根本就沒見過第二個光明教的人,更何談將人殺害,威逼他行事?

  但良賈平靜隻道,郊野屍首還未來得及處理,那些鐫刻著‘裴’字的鋒鏢,此刻還插在他那些兄弟們的心口上,聖上當即派人去查,果然如良賈所說,屍體被拋荒野,而且那些人身上的鷹隼紋印有積年之痕,明顯不是為做此局而臨時刻印,如此,良賈的話當為證實。

  欺君,乃死罪,更別說構陷皇子。

  裴付無甚頭腦,當即原地慌愣,應對不及,只能尋助望向其父,可這種時候誰能管用,直至最後他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於是當庭被聖上下令關押天牢,連帶其父,一並收監,候審。

  聖上維護屹王之心人人可見,在不動聲色的劍拔弩張中,先前不少保持中立,未敢輕易表明立場站隊的臣子,此刻心裡也慢慢有了偏動跡象。

  然而光明教之事發酵到此,還遠遠沒有結束,裴付下場後,良賈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言說此信才為真正的物證,並重新上呈於天子。

  眾臣親眼目睹,聖上閱完信後,面容驟變,而後肩頭顫栗著從龍椅起身,又身形踉蹌著邁階而下,臨眾,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太子一個耳光。

  寂靜大殿,聲徹環梁,與此同時,皇帝喘熄不穩卻依舊不忘厲斥太子為逆子。

  堂上百官,無一人敢出言,至於那封所謂物證的信件,其上到底書述了什麽,外臣一概不得而知,但太子到底為大燕儲君,這一巴掌實實挨下,在暗中不知要激蕩起多少看不見的風浪翻湧。

  事情過去三天后,東宮被封,外面的人不能進,裡面的人更不能出。

  而帶領禁軍環圍東宮者,正是屹王,他手持天子聖旨,東宮無人敢造反抵抗。

  於是朝夕之間,大燕的天變了。

  從街頭巷坊傳出的民眾議論,還有青淮山各方暗樁的深入探聽,周嫵在暗處,也算窺明了這場風雨的全部過程。

  待了悟明白,良賈從始至終都是屹王的人,甚至連光明教的右護法賀築都聽命於他,周嫵不禁背上生寒……

  只差一點,若當初兄長真的懷揣良賈呈上的物證返京稟聖,那麽此時此刻,裴家父子的遭遇,怕就是父兄的下場。

  她慶幸自己賭贏了一次。

  可又想不通,究竟是什麽仇什麽怨,才能叫屹王率先將目標鎖定在周家,鎖定在她兄長身上。

  她知道自己當初那份恩情不值一提,更沒真的想過要叫他報恩,但總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容與在側摟住她肩頭,給予背靠倚撐,他安撫說:“你的辛苦,沒有白費。”

  周嫵垂首,將這幾日接連收到的各方密信,全部置放於骨瓷缸中點燃燒燼,待處理乾淨後,她才沉沉開口。

  “如果能重回冰嬉那日,或許,我不會選擇出面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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