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我以為你至少會吃一點兒醋(2)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3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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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女朋友在我們手上(2)
“你女朋友在我們手上!”手機那頭的聲音惡狠狠的,像特意放粗了幾倍,但龍震宇還是聽出隱藏在凶狠之下的一絲顫音。

“我哪個女朋友?”龍震宇口吻輕松,卻聽不出玩笑的成分。

長治屏息站在他對面,目不轉睛注視著龍震宇,而陳縝早已奔了出去。

對方顯然不想兜圈子,直撲主題道:“袁雪!”

“哦——”龍震宇恍然大悟似的笑笑,語氣依然平緩,“那又怎麽樣?”

他滿不在乎的口吻讓長治心頭一緊,就連綁匪也似乎愣住,頓了兩秒才繼續:“你想要我們放了她,就拿兩百萬來贖!”

“兩百萬?”龍震宇放聲大笑,“這個價你怎麽算出來的?”

接下來,龍震宇和對方東拉西扯了很久,綁匪幾次想掛機,但被龍震宇拖著不放。長治很想插嘴問點什麽,又恐攪亂了龍震宇的計劃,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當辦公桌上那隻內線分機“嗶”地響了一聲後,龍震宇的談笑風生一下子灰飛煙滅,語氣變得陰冷絕情:“想拿女人來威脅我,你們打錯算盤了。何況,袁雪在我這裡根本值不了這個價!”

長治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張了張嘴,目瞪口呆。

綁匪似乎還想跟他討價還價,龍震宇已經把手機按斷,丟在桌上。

那截抽了一半的雪茄還在他指間緩緩燃燒出煙霧,他抬手對長治揮了揮:“你先回去。”

“龍哥,我……”長治口乾舌燥。

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哪裡還有心思乾別的。但龍震宇的表情不容置疑,他隻得一步三回頭地向門口走,對龍震宇的態度完全琢磨不透。

手摸到門把,長治忍不住又回身,憋屈地問:“龍哥,你不會真不管袁雪吧?”

龍震宇的面龐籠罩在灰藍色的煙霧裡,他似乎閉著眼睛,長治聽到他用和綁匪說話時一模一樣的語調對自己重複了一遍:“出去。”

長治不敢再多言語,怏怏地推門出去。

袁雪坐在房間裡唯一的床上,房間很小,不會超過十平方米,可能是那種連工商登記都沒有的黑店。床很髒,床單上印著藍白相間的條紋,很像某些醫院的病號服,看著叫人喪氣,上面還布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汙漬。

剛被關進來的時候,她手腳都是被綁住的,五分鍾前剛剛被松開,手腕和腳踝處還有麻辣辣的勒疼感。

床邊有扇窗,夕陽從窗外照射進來,她揉著手腕走到窗邊,用力推了推,發現窗子被鎖死了。她的手沿著窗框不死心地摸過去,試圖找出一線生機,就在這時,門被人踹開,她慌忙回身。

一個瘦高個子罵罵咧咧地走進來,一條藍綠色的牛仔褲緊緊包在腿上,腳上蹬一雙紅色窄頭鞋,上身一件黑色彈力背心,頭髮誇張地攏向天空。

他是綁匪之一,袁雪聽到其他人稱他“老五”,看樣子,還是個小頭目。

“你不老實坐著,跑來跑去幹什麽?”老五瞪著袁雪,一雙大而空洞的眼睛裡除了凶惡,沒什麽多余內容。

“腳麻,活動活動。”袁雪解釋,又試探地問,“電話打過了?”

“我呸!”老五朝地上吐了口濃痰,“全砸了!”

他把龍震宇的話原封不動複述給袁雪聽,末了又幸災樂禍地逼近:“姓龍的根本沒把你當根蔥!既然他不想給錢,我們還是玩了你再說!不玩白不玩!”

袁雪緊張地退到窗邊,頭有點疼,這幾個家夥打從把她綁來開始就對她不懷好意,揚言要用侮辱龍震宇女人的方式來侮辱龍震宇,好不容易被她說服,從意圖強奸改成綁架勒索,孰料龍震宇居然這麽狠!

她在心裡狠狠咒罵龍震宇,臉上還得強擠出笑容:“大哥,那個渾蛋連錢都不肯出,你們欺負我對他也造成不了影響,我現在跟你們一樣,恨不得他死!不如你們再給我點時間,我,我一定能想出訛他一筆的辦法來!”

