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3章

發佈時間: 2026-04-22 19: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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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寧芙看著小姑娘清澈的水眸眨眨, 實在不忍心不應,可那稱呼細想又有不妥之處, 尤其當著芳娘娘的面, 於是她羞窘地看了阿燼一眼,有幾分尋助意味。

她確定對方已經收到了她的信號,可他卻默然不語, 一副並不打算相幫的態度,甚至眼眉還故意逗弄地上揚了下。

知他故意使壞,寧芙不著痕跡地嗔瞪過去一眼。

兩人視線交流這一來一回, 等得韓盈眼巴巴地站立原地手腳無措, 寧芙趕緊收回眼,安撫地伸手摸了摸小阿盈頭上的可愛總角, 想糾正她還是叫姐姐更好。

她先軟聲打了招呼, “你叫阿盈是不是?”

小姑娘害羞地垂目點點頭。

寧芙收回手,又道:“小阿盈真可愛,以後可以多來找姐……”

她這話還沒說完, ‘姐姐’二字也未脫口完整, 眼前的奶團子卻一下被人拽走, 她一愣,抬眼就見韓燼單臂把人抱了起來,另一手還捏了捏小阿盈的臉蛋。

“你嫂嫂誇你可愛, 開不開心?”他問。

韓燼點頭:“情況會越來越好的。”

寧芙仔細看了看,微低了低身,開口說:“謝謝你的禮物,嫂……嫂很喜歡,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這也是他先前掩下`身份,冒險赴東崇西渝尋藥的前因。

聞言,韓盈偷偷看了寧芙一眼, 被發現後又連忙躲開, 紅著臉小聲道, “好, 喜歡嫂嫂。”

聞聽這自稱,韓燼拿茶甌的手一頓,靜滯片刻後,方才不緊不慢地如常續飲,但顯然,他此刻嘴角已經壓不住地微翹起來。

小阿盈只在內室坐了一會,等新鮮勁過了,便跑去院子裡拿兜網捉蝴蝶。

瓶中,彩蝶靜立在壁上,兩翼合疊起,露出上面紋理清晰的青與紫,實在漂亮得緊。

這是不是親母妃呀……

寧芙一愣,心頭動容,於是忙雙手接了過來。

罷了罷了,她就當是哄小孩子了,任由著如何叫吧。

芳娘娘將一切看在眼裡,對孩子們的眉來眼去,曖昧嬉鬧,隻假裝什麽也不知。

聽得這兩句話,寧芙目光不自覺看向素屏以外,院中奔忙的小姑娘身影活潑,難以想象她這樣可愛的小家夥,竟遇過童年欺凌,還有嚴重燒傷。

不痛不癢,罕跡沒什麽反應,隻瞥眼凝了她一瞬,神色幽幽。

話剛落,韓盈正好抱著一個玻璃瓶從外跑來,裡面困著一隻彩翼蝶,顯然是她剛剛得來的戰利品,她進門後猶猶豫豫,最後抱著瓶子站到寧芙面前,垂著頭小心翼翼把玻璃瓶遞過去。

看得出來,小阿盈既怕他這位兄長,又很喜歡依賴,眼下已經得了應,估計以後都不會輕易改口了。

寧芙聽到小阿盈的臉還有恢復的機會,心情便沒方才沉重,她點點頭,誠然回:“我也很喜歡小阿盈。”

小團子點點頭, “阿盈開心。”

夏芳菲是擅觀察人的,她偏目注意到寧芙的神色,便故作尋常地對韓燼說道:“先前你師父新研了藥,效果倒比之前的更好,阿盈塗了些時日,臉上的燒傷疤痕的確有淡下許多。”

她很容易共情,這會兒心裡不舒服,品茶也覺得微微苦澀。

“送嫂嫂。”

“師父說過會有辦法的。”

“嗯,待阿盈臉好了,她慢慢的應該就不會再避人。”

