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阿燼果然預料得不錯,一連好幾日,外面當真沒再見著過一個明亮日頭,雨幕橫斜,黑雲蒙塵,壓得宮殿屋脊兩端上的鴟尾都不複往日張牙的威風。
寧芙聽他的叮囑,每日睡前都會熄燈落帳偷偷避人塗抹傷藥,到今日為止,傷處已見效消了痕,藥瓶也正好用空。
可她卻沒將其隨意丟掉,而是趁著沐浴的間隙尋著借口支開秋葵和冬梅,之後悄悄地將其清洗乾淨,藏進了她的首飾匣裡。
本就是個不大的玩意,有琉璃翠珠在上鋪蓋,自沒人發現得了,寧芙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留,但這幾日悶閑在芷棲殿內,她的確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這樣慢過,於是偶爾無事,也會拿在手裡端看解悶。
雨聲淋淋,寧芙無精打采地放下手執的金柄香匙,斂裙從香幾內側起身,沒了繼續焚香壓篆的雅致。
她緩步走到支摘窗前,看著簷下筇竹花架上的並蒂垂絲海棠花已被風雨砸得敗了枝頭,不禁為芳菲零落惋惜生歎。
目光漸放空,寧芙用指腹壓著消了痕的左邊腕口,第一次這樣盼至晴天。
第四日晨間,寧芙醒得格外早,看著窗外日光朗朗,陰雨終止,她忙開懷起身,沒來由得心生歡悅。
時辰還早,可她已經坐不住了,於是搖著床鈴將侍候的婢子喚來,簡單洗完漱後,寧芙隻著一身凍縹色中衣坐在銅鏡前,又喚冬梅去給自己取來尚衣局新送來的那套藍紫色雙鳳織錦曳地裙。
認真對著銅鏡,寧芙輕俯身端詳起自己的妝面,而後眉心稍蹙,似有煩愁,“說那些有的沒的,不如仔細幫我看看妝,這樣是不是顯得打扮太精心了?要不擦拭掉一些……”
寧芙勉強點了下頭,她自己的確也看得合眼,不舍得當真擦抹掉,可她心裡卻又別扭地不想叫那人看出端倪。
“是嘛……”
心裡實在好奇,冬梅邁步上前與秋葵一同伺候公主更衣,等到最後一件煙柳披帛也搭束完畢,她這才開口詢問,“殿下今日這般精心打扮,可是要去見什麽重要之人?”
聞言,冬梅忙躬身向裡走近,待看清公主頭上的簪飾樣式,她不由低眉落眼於自己手執盤中的那套迷紫霧霰的羅裙,同是藍紫,正好輝映了公主紺綰雙蟠髻上的那支佛手提藍碧簪,可見真的用了心。
政治聯姻在皇室宗親中自當屢見不鮮,不少名門貴女甚至公主都只能為家族命途而自我犧牲,不過好在謝鈞將軍俊顏出挑,文物皆不遜色,自少年領兵起,大大小小歷過幾十次沙場凶險,卻也只在三年前合圍雍岐時敗過一場,實在算得可堪托付的青年俊將。
細眉長入鬢,脂粉薄敷,唇點絳,紺發刻意挽得松垮卷曲,是近來玉京城內官眷貴女間最是新興的慵來妝,尤其加之公主本就生得嫵媚的明豔五官,更襯得眉眼間那股子慵美勁更甚,雲鬢霧瞳,真真仿若仙子入塵。
她忽的想到什麽,而後恍悟一般笑著附聲,“那叫奴婢們猜猜,難不成是馳羽軍已經班師回朝,公主殿下這般仔細著裝是要去將軍府見……”
冬梅不由呼吸一滯,縱是已然慣見美貌,可公主實在少有這般成熟打扮的時候,眼下褪去了先前裝扮上的幾分稚氣,余的便全是不掩鋒芒的招眼。
當下,她的心思全然在別處。
寧芙察覺到動靜,側目盈盈開口,“還愣在那幹嘛,就等你拿來衣裙了。”
寧芙聞聽著兩丫頭的揶揄,還是如往常一般未置可否,既未明確反駁,也不清晰表態。
也正因如此,聖上一早便有意將皇家與謝家的關聯締結得更加緊密,而兒女結親,則是最有效也最固牢的其一手段。
依著聖上對五公主的偏愛,若公主明言,這段好姻緣總歸再落不到旁人身上,這些,都是宮中人心照不宣的密言,也正因如此,冬梅和秋葵兩個丫頭才敢在私下裡悄悄與寧芙言道些將軍府的閑言。
秋葵慢一步反應過來,目光落在公主微彎的唇角上,才察覺到公主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就如外面疏朗放晴的天色一般,前幾日的霧蒙陰霾俱是不見。