老五已經逼到她跟前,嘴裡呼出讓袁雪差點作嘔的腥臭,她用手自衛地護在胸前,一雙眼睛帶著央求和決絕望著對面的人,嘴裡不斷作出各種許諾。

老五色迷迷的眼睛終於在她的勸說下重新恢復理智,他放開她,後退兩步,用手指點著袁雪:“行!我再給你一個小時,你給我好好想想怎麽讓姓龍的吐口!別跟我耍花樣!”

袁雪連連點頭。

老五淫笑:“如果你再拿不出個有用的主意來,就好好琢磨琢磨怎麽讓老子痛快吧!哈哈!”

老五一出門,袁雪立刻撲向床,嘩啦一下把床單扯起,也顧不上乾淨與否,直接拿牙撕咬,一邊把床單撕扯成一條一條的,一邊還在房間裡緊張地尋找。

她哪裡還能想出什麽辦法,既然龍震宇不救她,那她只能自救。來的時候她被蒙著頭,什麽都看不到,但憑經驗,大致能夠判斷這家旅店樓層不高,沒有電梯,走樓梯大約用了一分鍾不到,然後是長長的走廊,她猜測,自己所在的位置在三樓到五樓之間。

她的目光很快鎖定床邊那隻櫃子,等逃生繩索準備好,她打算用那隻櫃子敲開窗玻璃,然後順著繩索沿牆逃跑。她沒試過這麽大膽的行為,但決定試試。

緊張地準備之余,她難免又想起龍震宇,以及老五剛才轉達給自己的那些話,心裡頓時氣苦,深恨龍震宇見死不救,想起從前他對自己的呵護備至,心底一片苦澀,男人果然是這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長治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小安已經在廚房忙開了,見他回來,立刻開心地招呼。

“長叔,今天怎麽這麽早!晚飯馬上做好啦!”

長治沒答理她,一屁股坐進沙發,從煙盒裡倒出殘余的兩根煙,抖抖地點上,用力抽了兩口。

小安端著一海碗蝦米湯出來,先被煙味嗆得連連咳嗽,不滿地嚷:“你不是答應戒煙了嗎!”

“嗯?哦——”長治回過神來,連忙在玻璃案幾上撳滅了,手卻不由自主伸向僅存的另一根。

小安拿抹布過來擦玻璃上的汙跡,一邊直拿眼覷他:“你有心事啊?”

長治沒吭聲,抬眼望了望她,才發現她似的:“你怎麽在家?”

“今天學校開運動會,不用上課,又是周末,我就回來看看你嘍——你怎麽了,臉色好難看。”

“……我沒事。”長治鬱鬱地道。

“那開飯吧?”小安笑著問。

“好。”

扒拉著米飯,長治一點胃口都沒有,小安問他話他也顛三倒四的。

“長叔,你到底怎麽了嘛!”小安擔心起來。

長治把碗一推:“不吃了,我出去一下。”

“去哪兒?”

長治抱起摩托車頭盔,又撿起桌上的鑰匙,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小安:“袁雪被人綁架了,龍哥沒什麽說法,我不能看著她出事。”

小安驚呆:“小雪姐姐被人綁架?哎,長叔,你,你上哪兒找她去?”

她追到門外,長治早已跨上摩托車,馬達發出幾聲憤怒的吼聲,一溜煙地消失了。

袁雪盡可能快地把撕開的布條接在一起,並預估了一下長度,感覺到一樓夠戧,但如果能垂至二樓窗子處,或者再低一點,她可以直接往地面上跳,那個高度跳下去絕對死不了人,而且只要跳躍的姿勢正確,她有把握可以不傷到腳,健全的雙腳對逃跑來說至關重要。

她又檢查了一下每個連接處的牢固度,感覺可以一試時,門口忽然傳來悉率的動靜。她警覺地把床單塞進被子裡,又將被子掖好,使床單條子完全覆蓋在裡面。

門吱呀一聲響,老五一邊打飽嗝一邊走進來,顯然剛進了食,他一踏進門就帶來一股酒肉的味道。

“想得怎麽樣了?”他滿面紅光,斜著眼看袁雪,一臉淫褻。

袁雪克制住惡心,溫和地解釋:“一個小時還沒到呢,五哥。”

老五掃了眼手表,嘿嘿一樂:“還差二十來分鍾——你就這麽肯定你會找出辦法來?”

“肯定有辦法的。”袁雪信誓旦旦。

老五根本沒在意她說什麽,走到床邊坐下,兩手倒撐在被面上,悠閑地望著袁雪:“實話跟你說吧,我們老大也沒真想要龍老大的錢,實在是他做人太狠,把我們逼急了,才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們老大……是誰呀?”