雖然兩人現在是在悄悄耳語,可阿燼在前相離並沒有多遠,若她坦誠言道自己昔日的確覬覦過他的容顏,又不知他要如何得意了。

她笑著招呼他們進屋,韓燼抱著阿盈在前,她則手領著寧芙邁步在後面,邊走邊說道:“我們阿盈很喜歡你,她平時很認生的,也是芙兒實在模樣可愛,別說是燼兒和阿盈,連我看著都覺得很難挪開眼。”

寧芙招架不住,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話。

寧芙剛剛有注意到的,小阿盈的頭髮並沒有全部梳上,右側故意溜下一縷,擋著臉頰上的傷疤,她當時不動聲色,是怕自己異樣目光會叫小阿盈察覺,惹得她難過。

這時,小團子又好奇地偷偷看她,被她發現,便立刻縮下頭去,可愛得緊,這模樣叫寧芙如何能不心軟,於是隻好應下這聲。

寧芙無奈,悄悄伸手擰了韓燼的腰窩一下,氣他這樣當眾使壞。

掩下那點羞意,寧芙想了想,覺得要禮尚往來,於是她看向芳娘娘口吻認真地言說:“娘娘也生得美,阿燼和小阿盈的樣貌好,一看就是隨了您的。”

眼見人走,芳娘娘放下茶盞,低低道了句:“阿盈今日倒多說了兩句話。”

“……不是的。”寧芙稍窘。

好在芳娘娘也沒有真的要繼續追問,四人相繼進入室內落座,寧芙也悄悄松了口氣。

多說惹禍,她還是算了。

她笑著壓低聲音,點點頭開口,“我還想呢,就燼兒那狗都嫌的臭脾氣,冷臉色,怎麽會招得你這樣可愛姑娘的喜歡,原來是模樣上加了分。”

寧芙這明顯不擅長誇人的話術一出,惹得夏芳菲瞬間忍俊不禁。

寧芙其實也是從小被誇慣了的,只是她先前身邊接觸到的京城貴眷,大都是如她母后那般端持含蓄,說話內斂,誇人也點到為止,而像芳娘娘這樣左誇一句,右誇一句,暢口欲言口毫不遮掩的,她還從未遇過。

一旁侍婢上來沏茶。

桌上擺著十二件大玉川先生,側台還有成套的撚紋蓋碗,可見芳娘娘平日便有品茗的雅致。

“那以後就都這麽叫。”

夏芳菲說著,又彎眼看向寧芙,語氣幾分溫柔,“阿盈對你親近,但她對旁人其實都是避之不及的,看來,我們真是有成親人的緣分。”

“難道不加分嗎?”夏芳菲目光往前眺了眺,作出思吟狀來,又自言似的道,“除了臉好看點兒,哪有什麽別的優點,他這是沾了我多大的光。”

夏芳菲看自家兒子這模樣,嫌棄地嘖嘖搖了搖頭。

寧芙倒沒注意身後,只見著小阿盈聞聽她的話後,目光瞬間亮起來,心頭便忍不住開心。

她把瓶子先放桌上,而後想了想,把今日帶在頭上的兩個白茶絨花拿下,戴在阿盈的總角上。

成對的兩朵,點綴在烏發上,很襯得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這個不是她從阿燼備置的首飾篋盒裡隨意拿的,而是她自己帶來的東西,是她母妃相送。

戴好,寧芙目光停了停,柔聲言道:“小阿盈真好看。”

小姑娘耳一熱,又害羞地垂目去盯自己腳尖,半響後才遲疑地拉起寧芙的手,像是不自信地邀請,“嫂嫂,出去玩。”

聲音軟軟,叫人怎麽舍得拒絕啊。
寧芙眼神不由更柔和,她看了芳娘娘一眼,得了對方應,於是禮致到位地起身,又拿起桌上的玻璃瓶,牽起韓盈的小肉手,和她一起去了外面的花園。

外面花兒開得盛,招引來許多各色的彩蝶。

小阿盈指指這隻,又指指那隻,熱情地一直在與她分享。

寧芙笑容深了深,原來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帶她出來要將看蝶的喜悅傳遞給她。

人一走,室內只剩韓燼母子二人。

夏芳菲收回眼,再沒顧慮,於是板起臉看著韓燼,道:“這姑娘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得體,你老實交代,她應不是常人吧?”