衣裙從小庫房裡尋來,冬梅知心的特意掛在院裡先去去潮,待拿回寢殿裡,就見秋葵已經給公主上好妝髻。
謝家素為皇家倚重,老將軍更是功高甚偉,在先帝彌留危重,兵權分散於封地三王之際,是他從邊境應急率回半數戍疆軍,千裡奔襲抵京,誓忠相助嫡太子也就是當今的聖上登位,而後,又替新皇掃平卓江六郡的流寇匪亂,在南更是威懾南越、扶桑小國不敢擅動,其赫赫卓功,實堪留史之榮。
冬梅和秋葵也對謝將軍印象頗佳,加之五公主殿下自小便與謝家的二姑娘閨中交好,去將軍府的次數每月有三,其間自然少不了與謝鈞將軍相處熟識,兩人關系也明眼可見的愈發親近。
所以,這場與謝家的聯姻,在皇族女兒看來,非但不是什麽負重禍事,反而是人人都有所憧憬期待的好姻緣。
雖是私下的閑語玩笑,但這話也不能僭越說全,不過秋葵已經點到這,即便謝鈞將軍的名字未出,冬梅自也知道其所指。
冬梅以為公主是懷揣女兒家的羞澀這才避開話題,於是了然地不再多言,當下隻俯身過去詳視妝面,後安撫讚譽道:“精心打扮過才顯用心啊,殿下這樣就極美,濃淡也相宜。”
一旁的秋葵還認定著公主出宮是要去將軍府,於是待寧芙妝束完畢準備起身時,她似想到什麽而忽喃了句,“公主要和太子殿下同去嗎?不過謝家攜馳羽軍今日歸朝,宮內怎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寧芙這才美眸一挑,回身點了下秋葵的額頭,言明說:“誰跟你們說馳羽軍抵京了,我出宮不是去將軍府。”
兩婢女頓時面面相覷,心裡驚詫直打鼓。
若公主不是為了相迎謝將軍凱旋,更不是去見陛下和娘娘,那普天下還有誰能有這麽大的尊面,能擔得公主一番打扮才去相見?
從出了芷棲殿一路到坐上出宮的馬車,寧芙的心情一直很好,她雙手交貼端合身上,背姿持矜著,盡量不叫馬車的顛簸動亂自己的精致釵環。
眼見就要到公主府,在前驅車的太監卻不禁犯了難,因前幾日玉京城內接連下了瓢潑的大雨,眼下縱是晴朗了半日,可道路上大片大片的街面還是積水聚窪的。
他前前後後挑了幾個落腳點,可還是不盡滿意,生怕會因窪坑而怠慢到車裡的貴人。
寧芙在車廂內被來回晃得暈,待掀開簾子定睛一看,這才了然情況,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蔚蔚成仙的裙裾,再去看車輪軋過的濕淋淋的汙痕,一時潔癖犯起,眉心直擰蹙。
奉命守在公主府門口的巡防士兵,礙於尊卑之禮和男女之嫌,此刻誰也不敢冒然上前來搭手幫扶。
寧芙掀著布簾猶豫了下,最後伸手指向前面一小片勉強還算乾淨的平地,吩咐道,“就停那邊吧。”
一點不沾汙怕是不可能了,待馬車停好,寧芙不情願地俯身從車廂內走出,又煞有其事地斂收好自己的一身輕羅華裙,之後榻上矮凳,小心翼翼地挪步到乾處。
還好,還好……
她慶幸自己的美裙邊裾沒沾到泥濘,於是轉身便要進府,可這時,前面不遠處的轉角巷口,忽傳來一陣急烈的馬蹄噅噅聲,單聞那震耳欲聾的動響,便知那群駕馬之徒馳行速度有多疾快。
真是好大的膽子,寧芙腳步頓住,目光瞭望過去。
皇城明確有令,非金吾不禁,深街內巷嚴令白日縱馬馳禦,人人懼法不敢犯,甚至年初上元節前後,雍王府世子醉酒迷志後於街巷縱馬傷人,還被刑部的大人依律懲處送進內獄,連帶皇叔面上都顯無光。
刑部執嚴,哪怕是王府世子都被殺雞儆猴,寧芙實想不通律法如此嚴明之下,誰還敢這般明目張膽地肆意妄行。
那一行人馳馬越來越近,寧芙原地駐足想看個究竟,結果最先入目的是一襲分外明豔的紅裙,竟還是個女子。
她稍定睛,當即便認出隊伍為首的,正是近日來在玉京城內言行甚為囂張的南越公主。
也對,除了她這個異邦人,整個玉京有誰還敢知法明犯。
寧芙並不打算此刻孤身上前製止,若在街面上明起衝突,不管對方如何,怕最先損的都是大醴的顏面,關涉外邦事宜,禮部主客司自會妥善處理,她若現下越製去管,反而不夠聰明。
思及此,寧芙決定眼不見為淨,於是轉身進府就要去尋阿燼,卻不想,那陣馬蹄踏泥的聲響詭異地離她越來越近,寧芙下意識戒備轉身,就聽身後一眾守衛高聲言道——殿下小心!