老五仰天樂:“那能告訴你麽!除非你是要死的人了!”

袁雪略略松了口氣,試探地問:“你們……會放了我?”

老五哼了一聲,口氣很衝地反問:“不放難道殺了你啊!殺了你我們怎麽跑路!”

袁雪暗喜:“那……什麽時候放我?”

老五卻答非所問:“你這妞兒長得真水靈!想不通姓龍的怎麽就拋得下你不管!不過話說回來,像他那種有錢人,要多少漂亮女人沒有啊!”

袁雪沉著心聽他講。

老五臉上的淫色又濃鬱起來,指指自己褲襠:“你要能現在把我搞舒服了,我立馬放了你!”

“五哥,別開玩笑了!”袁雪笑著打圓場,妄想維持難得的“和平溝通”的局面。

老五的金魚眼往外一瞪:“誰跟你開玩笑!不搞你我們抓你來乾嗎!你剛才出的那餿主意又沒見效,還害我被老大罵了一頓!我他媽正不爽呢!”

他手朝袁雪一勾:“過來!”

袁雪緊張地靠在窗邊不動彈。

老五不耐煩地爬起來,一把扣住她手腕,他力氣極大,袁雪被甩到床上,腿還在床沿上磕了一記,生疼。

老五的身子立刻壓上來,淫笑著:“你不要怪我!要怪怪龍震宇那畜生做人太絕!我們老大臨要走了,還咽不下這口氣!”

袁雪掙扎不出,撕下臉皮來破口大罵,老五騎在她身上笑:“呵呵,還是個烈性!我喜歡!”

他俯身打算扯她胸口的衣服,眼角余光無意中瞥到從被子裡滑出來的床單條,怔了兩秒後,立刻變了臉色。

老五把床單扯出來,老長的一條,他立刻嚷起來:“臭婊子!居然想跑!”

袁雪猛地推開他,用頭將猝不及防的老五頂翻在床上,赤著腳就朝門口衝去。

“抓住她!”老五在床上憤怒地嚷,“抓住那個臭婊子!”

袁雪奪門逃出去沒幾秒鍾就被門外的兩個漢子給押解了回來。

老五因為自己兩次上當受騙而感到在同仁面前丟了面子,滿腔怒火全撒在袁雪身上,跳起來先扇了她一個大耳光:“你他媽跑啊!你倒是跑啊!你個害人的小婊子!”

袁雪被打得嘴角流血,心裡終於絕望起來,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逃。

袁雪再次被壓在床上,但老五對她已經失去“性”趣,他把袁雪自製的逃生繩索一道道繞在她脖子上,然後用力勒緊,獰笑道:“你能是吧,給你嘗嘗你自己做的玩意兒,滋味很不錯是不是?”

袁雪被勒得面皮紫漲,隻覺得呼吸困難,意識也越飄越遠……

在她以為自己離天國已經不遠的時候,緊勒在脖子裡的繩索陡然一松,連一直壓在她身上的分量也瞬間消失了,她迷迷糊糊地喘息了會兒,在劇烈的咳嗽聲中張開眼睛。房間裡廝殺打鬧的聲響如同突然打開的廣播,瞬間撞入她耳膜。

她的視線依然模糊,只能依稀看到老五被摔在角落裡,他的綠色牛仔褲和紅頭鞋實在太顯眼,令他好似注冊過的商標。

龍震宇的臉龐進入袁雪的視野,他還是平時那樣一副從容的神色,只是眉頭攢得緊緊的,連喚了她兩聲。

袁雪無力地閉上雙眼,眼淚卻從眼角滲出。

龍震宇彎腰將她抄起,兩邊的人還在狹小的空間裡打鬥,但綁匪一方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袁雪不知道龍震宇帶了多少人來,隻感覺朦朧的視線裡到處都是晃動的人影。

龍震宇抱著她走出房間,如行經無人之境。

袁雪強作掙扎:“我自己走。”

“別逞強!”龍震宇將她摟得更緊,見她淚水漣漣的模樣,口氣這才放軟,“找這個地方費了點周折,幸好趕來得還算及時。”

袁雪埋首在他懷裡,不爭氣的眼淚把他的前襟汙染得一塌糊塗,她抽抽搭搭地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適才的剛強早已煙消雲散。

龍震宇笑道:“你我好歹有一年的協議,我可不想浪費。”

袁雪被逗笑,流著淚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一路暢通無阻地直達底樓。

向榮正焦急地等在樓下的車中,遠遠看見龍震宇抱著袁雪下來,連忙把車門打開,迎上去問:“龍哥,樓上怎麽樣?”