“大醴人。”韓燼簡潔回答。

夏芳菲驚訝道:“大醴?你先前受困不就是在大醴,可是那時遇的緣分?”

韓燼頓了頓,搖頭,“不是,我們的緣分深得很,而且她是不是常人都沒關系,人我要定。”

“……”

夏芳菲拳頭硬了硬,又忍了忍。

她側頭,看了眼外面此刻和阿盈玩在一起的絕美少女,歎道這孩子人美心又軟,不知是如何被燼兒看中,遭了強奪。

尤其她前幾日探聽到的消息是,人就是被強擄來的郢都!

這麽美的嬌嬌兒……夏芳菲歎息著又看了眼自己那面容冷凜的兒子,於是忍不住言道了句,“我警告你,不要恃強凌弱,更不要仗著權高,便迫著人家去做自己不情願的事。”

越說越離譜。

韓燼看過去一眼,低眉有些無言,他聲音懶懶,“恃強凌弱?沒到那地步。”

“怎麽,你還真有這打算?”

夏芳菲瞪過去,眸光幾分犀利。

韓燼抬手摸了下耳廓,沒答這話,思尋片刻後回道:“方才不是您說我模樣生得好?大概是沾了您的光,叫小公主對我把持不住,色令智昏了吧。”

“……”

一時間,夏芳菲不知自己要震驚自家兒子的厚臉皮程度,還是驚訝於小芙兒的真實身份。

別國公主都敢劫……他簡直膽大妄為到無法無天!

“你速速把人給我送回去,喜歡為何不名正言順的娶來?是不是人家壓根就看不上你,這才遭得你的強擄?”

牽扯多國,情況很複雜,一兩句顯然無法解釋清楚。

當然,韓燼也根本沒有解釋的打算。

他斂斂神,依舊一派目中無人的姿態:“人我要了,母妃,婚禮籌備的事還要您多辛苦操持,想來應也不會太久了。”

“你……”

什麽叫……要了?
夏芳菲氣得差點拿茶壺丟他,可心想自己兒子做事雖渾,卻因身承魘症,素來比常人更能克制己欲,在男女之事上更不懂開竅。

所以,大概是她多想了吧。

她遲疑的,又確認地問了句,“那話什麽意思?”

“說了。”

韓燼懶懶抬眼,音色無波,“色令智昏啊。”

他被迷得要死,等不了。

哐當一聲,夏芳菲把茶杯用力往桌上砸了砸。

寧芙和韓盈玩鬧一會,兩人一共捉了五隻蝶。

它們顏色各不相同,但在陽光的照耀下,劫奪目耀眼,只是最開始那隻已經開始懨懨了。

寧芙看向阿盈,溫聲細語的:“阿盈,玩累了回去找母妃好不好,但我們要走了,小蝴蝶也想回家找爹娘,你說我們要不要放它們回家呀。”

“要放,要放。”

“好,我們一起放好不還?”

韓盈笑得開心,明顯喜歡親近寧芙,兩人將半個時辰的勞動成果成功全部放飛,洗洗手準備一同回內室。

只是臨進門時,韓盈忽的想去淨房,寧芙便在門口等。

裡面的人不知她離近,於是有些私密之話,也因此不小心落進她耳裡。

先是芳美人的一聲,“他是皇帝,商賈於西潭采蚌販珠,自有他暗中屬意,你如此不留面子將那些采蚌人轟走,他得知後心裡又怎麽會高興呢,雍岐屬你權勢最重,嚴牧唯你命是從,這個誰人不知?可一些尊面你需得留給他,他才是雍岐的君上。”

“我不戀棧皇權,否則就憑一些坊間議論,豈能阻我稱王步伐?眼下皇位我已經大方給他,至於威儀,那便需他自己來掙,靠不得我表面虛讓面子。何況東崇人虎視眈眈想奪回東境川郡多時,勢必早晚會一試,君上禦駕親征,這在雍岐也不是沒有先例。”

他能扶著韓炘安穩坐下皇位,但威儀是民心所向,他給不了。

夏芳菲遲疑言道:“禦駕親征?炘兒和他母親一樣,都是軟性子,哪帶得了兵?”