電光火石間,她根本反應不及,抬眼入目,駭然便是一匹膘肥壯馬撲來的汙黑前蹄,她嚇得驚慌連退幾步才勉強站穩,腳上的繡鞋也因此落得邊邊角角的泥垢。
寧芙驚魂未定,薄怒地瞪看過去,“你做什麽?”
南越公主則得逞地勾唇一笑,面上盡為得意,她一字不回卻猛然勒緊韁繩,於是胯.下馬兒一抬蹄,正當當地濺了寧芙飄仙華裙上滿滿的泥汙。
寧芙怔住,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身喜愛羅裙盡被汙毀,頓時氣惱得無以複加。
可對方面上卻露無辜之態,還裝模作樣出聲教訓胯.下的馬,“該死的畜生,竟敢踏蹄冒犯到五公主殿下,不想活了不成?”
說完,南越公主直起身,再次看向寧芙,又道,“五公主就莫要和一畜牲計較了,這衣裙布料為我南越國貢品,隻毀一件而已,公主能選穿的應該還很多才對。”
聽她語氣森森,寧芙瞬間領悟出她的意指,自己一身華服織錦為南越所獻,這才惹來南越公主的不滿報復。
寧芙眉心稍擰,起先並不知這衣服的來由,可即便她穿又如何,一藩邦小國,戰敗自然要賠禮,南越公主這般跋扈,是當真不怕大醴怪罪?
寧芙咽不下這口氣,好心情盡被破壞,於是當即下令要公主府的侍衛把人拿下,她板著臉,口吻少有慍厲,“今日,本公主就是要與畜牲計較計較。”
聽明這話的暗諷意味,南越公主也瞬間沉下臉來,她手執鞭柄叱了聲,又對擁上前來的兵士呵道:“我看誰敢!如今形式早不同了,北方霸主雍岐剛剛結束內戰,新帝上位初便有意領統北原,再攻南境,若大醴此時不與周邊藩國聯縱合謀,豈有反抗之力,眼下就連你們敬崇的國君都對我等以禮相待,爾等又焉敢造次?”
寧芙聞言一愣,手下士兵也猶豫駐足,皆難為地看向她。
父皇兄長從不向她言說朝堂政事,但見南越公主此刻口吻嚴辭,便知她未必說謊,若朝局當真陷入困境,南越國君又正受父皇籠絡,那今日之事縱她受了委屈,往小裡說也不過是毀壞一件衣裙的蒜皮事,如何再去追責?
抬眼,見南越公主唇角微揚起,寧芙咬咬牙,知曉自己是陷入了被動。
她奈何不了她。
可又怎麽能甘心……寧芙從小到大都沒受過誰的委屈,今日卻被這般明面挑釁,裙身盡汙,尤其當下,對方高高在上地騎在馬背上,手執著鞭柄目光睥睨,那眼神就像是在無聲嘲諷她軟弱無力,只會楚楚可憐扮嬌柔。
寧芙又氣又惱,連帶從今日晨間便有的好心情也盡數殆消,當下無可發泄,直逼得眼眶微潤,可她絕不能哭,尤其是當著南越公主的面。
強忍吸了下鼻,寧芙呼出口氣,而後目光堅定,鎮定言道:“大醴禮待貴邦友客,卻不會諂媚討好,若兩國有修好合謀共存之意,那便不該只有大醴盡展誠意,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跋扈行事,不知這是否是南越國主之背後授意?”
“你……”
南越公主頓時語塞,自知連橫禦敵為國事要害,於是不得不謹慎些,“我不過無心之失,關我父皇什麽事?”
“無心之失?公主既如此言道,本宮便大度不予計較,可我大醴素來戒律嚴明,晨間嚴禁於街頭巷尾縱馬馳疾,公主不知者不怪,下次莫要再犯就是。”寧芙自稱本宮,將矜態端持起來。
南越公主咬咬牙,不肯示弱地哼了聲,“縱你想計較又如何,你公主府的府兵根本不敢動我,而你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嬌女,別說毫無武藝,就是上個馬身恐怕都費勁,又能奈我何?”