“交給池源了。”龍震宇說著,把袁雪小心地擱在後座上,又返身繞到另一邊,打開後座的門,鑽進去,挨著袁雪坐下。

“我們先回。”龍震宇吩咐向榮。

向榮回頭看看袁雪:“要先去醫院嗎?”

袁雪說:“不用。”她需要的是休息。

龍震宇笑笑:“那就回家,袁雪皮實得很,這點折磨算不了什麽。”

袁雪白了他一眼,又無力地把腦瓜靠在他肩上,心裡覺得自己從未和他這麽靠近過。

龍震宇握著她一隻手,摩挲了很久,像有什麽話對她說,但最終只是默默地吻了吻她那隻手。

行至半路,龍震宇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接聽,“嗯嗯”地應了幾聲後居然笑起來,然後道:“你讓陳縝帶幾個兄弟過去吧。”

靠在他肩頭昏昏欲睡的袁雪聽到笑聲,閉著眼睛問:“什麽事這麽好笑?”

龍震宇一邊把手機塞回兜裡,一邊解釋:“長治去紅唇把一個姓馬的小子狠揍了一頓,逼人家說出你的下落,結果寡不敵眾,撂那兒了。”

袁雪清醒了幾分,直起脖子來:“他沒事吧?”

“沒事,就是給人扣下了,我讓陳縝去帶他回來。”

袁雪松了口氣,又放心地倒下。

龍震宇轉向窗外,低聲說:“你以前常問我,為什麽挑長治跟著你。”

袁雪沒反應。

“現在該明白了吧?”

龍震宇低頭,輕撫袁雪的臉龐,她已經睡著了。

第21章 我以為你至少會吃一點兒醋(1)
深夜,袁雪突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房間裡亮著微弱的燈光,龍震宇穿著睡袍坐在她身側,正轉首凝視她。

“醒了?”

“現在幾點?”她掙扎著想起來,渾身疼痛無力。

龍震宇按住她:“接著睡吧,才夜裡十一點。”

“我想喝水。”

龍震宇下床給她倒來一杯,袁雪咕嘟咕嘟一氣喝完,滿足地抬手擦了擦嘴角:“謝謝。”

“我沒見過比你更要強的女人。”龍震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面頰,“不會是以前也碰到過這種麻煩吧?”

“你說綁架?第一次。”袁雪喝過水,感覺好多了,學他的樣子,靠坐在床上。

“你父母不在了以後,你一直跟叔叔嬸嬸住一起?”

“是啊。”

“他們沒欺負你?”

袁雪瞥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

龍震宇笑道:“如果你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不可能遇事這麽鎮定,居然還想靠床單條子翻窗走,那可是六樓!”

袁雪訝然:“六樓呢呀!看來我估算得還是太樂觀了。”

“那如果你真把窗戶砸開了,發現是六樓,還跳不跳?”龍震宇摟住她肩,神色戲謔。

袁雪想了想,咬牙說:“跳!”

龍震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你傻啊?跳下去就沒命了。”

“那也比被人侮辱強。”

“你可真倔。”

“難道你不倔?”袁雪白他一眼,怨念再起,“明知道我有危險,對那幫人還那麽狠,不就是怕人家說你龍震宇欺軟怕硬嗎?”

龍震宇啞然。

“算了!”她忽又釋然地笑,靠過去,“反正我現在也沒事了,還是得謝謝你來救我。”

龍震宇攬在她肩上的手加了點力,傳達過去幾分歉意。

“袁雪,你以前過得是不是挺辛苦的?”

“我都忘了。”袁雪閉起眼睛,輕描淡寫。

“人很難忘記過去的痛苦。”

“不,既然是痛苦的事,更應該忘記,這樣才能讓現在過得好一點兒。”

龍震宇拍拍她的肩,輕笑:“如果你真能這麽想,我會很高興。”

兩人聊著天,袁雪肚子開始餓了,她回來後一直沒胃口,飯吃了兩口就睡下了,這時候肚子直唱空城計。

保姆不住家,龍震宇親自下廚給她熬出一鍋皮蛋瘦肉粥,還撒上了蔥花,清香撲鼻。

袁雪一邊吃一邊表揚他:“想不到你挺能耐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龍震宇看著她吃,神色得意:“我年輕的時候,本想去考廚師的,如果考上了,說不定現在是哪家大飯店的主廚。”

“那後來怎麽就去混道兒了呢?”