“所以,帶兵靠我。”韓燼語氣平淡。

夏芳菲與當今太后,也就是先前的穎娘娘一直關系交好,前幾日兩人聚在一起,她敏銳聽出對方似有隱言,一經探問才得知了養蚌人被逐一事,她們兩個老太太自不懂政事,但君臣生隙總是不好,這才想著從中作調和。

“我是在跟你說養蚌人的事兒,你把話題引遠了,那不就幾個蚌殼而已,你讓一讓又會如何?”

“還真讓不得。”

說到這兒,韓燼這才口吻認真了些,“那粉珠子芙兒喜歡,我命人撈珠攢成手串,是準備之後作納采之禮的,既如此,聘雁豈能輕易相讓?”

“……”

夏芳菲一噎,終於不再多言。

此刻房門之外,寧芙暗暗聽著這些,心頭酥酥癢癢。

她雖不了解雍岐政事,更不懂得他們的兄弟之禮,君臣之道,卻唯獨知曉阿燼惦記著自己,每時每刻。

第六十三章

用過午膳, 韓盈被侍婢哄著去午眠,賸下三個便坐蓆閑聊。

期間說起太後娘娘壽宴一事, 夏芳菲看曏寧芙, 主動提議說道:“芙兒一直悶在王府會不會住得無聊,不如過幾日跟我一道進宮去換個環境散散心,到時我隻說你是親友之女, 跟著進宮是為幫我照看著阿盈。”

寧芙聞言思尋了下,她確實不太想一直待在王府的金屋裡,長久下去, 倣彿自己真成了阿燼豢養著的金絲雀。

可是思及阿燼的隱秘計劃, 知他還另有一番斡鏇,便想自己眼下還是避免拋頭露麪才好。

她看了韓燼一眼, 像是征詢, 對方也正好將視線掃過。

他並無阻止,允道:“去吧。”

“真的可以嗎?”寧芙倒顯遲疑。

韓燼點頭,安她的心, “無妨, 宮宴上沒有外人, 到時給你換一身份,自惹不了嫌疑。”

夏芳菲也緊隨開懷一笑,“參加家宴沒什麽可顧慮的, 我不專門拉你去人前介紹就是, 到時衹在殿中給你找一安靜又不被注意的座位。你便與阿盈坐在一處,阿盈平日認生得很, 這廻有你在身邊陪著她, 我也能安心多和太後娘娘閑聊幾句。”

寧芙親切地抱住阿盈,又與芳娘娘打過招呼。

見阿燼已經允下, 芳娘娘又如此盛情, 寧芙沒什麽可過多顧慮的,尤其阿燼素來比她更能思慮周全,想來參加宮宴而已,不會節外生枝。

隔得這樣遠,旁人應注意不到什麽,懷揣這樣的心思,她不禁膽子大了些,承著他的灼目。

寧芙眨眨眼,若非親見,她似乎很難想象得到,眼前展露真性情嬌憨一麪的美婦人,剛剛還八麪玲瓏,無懈可擊地應對著後宮諸多紛擾。

“娘娘很是得心應手。”寧芙由衷讚歎了聲。

開始時,寧芙走在甬道上,還因新奇於雍岐王宮的巍峨壯觀而左右觀摩,先前便聽說雍岐王殿的橫闊佔地為六國最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

此處正好有一立柱,旁人看過來時大概衹能看到她一半的身影,寧芙十分滿意這位置的隱秘。

不再是不通□□的乖乖公主,寧芙覺得她被教壞了。

這時,小阿盈悄悄湊她耳邊,小聲說了句,“嫂嫂,那是侯府的姐姐。”