寧芙不滿她的輕視,可面對這些質疑卻也著實無可反駁,大醴歷來崇文不崇武,民風尚如此,更別說深養宮帷的閨秀,怎會輕易見到刀槍。
她心裡沒底,卻也不能服軟,於是隻得硬著頭皮回懟道:“我不過未有機會習武,若從小認真拜習,今日也未必贏不過你。”
“不自量力。”
南越公主聞聽此言,不由眯起眼,自覺受到挑戰,她高坐馬上,執手揮鞭便直直朝著寧芙擊去,不過手間刻意收著力道,不會真的打到對方身而落人以柄。
她想要的,是把堂堂大醴五公主當眾嚇哭,光想想那畫面,便實覺是一件趣事。
可她揮出此鞭的自信滿滿很快蕩然無存,只見鞭身才剛懸於半空,卻猝不及被側旁擊來的另一軟鞭精巧纏住,見狀,南越公主立刻心生戒備,可她咬牙用力都分毫掙不脫。
擰眉抬眼,卻見對手不過就是身著大醴盔鎧的尋常兵士,於是不服更甚。
另一旁的寧芙正被鞭風殃及,受迫踉蹌地後退好幾步,眼看就要被石階絆倒,腰間卻忽傳一股溫力將她穩穩扶好,驚詫回眸,這才辨出施以援手之人竟是阿燼。
可他怎出得了那小院,還能得來一身大醴守衛的鎧甲?
“你……”
韓燼趁著蹭過她耳際的須臾,輕聲道了句隻兩人能聽清的話,“別怕,替你出氣。”
此話落耳不過片刻,寧芙尚在思量,南越公主那邊卻已然招架不住,她身子被鞭柄牽製左右晃旋,連帶額間也吃力冒汗。
可韓燼卻根本不給旁人援助的機會,他乾脆利落,直接纏鞭收力,將南越公主毫不留情地從馬背扯落。
如若南越公主此刻認輸,尚不會那般狼狽,可她死活不肯服氣,就是收緊虎口緊抓鞭柄不放,於是最後被牽扯著狠狠跌墜泥窪,身上滾落得滿是泥水,就連發絲都在往下淌著泥湯,實實像個落湯……泥雞。
見此情形,寧芙跟著不由睜大眼睛,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阿燼是為南越公主選了個周遭最大的積水坑窪,眼下她這副濕淋淋之姿,可比自己隻裙身沾汙要狼狽得多。
心裡好爽快!
寧芙面上假意維持矜禮,卻又忍不住趁著南越公主被手下匆慌扶起的混亂之際,不著痕跡地偷偷看了韓燼一眼,見他也注意著自己,便輕輕挑了下眉,以示鼓勵。
眸光盈盈,眉梢撩弄,韓燼被這一眼勾得著實不輕。
竟敢衝他揚眉梢,明目張膽地引誘他……
韓燼呼吸變粗,嗓口也緊,指腹忍不住地不停在摩挲。
第十二章
“你,你竟敢對本公主這般放肆?!”
南越公主站起後瞬間氣極咆哮,此刻她半邊面龐都糊著汙濘,說話時張牙舞爪的模樣尤其顯得駭目驚悚。
韓燼面無表情,隻擔心身後嬌滴滴的小公主會被這幕嚇到,於是勉強壓住心頭的躁火,向前挪步將寧芙護在自己的可視范圍。
他斂神,語氣佯裝恭和,“卑職護主心切,一時情急才致手下失了力道,傷及公主實屬不該,還望公主莫要怪罪,不然小打小鬧事小,若影響兩國聯縱合謀,豈非是誤了國事?”
南越公主正準備不依不饒,聞聽此話卻是面色一僵,方才寧芙顧忌之事,現下也成了她的短處。
“你敢威脅我?”
“哪的話,只是覺得公主殿下執鞭的功夫太過皮毛,和卑職再打下去也討不到半分便宜,這才隻得忠言逆耳。”
寧芙在後眨眨眼,聽出阿燼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方才南越公主還以她不會武藝來言語羞辱,眼下自己卻被一府兵輕易擊敗,顏面盡失,阿燼這話簡直是直戳她的痛處。
眼見南越公主臉色愈發難看,寧芙輕彎了下唇角,心頭密布的陰霾也悄然變淡,甚至還有些報復的爽快。
尤其,阿燼本是南越人,今日竟肯為了她去衝撞母國公主,可見他心裡的確已誠意認她為主。
想到這,寧芙心頭好像猝不及綻開了朵煙花,熠熠明燦,連帶仙仙華裙被汙的怨惱也全然消失不見。
還真如此。
南越公主還想繼續遷怒,卻被身側心腹敕禹攔住,他猶豫勸言,“圍觀的大醴百姓越來越多,此處不宜久留,殿下還是先回驛站換衣,之後再……”
見狀,韓燼收鞭嘲弄一笑,目的自然達到,“只會躲人背後,這話到底指誰?”