“沒辦法,給逼的。”龍震宇點燃一根煙,幽然抽著,“我15歲那年我媽過世了,我爸成天拿家裡的錢出去賭,沒多久我跟妹妹就連飯都吃不上了,那時候靜雯才9歲。兩年後,我爸得罪了賭場裡的老大,欠下一屁股債後跑路了,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龍震宇很少跟她提及自己以前的事,今晚,一場“綁架案”卻成為催化劑,無形中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狠吸了口煙:“老家夥乾脆死了算了,也省得我們煩。”

袁雪聽出他口氣裡的煩躁,轉移話題問:“你和靜雯姐從此就相依為命了?”

“嗯。”龍震宇蹙眉,抬手將煙蒂在煙灰缸沿上撣了撣,“那兩年日子不好過,賭場天天派人來催債,還在路上堵截我們,我實在沒轍,才去找了當時挺大的一個幫會大哥,希望他能幫著跟賭場的人談談。不過天下沒有免費餐,我這一腳踏進去後,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他嘴角帶著的那點笑,袁雪不清楚究竟是自嘲,還是根本什麽都無所謂。

龍震宇之後講述的事和袁雪從長治那裡聽來的大同小異——他因為傷害罪入獄五年,出來後又做了一陣幫會老大,然後安然無恙地退出,發展自己的實業,直到今天。

不過袁雪還是有個疑問:“你為什麽不允許手下的人買賣毒品?”

袁雪不相信他禁毒是因為販毒被抓後會重判,也不相信龍震宇的思想境界比舒展要高,也許只有傻瓜才會帶著道德束縛在江湖上混,而龍震宇顯然不是。

這個問題顯然把龍震宇問住了,一根煙抽完,袁雪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

龍震宇一直沒開口,直到她喝完粥,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看你吃東西真香,要不要再來一碗?”他笑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見躲不過,隻得慢吞吞地說了。

“我坐牢期間,靜雯被人誘惑……去吸了毒。”

袁雪的眼睛瞬間繃大。

“她幾乎每個月都會來看我一次,但有一陣連著三個月都沒來,我就明白出事了。”

他的神色逐漸陷入陰霾:“入獄前,我曾經把靜雯托付給舒展,那時候我們是好哥們兒,我以為他會幫我照顧妹妹,沒想到……他居然還給靜雯供應毒品。”

“她才16歲,沾了粉之後連個人樣都沒有了。”龍震宇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我從牢裡一出來,就把靜雯送去戒毒,她從戒毒所裡逃出來兩次,後來我找了間房,把她關裡面,自己給她戒,足足花了兩年才讓她恢復正常。”

袁雪沒想到龍靜雯也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不過說不為人知也不確切,她想起舒展在紅唇對龍靜雯說的那番話,以及龍靜雯像老鼠遇上貓似的神色,這顯然不是什麽秘密了。

“就因為這樣,靜雯姐才不喜歡出門?”

“不全是。”龍震宇輕輕歎氣,“她戒毒時也許太痛苦了,患上了抑鬱症,到現在都沒好。”

袁雪同情地望著龍震宇,半晌,慢慢說:“你真是個好哥哥。”

“……她是我的責任。”

袁雪眼裡流露出羨慕:“如果我有你這樣一個哥哥就好了。”

龍震宇笑起來:“那你一定是個省心的妹妹。”

袁雪傲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被龍震宇拉入懷裡。

他親吻她雪白的脖頸,又一寸寸向上移,嘴巴途徑耳朵時,有短暫的停留。

“幸虧你不是。”

袁雪還想細細品味這句話的含義時,龍震宇已經迅速地以唇封住她的口,同時也奪去了她僅有的思維能力。

她第一次發現,龍震宇也有這麽深情的時刻。

龍震宇的手機在凌晨時分響起,他毫不意外地下床接聽。

袁雪在半夢半醒之間翻了個身,聽見龍震宇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問:“人找到了?招了沒有?”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袁雪心裡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她睜開眼睛,也想等一個結果,但龍震宇已經悄沒聲地收了線。

“把你吵醒了?”耳邊很快傳來他低聲的問話。

袁雪“哼”了一聲,腦子裡各種思緒紛紛亂亂的,一時理不清楚。

龍震宇不再多話,一條胳膊搭上來摟住她,兩人保持面向同一側的姿勢,再度陷入睡眠。

這一覺睡得很沉,等醒來時,已是上午九點。

袁雪從床上爬起來,房間裡就她一個人。

睡眠質量好,她恢復得也不錯,想起昨天的那場事故,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光潔滑溜,火辣辣的疼痛感已經留在了記憶中。