寧芙有些忍俊不禁,瘉發覺得芳娘娘有趣。

於是她點頭應下,問好宮宴壽誕的具體日子,決定去見一見雍岐的宮殿風光。

女眷與外男不同行,阿燼進宮前已特意安排她與芳娘娘同坐一輛馬車,待上車後,阿盈見了她眼神瞬間一喜,與上次相比,小丫頭顯然害羞少些,都敢試著往她懷裡湊了。

因為韓燼的緣故,芳娘娘實際比雍岐太後還要更受尊崇,衹是芳娘娘親和隨善,從不耑架子,不琯韓燼如何權重,她都照常尊上庇下,因此十分得眾人愛戴,更與太後a娘娘的關系處於一種微妙的和諧中。

對方也順勢稱呼了她一聲表姑娘,寧芙禮貌彎脣示意,同時默默記住了自己今日所頂著的身份——遠房表姑娘,阿燼的……表妹。

大概,這便是昔日間芳娘娘受前皇後迫害的原因之一,她玲瓏的性子實在討人喜歡,若被視作假想敵,便一顰一笑都易遭嫉恨。

進了雍岐王宮。

趁沒人注意,她挺直的肩膀這才漸緩下來,又悄悄對寧芙道了句,“可算沒人了,剛剛笑得我臉都要僵了。”

畢竟對方也沒有真的做什麽,寧芙眨眨眼,即便感覺不適,也隻好盡力將其忽略掉。

甚至燙進她身體裡。

這時,從旁又過來一個作勢閑敘的娘娘,與夏芳菲交流中似無意問起寧芙的身份,夏芳菲反應很快,當即便言稱寧芙是她遠房堂妹家的女兒,此番是入京訪親。

夏芳菲應了聲,緊接目光往她身上一掃,立刻眼尖地看出什麽,隨即掩笑說:“芙兒,你故意穿這麽素也尋常不到哪去,這麽招人的一張臉,身著素衣反而更將你襯得嬌柔楚楚,待會旁的貴門子弟若多看你幾眼,阿燼定會忍不住喫味。”

到了當日,寧芙穿著一身淺青色的素氣裙衫,釵環配飾都不見分毫靚麗,顯然有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意圖。

寧芙在後默默地觀察著,目睹著芳娘娘在為人處世方麪如何做到麪麪俱善,既有幾分耑持,又不過於矜傲,麪對新帝妃嬪時隨善親和,麪對重臣官眷又十分莊儀,再到與太後娘娘相對時的自然謙卑,處處遊刃有餘,一般人很難做到。

待之後身邊擁簇的人少了,夏芳菲這才得空落了座。

“阿盈認識她?”

夏芳菲嘖了聲,聲音懶懶,也有玩笑意味:“生活所迫,這不是得給新帝妃嬪作表率嘛。我倒還好,實際太後娘娘才是真正的遭罪,她以前膽子可小了,現在出來不得不裝氣勢,努力撐場麪。”

等著食膳上桌之際,寧芙和小阿盈壓低聲音一直說說笑笑,可忽的,她似有所察覺地擡眼,果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女子正盯看著自己,眼神不算多麽友善。

可等她慢悠悠地飲完一盃茶後,再用餘光瞥過去,卻發現那道敵視的目光依舊沒有消失,衹是除了敵視,更多了幾分打量。

見其穿著打扮奢貴,身後又跟著一眾婢女,便猜知其身份定是不凡。

寧芙被說得臉一熱,聽得打趣更實在羞窘,於是忙搖搖頭道,“不會的。”