聞言,韓燼只看了寧芙一眼,繼而淡淡回道:“卑職不過公主府的一尋常府兵。五公主殿下`身嬌體貴,何必她親自出手,我們這些手下人自當為主分憂。”
此人話還未說完,南越公主便跋扈地甩給對方一嘴巴,怒瞪道:“容得到你插嘴?”
算他還有良心。
她的確不精武藝,更打不過她,可隻憑蠻力便隨意欺凌,不見得就有多光彩,她應急躲躲,該也不算太丟人。
仔細思量也未有結果,她這才擰眉收勒韁繩,帶著一應部下策馬馳去。
堪堪隻留一寸的余地,嚇得南越公主瞠目一聲驚呼,忙拉過手下人來抗下這一擊。
說罷,她視線越過韓燼,直逼到寧芙身上,冷聲言嗤:“只會躲在人身後的弱小羔羊。”
心知繼續僵持下去也討不到絲毫便宜,南越公主將這梁子默默記下,隨後被手下人勸攔著這才不情不願上了馬。
寧芙心思全在自己的華裙上,隻想先把裙上的汙點快些處理乾淨,於是絲毫未覺今日府中安靜異常,弩手不再,就連院中的巡衛兵士都少了不少。
南越公主聽明他的諷刺意味,當下雖咬牙切齒卻也不敢隨意擅動,在注定贏不過的對手面前,任何反擊都會是自取其辱,自討苦吃。
進了內室,她還單手捏著一角衣尾,目光聚凝,根本沒注意到兩人剛一繞過屏風,韓燼便眸間深濃,一步一步地在前引著,把她漸漸逼到了隅落牆角處,紗幔也跟著在後放落。
聞言,寧芙氣哄哄地捏了捏拳頭,但看對方驟然攥緊鞭柄,似真要抽打過來,於是慌慌碰了下韓燼的手臂,下意識想尋他的保護。
走前,她將目光狠厲定在韓燼身上,稍稍蹙眉,忽覺得此人五官竟有些面熟。
韓燼斂眸,倒十分受用小公主的依賴,他今日著這一身大醴兵衛的盔鎧就是為了行事方便,於是當下再不顧忌,直接揚鞭再揮,鞭身精準打在南越公主面前。
寧芙恢復神采,心想既已出了氣,便不欲再與那落湯泥雞計較,只是見南越公主死死盯住阿燼,便不由心頭犯疑,難道她未認出這是南越的貢奴?
此念一出,果然聽其憤恨向阿燼質問,“你究竟是何人,叫什麽名字?”
人走後,兩人回了公主府偏院,一路暢通無阻。
再說,阿燼可是她的人。
窗外風一吹,薄紗蕩漾起。
寧芙終於應覺地抬起眸,待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已經背靠牆面,受製於韓燼雙臂之間,左右無處遁尋。
“……阿燼,怎麽了?”
寧芙眨眨眼,不解當下情況,遂啟齒輕喚了他一聲。
韓燼沉沉喘了口氣,呼出的熱氣直撲到寧芙脖頸間,可他一點不知收斂,又伸手試探地撫貼在她腰窩位置,啞聲問:“剛剛為何那樣看我?”
挑眉,勾唇,美得直晃眼。
亦將他的心思撥攪得心猿意馬。
寧芙不知自己只是鼓勵的眼神竟被他歪曲,當下腰窩被他摸得癢癢的,叫她腳底都開始有些站不穩。
意識到他行止失禮,寧芙忙去推他的手,也下意識出言馴教,“之前說過的,你不能靠我這樣近講話,不合規矩。”
“誰定的規矩?”
歷朝歷代,素來都是如此,他叫自己怎麽去溯源?
寧芙推不動他,抿唇不禁為難,當下又想到南越公主那行事跋扈的做派,於是不由猜想,是否南越國民風便是如此,不管皇族還是百姓都少有法禮約束,這才叫他們行為這般大膽。
思及此,寧芙隻覺猜想合理,於是歎了口氣,心想自己還要慢慢來教。
她也不再推拒,隻耐心言道:“跟誰定的規矩沒有關系,你只要記住,只要未成婚,成年男子女子都該避嫌相處,你今後居於大醴,需記得這些禮教才是。”
韓燼默默不語,隻往前再逼進半步,這回真的險些就要實際挨到她。
他沉聲:“我本不會這樣,是你方才那樣看我。”
引誘我。
他心裡想的其實是這三個字。
寧芙聞言困惑了瞬,眨眸回想片刻,這才終於想起來自己的確有衝他挑過一次眉,可她不過無意之舉,難不成是叫他會錯了什麽意?