洗漱後下樓去餐廳,照例是一桌豐盛的早餐,保姆阿宋不在,陽光從寬大的窗子裡照曬進來,給人無限希望和美好的錯覺。

自從袁雪叮囑過阿宋後,只有龍震宇也在家吃早點時,早餐才會這麽豐盛,她為此還曾笑話過龍震宇。

“中國男人都有做皇帝的夢想,田宅千頃,三宮六院,你也不例外,吃個早餐還窮講究。”

龍震宇笑著反駁她:“我這是小時候沒吃飽飯的惡果,總怕吃著吃著就沒了,情願浪費,看著心裡踏實。”

此時,樓上樓下都沒有龍震宇的身影,袁雪又委實餓了,在桌前坐下,獨自先吃了起來。

吃到八成飽時,書房裡傳出幾聲熟悉的咳嗽,袁雪擦乾淨手走過去。

龍震宇坐在書房裡,抽得滿屋子煙霧繚繞,袁雪一邊拿手揮著,一邊嗔怪:“這兩天你抽了好多煙。”

龍震宇起身把窗戶打開,招呼袁雪在窗邊坐了。

“你還沒吃早飯?”

“嗯。”龍震宇掐滅煙蒂,他一早上抽煙都抽飽了。

“想什麽呢,這麽心事重重?”

“你知道最悲哀的事是什麽?”龍震宇的喉嚨被煙熏得有點沙啞,聽上去反而有種性感的味道。

“什麽?”

“你不得不乾你早就厭惡了的事。”

袁雪向他望去,在他臉上捕捉到幾分深深的倦意和厭憎,她明白他在說什麽了。

“你查出來誰乾的了?”

“嗯。”龍震宇轉頭。

“是誰?”

“魏良。”他並不想瞞著她。

“你會殺了他?”

她的直接讓龍震宇有點不舒服,哼了一聲:“你總愛這麽自作聰明。”

“以前我問你會不會殺了我時,你說不會為我髒了你的手。魏良曾是你兄弟,他是不是就值得你髒一回手?”

龍震宇不語,手卻情不自禁向煙盒伸去,半道上,煙盒被袁雪挪了地方,她蹲在他面前,從下向上望著他。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處理掉這個人,也不管你的方法有多高明,殺人就是殺人,終究是個隱患。”她目光灼灼盯著龍震宇,像要看進他心裡。

龍震宇怔怔地盯著她,手掌慢慢撫上她的臉:“可他差點害死你。”

袁雪終於從這句話中聽出他深藏的恨意和後怕。

她輕輕一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沒發生的事最好不要作假設,如果我死了,你要為我報仇,我肯定不攔著你。”

龍震宇眯起眼睛:“你一向是這麽看問題的?”

袁雪退到對面的椅子邊,怡然道:“我知道你會覺得我的想法很怪,流氓講究的是殺一儆百,他狠,你就得比他更狠。可你現在已經脫胎換骨了,你是生意人,生意人弄出命案來,恐怕沒那麽容易過得去。”

龍震宇被她一番話說得笑起來,朝她一招手:“過來。”

袁雪沒聽他的,走到門邊,笑道:“還是你出來吧,空著肚子想事情,小心晚上做噩夢!”

隔了兩天,龍震宇和袁雪要回龍家別墅吃晚飯,傍晚六點,陳縝上門來接他們。

袁雪先收拾好,來到樓下,陳縝正等著他們。

左右無人,陳縝忽然向她表達謝意:“我代魏良謝謝你,他當時……頭腦發熱,所以……”

難得他跟袁雪說話時表情如此真摯愧疚。

袁雪淡淡一笑:“謝我幹什麽,我什麽都沒做。”

陳縝看向她的眼裡驀地添了幾分敬重:“以前遇上這種事,龍哥絕不會輕饒的,這次卻半道變主意,一定是你說了什麽。這件事……龍哥很看重你的態度。”

袁雪心中略有所動。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陳縝立刻閉嘴了。

在袁雪看來,龍家別墅裡的日子讓靜雯過成了一潭死水,而自己遭綁架的故事如同丟入死水中的一粒石子,好歹讓水面有了些動靜。

“綁架?什麽人乾的?”