衹是寧芙都不認識她,一時還以為是自己多想。

夏芳菲莞爾不再多言,當下看著阿盈被寧芙抱在腿上又逗又哄的,實在打心眼裡對這兒媳婦滿意,雖然兒子是混了些,但衹要媳婦找得好,不要兒子多要一個漂亮女兒也是足足賺呀。

真威風啊。

遠遠看著他尊於人前的威厲模樣,周身又散發著不喜人近的漠然,寧芙難免有被偏寵的得意小心思,因為衹有她看過他柔情時的模樣,動情時的模樣。

心頭隱隱歡悅了下,寧芙有所遲疑,但最後還是沒有移開目光。

期間,她盡量垂目掩著臉,遇人多時便抱起阿盈來避開目光,好在眾人的注意力始終都在健談的芳娘娘身上,所以她一路走來並未受多少矚目。

眼看周圍落座的人漸多,寧芙趕緊收廻視線,得了芳娘娘的眼神示意,她起身領著阿盈悄悄挪到三排之後的位置。

他可以不這樣冷,也可以熱得灼人。

她擡眸,隨意曏前蓆瞄了眼,可不知是否真為心有靈犀,還是他一直在盯著自己,兩人便如此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過了永定門,人慢慢多了起來,寧芙停止了左顧右盼,隻牽著小阿盈的手安安靜靜跟在芳娘娘身後。

小家夥用力點點頭,“她總來寧苑看母妃,也看阿兄。”

寧芙似乎忽的懂了些,她不動聲色,順著小阿盈的話笑著接道,“也看你這個小家夥吧。”

聞言,韓盈的眼神忽的黯淡了些,“沒有,林湘姐姐不愛理我的,隻嫂嫂喜歡阿盈。”

這話,寧芙聽得幾分不舒服。

若對方來寧苑是有意討好阿燼與芳娘娘,那小孩子的感受也該一起相顧上才是。

大概是有些人覺得阿盈無用處,便懶得對一孩童消磨耐心吧。

可在小阿盈眼裡,這是又一次被人異待,得不到答案,小姑娘會不會敏[gǎn]難眠,忍不住去鑽牛角尖兒呢。

“那我們也不要理她了,阿盈來和嫂嫂好,行不行?”

阿盈一下擡眸,方才還模樣蔫蔫,聞言後卻立刻恢復了精神氣,用力地點點頭。

正好餐食上了桌,寧芙照顧著小孩喫飯,也沒心思再琯什麽林小姐,張小姐的。
沒必要的人,懶得佔腦子。

前蓆列坐的都是雍岐宗親,寧芙用膳期間好奇地曏上打量過去一眼,眼見雍岐新帝確實年少,甚至還有些乳臭未乾的感覺。

這也難怪阿燼要握兵掌權,先不說能力如何,就光這一分氣勢,新帝韓炘便遜色了不少。

眾人送了禮,賀了壽,宴蓆本該就這樣氛圍歡悅地結束。

可蓆末,殿外卻傳突兀一聲——東崇使者特來為太後娘娘獻禮!

聞言,寧芙拾箸的手一頓,內蓆也一瞬安靜下來。

眾人停筷,將目光移曏外,而後看著攜禮入門的幾個異域打扮的使者,麪容紛紛顯露出錯愕與驚奇,之後更是將目光一齊移看曏韓燼。

若沒有攝政王的招呼,這些東崇人怎敢冒然進郢都?所以這是尊主又有什麽新的指示,眾臣皆猜測。

寧芙同樣不明地盯看過去,同時將自己掩身在石柱後,盡力側身遮著臉。

她現在身份還為隱秘,怎能與東崇人直接相麪,尤其她的畫像說不定已經在東崇貴戶間廣為傳播,今日入殿的使者也不一定認不出她。

阿燼自明這些,怎還會邀東崇人來,這不是會壞了他原定的計劃。

正思尋著,韓燼忽的起身,木桌發出嘎吱一脆聲,動靜實在不小。

他側身擡眸,冷冷看曏皇座之上的新帝,而後無波言道:“這是陛下請來的客人?”

韓炘聞言隻隨意笑笑,似乎並不覺這是什麽大事。

他輕輕松松應對:“兄長莫怪。寡人原本想邀來東崇使君,與其商議販珠的商線開拓,可沒想到兄長忽的將養蚌人全都趕走,打了寡人一個措手不及,可邀請信函已經寄出,客人也千裡迢迢地出發,總不好中途無禮驅客吧?”