她隻好頭痛解釋:“是因為你幫我教訓了南越公主,算是替我狠狠地出了口氣,我在感謝你呀,嗯……要不這樣,你有沒有很想要的,我今日可以大方些,賜給你一個獎勵。”
說著,寧芙還是不習慣被他抵在牆面的親昵姿態,尤其他非但不放手,指腹還似有若無地蹭她的腰窩。
她衣裙是紗質錦緞,格外輕薄,所以當下,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繭,就像有顆小小的沙礫,隔著布料,在用自身每個棱角每個凸點一齊磨著她。
離太近了,寧芙呼吸屏住,完全無意識的輕喘就這樣不自覺溢出。
嬌嬌的一聲,她自己都愣了。
錯愕之際,她慌著言道:“你別再……”
“什麽賞賜都行嗎?”
寧芙推拒不及,就聽他先一步詢問出聲。
她失神地眨眨眼,反應了瞬才瞥過眼去認真點頭,“嗯,父皇的寶庫裡有好多稀奇珍寶,我便借花獻佛,允你求賞,你想要什麽?”
寧芙隻當男子想要的,一般都會是兵武鐵器之類,畢竟二哥哥先前剿匪立功,父皇便賜給他一把古銅青霜寶劍,他當時面上喜色濃濃,而謝鈞哥哥去年歲末得賞時,他求賜的也是一把稀世方天畫戟。
只是她不知,天下種類最齊全的武器庫據於北域雍岐國都——郢都,而她面前所立男子,便是如今真正的雍岐主人。
見韓燼只是看著她,眸色深深卻不表態,她不自在地輕言:“不如你先想想?不急的。”
“我想要……”
韓燼隨即擺出認真思量的神色,手下繼續霸著,而後附耳過去磁沉言道,“抱你一下。”
“什,什麽?”寧芙以為自己聽錯。
他面上卻一派自然,似絲毫不覺得自己所提要求有何僭越不妥,甚至還尋她的言語疏漏處,“不是殿下親口承諾,什麽賞賜都行?”
寧芙手指緊了緊,偏過眼去喃喃低語,“這個不行,你,你退後一些。”
他說話間的熱氣都快燎她耳垂上了。
“真的不行?”
韓燼強勢,話落,他指腹忽的深摁了下,寧芙腰間一軟,險些就要站不穩,於是下意識伸手扶在他肩上,嬌聲顫顫,“放,放肆!”
韓燼趁機再次傾身,步步緊逼,言辭卻恭敬,“卑職隻此一個請求,殿下能允否?”
看他身上還穿著公主府府兵的盔鎧,再聽他當下的敬言,寧芙臉頰不由赧然更燙。
兩人面對著面,他又籠罩覆壓,漸漸,寧芙被他的吐息灼得神思都不複清明,心想繼續這般僵持下去,兩人與實際擁抱其實也相差不了多少,要不就……
她深陷糾結,韓燼順勢蠱動,“沒有人會知道,這只是獎勵。”
寧芙眼睫微顫,心頭一番深深糾結,最後終於鼓足勇氣,細弱蚊蠅地低喃道:“你不可以叫第三個人知道,否則,否則……”
手心緊張握緊成拳,可她現在已經說不出威懾的話了。
韓燼勾唇一笑,深眸幽幽,立刻承諾言說:“自然,這是我與公主的秘密。”
寧芙偏眸,細微地點了下頭。
終於得了允,韓燼幾乎半刻也等不了,於是立刻雙手攬腰收緊,猛地把人箍在懷裡。
小公主軟身在抖,明顯從來沒有應對過這樣棘手的境況,韓燼順發安撫,同時嗅到她領口的香,怔了怔,他忽而手臂收攏更緊,那香味便盡數被他所佔。
寧芙不知他在看哪,隻覺得被勒得有些痛,心裡便不由想到自己每次正裝出席宮宴前,在寢宮內殿被嬤嬤推著背,用力束腰身的畫面。
大醴女子崇尚細腰之美,可因正式宮服過於華美繁複,每每收緊腰身的過程便向來費力不易,甚至有的裙裝需要左右兩人同時幫忙用力,才能貼和緊致。
不過今日她身穿的並非這樣的衣裝,便衣適出行,此刻她著身的這套羅裙為寬敞式樣,領口也微松,只是當下,腰間雖不再被束,可胸口位置卻被壓得有些過於合攏了些。
她斂睫不好意思去提,更以為韓燼並未察覺,於是隻好輕輕挪動,來盡量給自己蹭出點空量來。
卻單純不知,此刻韓燼牙關都已咬緊,指腹是磨了再磨,才勉強克忍下掌心伸上剝撫的衝動。
要慢慢來。
總會吃到。
第十三章
一炷香的時間應是有了。
寧芙背上都出了淺淺的一層香汗,當下已然說不清,究竟是自身就熱,還是被他的體溫所燙。
她嘴唇抿了再抿,終於鼓足勇氣伸手往他肩上推了推,卻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緊接,開口聲音極小,“阿燼,已經抱好久了,應該可以了吧?”