看著靜雯驚恐地瞪起雙眼,袁雪腦子裡想到的卻是她戒毒的場面,很難想象,斯文柔弱的龍靜雯還有過這樣一段生猛的過往。

陳元也緊張得臉發白,不再掩飾關切地直視袁雪:“你沒什麽事吧?”

袁雪輕松地聳肩:“我不是好好的嘛!”

龍震宇似乎受不了陳元的關心,打岔道:“吃飯吧,吃了飯我跟袁雪還要去看電影。”

袁雪笑道:“不著急,第一場又不好看,直接跳過去,咱們看第二場。”

“那怎麽行!”龍震宇一本正經,“晚去了不讓進門。”

袁雪朝他翻了個白眼:“哪有這種規矩的?”

兩人像真正親昵的情侶那樣你來我往地舌戰,把陳元和靜雯都晾在一邊。袁雪偷偷看對面,陳元一臉不自在的表情,就連靜雯,神色也有點怪怪的,好似不太高興。

“哎,袁雪,你後來怎麽跑出來的?”靜雯問。

袁雪指指龍震宇:“你大哥帶人來找到我的唄。”她對龍震宇笑道:“如果他晚來一步,我估計小命就沒了。”

陳元眼裡晃過擔憂,靜雯則笑著看向龍震宇:“哥,你很緊張袁雪啊!當初李梅差點被人生吞活剝,你都沒親自出馬!”

不知為何,她的笑聲像被鋸子鋸過似的,有點刺耳,袁雪奇怪地瞟了她一眼。

龍震宇淡淡地笑著:“什麽時候的陳年舊事,也拿出來說。”他給妹妹和袁雪分別夾了兩筷子菜,調侃道,“袁雪膽子大著呢,即使我不去,她自個兒也有辦法脫身。我一去,她倒丟了個展現本事的機會。”

“是嗎?”靜雯笑著把目光轉到袁雪臉上:“當時怎麽回事,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呢!”

袁雪其實不太想提,但禁不住靜雯催促,隻得簡明扼要說了幾句。

“你果然厲害!”靜雯雙眸亮亮地說:“袁雪,你這身本事哪兒學來的?”

“我哪有什麽本事!”袁雪啼笑皆非。

“哦,對,我差點忘了,你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靜雯說,“你們這種人打小就特別能耐,因為沒人疼沒人愛嘛!對不對?”

龍震宇蹙眉低喚了一聲:“靜雯!”

袁雪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靜雯卻還在繼續:“對了,袁雪,你不是說你是跟著叔叔嬸嬸長大的麽,怎麽一直沒見你回去看過他們?”

“不想回去。”

“他們對你不好?”靜雯笑,“那也該時常走動走動的,怎麽說也是他們養大了你。”

袁雪只是笑笑,龍震宇不悅地擦了擦手,丟下濕巾,不想再吃。

“你可真狠心。”靜雯笑著給她貼了個標簽,又用帶點挑釁的目光掃了龍震宇一眼。

一直沒吭聲的陳元給靜雯的盤子裡夾了塊雞肉,柔聲說:“靜雯,來,吃點這個。”

一桌子的人這時都靜默下來,誰都明白陳元也是在打圓場。

龍靜雯笑眯眯地看了丈夫一眼,異常乖順地說:“好。”

她低下頭去,很認真地吃那塊雞肉,袁雪卻發現她低垂的眼眸紅紅的,仿佛隨時會掉下淚來。

回去的路上,袁雪靠在龍震宇身旁,喃喃地問:“我今天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沒有。”龍震宇握住她的手,卻一時無言。

她仰起脖子:“那靜雯……”

“你別忘了,她有抑鬱症。”龍震宇打斷她,“這只是她症狀的表現形式之一,跟你沒關系。”

“是嗎?”

袁雪半信半疑地靠回他肩上,感覺又不像那麽回事,今晚的龍靜雯在她眼裡簡直就是個完全陌生的女子。

“我很滿意你今晚的表現。”龍震宇低聲說,“我是指……你對陳元的態度。”

袁雪只是哼了一聲,今晚陳元格外沉默寡言,而她的注意力又全在龍靜雯身上。

“時間可以治好所有的毛病,”龍震宇笑道,“包括你所謂的愛情。”