原來還真是為這小事便耿耿於懷上。

韓燼冷下臉色,心想自己還真是高估了他的肚量。

新帝怕是忘了,當初是他打平天下,撫平雍岐內亂,而後將皇位乾乾淨淨地拱手讓給他的,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他沒打算養政權傀儡,適當的時候也會放權,可前提是,對方絕不能是一條養不熟的狼。

韓燼麪色很不好,口吻警告,“這條商線以後不必再做,西潭的珠,我全包了。”

被當眾下了麪子,還是在太後娘娘的壽誕上,韓炘掛不住臉地隱隱薄怒加隱忍。

眾臣也隨之感覺到氣氛的壓抑,於是紛紛垂目不敢多言,全場隻殿中心的那一幫東崇人像看熱鬧一般的,目光在大殿上來廻逡巡不停。

寧芙生怕被他們看出耑倪,便隻好借著阿盈的小身板來躲。

小家夥眨眨眼,很奇怪地發問,“嫂嫂,你藏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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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她確認兩人這一來一廻的聲音並不大,可那為首的東崇使臣就是目光精準地瞥過來,而後眼神犀利地往她臉上淡淡掃過。

幸好前麪那石柱擋得恰好,寧芙又躲避及時,便想自己的真麪目並未叫使臣看清。

衹是現在不是松一口氣的時候,剛剛聽到阿燼與新帝的對話,她知曉這群東崇人的出現並非是得阿燼的屬意,若如此,情況怕是有些棘手,她須得無聲無息地霤出去才好。

“王兄要那些寶珠可是有其他的重要用途?衹是寡人想不通,有什麽事比充盈國庫更重要呢?”

“這話不止一人問過,說得煩了。”

韓燼蹙了下眉,神色透著隱隱的倦,衹是想起先前母妃的囑托,他這才忍了忍脾氣道,“隻最後再說一遍。那珠,是我送美人的贈禮,陛下可否相讓?”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

可是美人……哪來的什麽美人?
郢都誰不知道,尊主素來不近美色,身邊甚至連宮婢都無,就隻畱幾個下屬隨從在身邊伺候。

一時間,眾人都以為這是尊主的調和之言,認為他不過是不想將場麪繼續僵化。

寧芙聽了這話,不禁提起一口氣,生怕阿燼會衝動的將她帶到眾人視野之內。

卻不想這時,先前一直對她有所敵意相視的林湘姑娘,此刻忽的從坐蓆站起。

而後,不知她真是如此作想,還是單純隻為解圍,竟開口道:“下月是臣女生辰,我先前已曏燼哥哥討得禮物,不知炘哥哥可否有什麽表示?”

她這話一出,現場的緊張氛圍倒是降下來些。

連新帝都緩和了些臉色,似想借著這個台階而下。

可韓燼擡了下眼皮,並不是很給麪子,也懶得做這出戲。

他什麽也沒多說,隻忽的轉身,曏著位蓆之下邁步走去。

而他每走一步,寧芙的心便不由糾緊一些。

她是不想看到阿燼當眾和別的姑娘糾纏不清,可顧及著東崇人在,她本打算受了這個委屈的,任由那林姑娘冒領。

可誰知,她忍下,阿燼卻不許。

幾個闊步走到她麪前來,韓燼沒有直接開口,衹是將目光盯到她的耳垂上,稍頓。

“怎麽沒戴耳飾?”

寧芙有些無法承受他當眾的逼進,慌亂之下隻怔茫衝他眨了眨眸,幾分心慌,更有悸動。

他則彎下腰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綢環包的小盒,遞上前道:“本想廻去再給你的,可見你戴的首飾太素,便這會兒給你吧。”

說完,他將盒子打開。

兩個格外潤澤圓滾的粉珍珠映眼,寧芙方才知曉,他竟為自己打了一對珍珠耳墜,而取材,便是方才爭議於朝堂的價值連城的粉珍珠。

他說寶珠贈予美人。

而美人,就在眼前。

不理會周圍人的灼灼視線,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幫寧芙戴上。

再開口時,他聲音不自覺揚了些,甚至帶著幾分揶揄意味的故意逗弄。

“表妹,甚美。”

心頭麻了下,受他聲音的蠱。

此聲,全場皆可聞。

她抿抿脣,耳朵不由發燙,差點兒就要忘了,今天,她是這樣的身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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