韓燼聞言果真稍退,寧芙感覺身前一松,正欲松下口氣。
可下一瞬,右側手腕卻被他猛地用力桎梏住,她不解抬眸,就聽其低低控訴道:“公主的獎勵,就是這般敷衍?”
寧芙怔愣住,當下被質問得實在茫然,她為了遵循一時出口的諾言,都已經強忍別扭任他越禮摟抱了,哪裡算敷衍了事?
眉心不禁輕蹙起,寧芙欲與他討個說法,“你把話說清楚,我何處敷衍你了。”
韓燼手還環她腰上,聞言啟齒微啞,抱著她有條有理地訴不平,“公主金尊玉貴,自如天上高懸的不塵皎月,凡夫俗子豈敢妄圖?只是殿下已然金口一諾,現下卻連伸指碰一碰我都不肯,可是心中嫌惡,覺得我不配?”
寧芙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茫然了一瞬才回:“我不曾這樣想。”
若真有嫌惡,她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他,還被他摟緊到呼吸都快不暢也並未製止,寧芙輕輕出了口氣,他出聲時吐息也燙,拂繚到她脖頸實在惹人不自在極了。
他的意思竟是因為身份尊卑之別,不敢再提要求?
聞言,韓燼面上無所異,只在思吟片刻後忽的為難開口,“殿下是主,為奴者,豈敢再三僭越?”
“阿燼,松些力,你,你擁得太緊了呀。”
再說,她伸不伸手不是都已經在他懷裡了嘛。
“阿燼,你做什麽……”
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果真應言松了松,寧芙默了默,也試探著抬起手臂,慢慢回環在他精勁窄瘦的腰身上,接著緩緩收力,靠過去主動貼在他身前。
寧芙有即刻便從他懷裡脫身的打算,當下想往後退,卻忽覺被桎梏得根本動彈不得,於是不免再次催促問道,“松開呀,這麽久了,這回總應可以了吧?”
寧芙忙推拒,“你,你方才也沒提多余的要求。”
他乾脆點頭,“自然。”
她刻意停了會兒,全當熬著時間,心想現在兩人已經算是實打實貼抱一處了,她答應之事說到做到,阿燼也再沒理由指責她敷衍了事吧。
她驚呼一聲,生怕自己會被摔到,於是慌著神不得不被迫伸臂,借力環住他脖頸,牢牢攀附其身。
可她才剛一松力,腰間就被對方猛地用力一箍,接著身一軟,雙腳被動離地,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輕易被他托舉起來。
寧芙實在煎熬得不行,其間又夾雜幾分薄惱,於是嗔哼著就準備松手,全當自己諾言已經完成。
她說完直等了半響,也未聽到對方半個字回答,甚至連絲毫反應都沒有。
剛剛上來就一把將她箍緊,好似要將她生呑下一般,她當時都被他那副架勢嚇得懵了,哪裡還能顧慮周全。
她錯開眸,盈盈蕩漪,出聲認真為自己解釋:“何況……不是都已經任你抱了嘛。”
寧芙險些就要被他氣笑了。連求抱公主的賞賜都敢提,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做的……
可說著,他又往前靠,寧芙的耳際就這般被他如鼓的心跳聲震得愈發酥癢,當下隻想快些結束眼前的對峙折磨。
韓燼看著她,虎口用力了些,指腹挲撫在她腰身,動作似有示意,“可殿下卻未回摟,與其雙手握緊裙身,不如試著搭我腰側?”
“……那好。”寧芙低語溫聲,有所羞。
短時一番思量,她歎息一聲,艱難開口重新和他確認,“只要我也抬臂抱你,這個賞賜就算我依諾完成了,你也不會再繼續……繼續訴不平了,是不是?”
她失措喘熄,卻又因顧及柏青此刻是否閑在院外,而根本不敢音量大聲。
韓燼卻不回,穩穩托著她的腰身步步往後退,直至身後快要挨到一扇方菱花窗,才松力把人放坐在窗沿。
可寧芙根本坐不住,這樣窄的位置,她只能坐實一點點,更多的隻得靠依附著他的臂膀才堪堪能穩住身子不墜落。
她沒辦法,很怕被摔,又怕窗欞被支開的動靜會招來旁人注意,於是下意識去往他懷裡縮著躲。
韓燼自然樂得被她撲香,這一把接著很實。
感覺到他手托的位置實在刁鑽難以啟齒,寧芙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咬咬唇嗔惱,“放,放肆,快放我下來。”
聞言,韓燼還真空出一手,卻並不打算放人,反而是伸手到她背後,欲將後面那扇支摘窗徹底對外打開。
見狀,寧芙瞬間慌了神,情急之下隻好主動伏他肩頭,用自己來阻他的伸手動作,“不要開,會被外面的人看到。”
韓燼一頓,單手回摟,空出的一隻手順勢隻開了一個不足為防的小縫,並不足以叫外面的人窺見房內的一片旖旎。
潤和的微風恰好從中透過,拂掃發尾,搔出癢,韓燼面上神色從容,全局盡在掌握之中。
懷中人忍不住在羞顫,他察覺,便安撫地順著她的背輕拍,像是耐心在哄幼孩。
他貼耳,“公主這樣的抱,才是我開始想要的誠意。”
環貼緊扣,無所保留的誠意。
受過方才一驚,寧芙已經沒有力氣再掙他了。
即便察覺到他動作越來越過分,也咬著唇臉紅忍下,心中隻盼他能快些厭倦,叫這一抱結束痛快些。
可韓燼肖想了她多少年,一時怎厭得了,他是恨不得直接將她吃入腹中才算堪堪解癮,這回初嘗到甜頭,不管松著擁還是緊著貼,都不能徹底過癮,最後,他咬咬牙,直接將她兩膝一分環在他腰上。
寧芙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阿燼,不能這樣……怎麽抱都可以,但,但這樣不行。”
他頂膝往前壓,幾乎快咬上她耳朵,聲音也啞到底,“不會有人知道。”
偏巧不巧,他此言剛落,府內巡邏的兵士正好巡視到附近,兵士們步履陣陣,聲響輕易可辨,如果寧芙現在出聲求救,他們進來將韓燼擒拿,當獲褻玩公主,五馬分屍之死罪。
韓燼知道後果,卻舍不得松手。
肩頭被人點戳了兩下,他回神,就看小公主含淚凝著雙美眸,正楚楚盯著自己。
“別再弄出動靜了,真的會被外面發現,我,我怕……”
他不知小公主是當真願意為他遮掩,還是顧及自己的公主尊面,一時怔然,默了片刻,他錯過眼去,平平直述,“若非我受了傷,就憑這些府兵,又能耐我何?”
“可你現在的確還傷著呀。”寧芙刻意壓低聲音,又吸了下鼻,之後鼓足勇氣說,“獎勵已經結束了,你若再不放開,我就,我就……”
“就叫人?”
韓燼反問,面無表情地壓抵更緊,顯然一派輕狂至極,目中無人。
他又故意托手將她從窗沿抱下,沒了最後那點依托,寧芙不想墜地便只能全然依附於他。
雙臂環摟,腿間也糾纏。
一切下意識的動作做完,寧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當下這副姿態,便像是一株分外柔軟的蘿蔓,攀纏著對方可固身的根,只求不成憐墜的飄萍。
她臉霎時紅了個透。
韓燼睨著她,似逗弄,“還求不求援,殿下給個話?”
寧芙抓緊他衣襟,第一次覺得無力出聲。
當下,她不由想起三年前寧舒姑姑出嫁前的那一夜。當時,她與阿姐因不舍姑姑遠嫁西渝,便偷偷跑去公主府,在她貼滿喜字的婚房裡靜靜等守,可聯姻婚事實在繁瑣,她們左右等不來,倍感無聊得緊。
就在兩人等得昏昏欲睡之際,她忽的察覺枕下什麽東西實在硌人,拿出一看,才知是一本小冊。
阿姐也不知那是何物,於是兩個懵懂的少女就這般無所準備地打開了禁書,裡面密密麻麻畫了好多小人圖,五官眉眼都是模糊的,可姿態卻那般怪異,兩兩相纏,像要緊密合為一體。
應是阿姐率先反應過來,於是手心汗涔涔地忙去捂她眼睛,還說這個不能看,可寧芙過目不忘的本事一流,當時未掛心上,可後來被嬤嬤教習過些深閨知識,才知明那些分腿、搭肩的怪態都是為了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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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姐幫她捂眼前,她入目的最後一副畫面,印象最深,也記得最久。
而那畫中所鉛描,竟與阿燼此刻待她之無異,同樣環纏腰際,同樣交頸廝磨,而唯一與那畫上不同的是,他們此刻衣冠完整,相擁也不在榻上。
所以,阿燼接下來要對自己做什麽……
寧芙懵懵懂懂,心間真的生了些懼。
韓燼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之前一直逗弄是因為知道小公主並未真的害怕,不過含羞更甚,他這才得寸進尺。
可眼下見她臉色明顯不太對勁,韓燼立刻重視,心想她若再推拒一次,自己便不再強留,乾脆把人松開。
卻不想,小公主從自己懷裡探出頭來,微潤的目光凝著他似要哭一般,怯生生地發問。
“阿燼,你還要再褪我的衣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