“時間可沒治好你妹妹的抑鬱症。”袁雪不乏尖刻地刺了一句。

龍震宇沒吭聲,半晌,袁雪抬起頭來,看見他難得憂鬱的臉。

“對不起!”她抱歉。

龍震宇摸了摸她的臉,笑笑,袁雪還是覺得他很憂鬱,不知道為什麽,今晚有種奇怪的暗流在湧動,她相信龍靜雯、龍震宇,甚至陳元都懂,而她自己卻還看不清楚。

袁雪在家養了一個禮拜後,又去售樓處接著上班。趙經理等人見她安然無恙回來,立刻謝天謝地地一通嚷,就差燒高香了。

第22章 我以為你至少會吃一點兒醋(2)
開部門例會時,袁雪作了深刻的反省總結,為自己私自帶客戶去現場以至於惹來這場麻煩致歉,這個舉措雖然沒什麽實質意義,不過還是給在場的好幾位同仁卸掉了不少心理負擔。

“那一家子肯定也有問題,是算計好了來的。”有人分析,“要不然怎麽會事發之後就無影無蹤了。”

“袁雪,你記下姓王那家夥的車牌號沒有?”

袁雪搖頭。

“要不要報警?”熱心的同事不止一個兩個。

最後還是趙經理攤開雙手示意大家安靜:“這個事情我看你們就不要操心了,有龍先生在呢!我們要關心的是,售樓處的安全工作,接下來,我們要怎麽更好地避免類似事故,防患於未然……”

不管同事們的熱情是出自對她本人的關心,還是純粹因為龍震宇的關系,袁雪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她又回到了既定的軌道上,這讓她覺得心安,偶爾也有些迷惘。

冥冥中,似乎有一種什麽力量在牽引著她,迫使她漸漸遠離來這座城市的初衷,但她還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麽。

下了班,袁雪走出大門,長治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觀望左右行人,仍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袁雪不覺暗笑。

“怎麽是你來了?”袁雪先問,龍震宇跟她說好今天親自來接她下班的,早上也是他送的。

長治笑道:“龍哥臨時有點事,還是讓我跑一趟,看見我不高興?”

“哪有的事!”袁雪哈腰鑽進車內,“去哪兒?”

“龍哥讓我送你去中宇,他在那兒等你。”長治嫻熟地發動車子,“小安要我向你問個好,那天的事她也知道了,很替你擔心。”

“謝謝!”袁雪笑道,“你沒告訴她你去紅唇找馬軍打架的事?”

“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袁雪含笑轉向窗外,“總之你別告訴她就是了。”

“那當然!”長治也笑起來,“讓她知道了準又得跟我嘀咕,她有時候比我老娘還煩。”

“小安擔心你嘛!哎,長治,你以後對她要好點兒。”

長治耷拉著臉笑:“我對她還不好?養了她七八年,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她,全是以口頭教育為主。”

到了中宇,長治沒像往常那樣帶袁雪直接上樓,而是先給龍震宇打電話請示了一下,才說:“龍哥讓我們上去呢!”

袁雪納悶:“出什麽事了,搞這麽神神秘秘的。”

“呃……也沒什麽。”長治抓耳撓腮,顯然隱瞞了什麽。

龍震宇的辦公室門關著,袁雪敲門進去,一眼先瞥見沙發裡坐著位女子,正哭得梨花帶雨,臉上的妝容有點花了,但還是不難看出是張俏麗的臉蛋。

龍震宇遠遠地坐在自己的大班台後,本來面向窗戶,聽見有人進來,如蒙大赦似的連著椅子一起轉過來。

袁雪有點蒙地站在門口:“我……能進來嗎?”

“進來。”龍震宇起身迎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熱情:“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梅,李梅,這是我女朋友袁雪。”

袁雪默念了兩遍“李梅”的名字,感覺有點熟悉,很快想起來她就是龍震宇的前任女友,繼而恍然大悟,難怪剛才長治說話吞吞吐吐的。

李梅也站起來,表情有點局促,還帶點兒淒楚。

袁雪擺出合適的笑臉:“你好,李小姐。”

“你好……袁小姐。”李梅說話嗓音尖細,有點像被蹂弄慣了的小媳婦,楚楚可憐。

龍震宇問袁雪:“長治呢?”

“在外面吧。”

“你叫他進來,送李小姐回去。”

“哦,好。”

李梅怯怯地叫了聲:“龍哥……”

龍震宇扭頭道:“你說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說話間,長治已經走進來,李梅隻得跟著他出去,走時一臉失落。

門一關上,龍震宇雙手插在腰間,仰頭長舒了口氣。

“拿我當擋箭牌是吧?”袁雪在他身後笑。

“你怎麽知道?”龍震宇笑著回過身。

“你那麽出名,什麽小道消息沒有,更何況是交往過兩年又分手的女朋友——她來找你幹什麽?”

“在國外混得不如意,就跑回來了,想讓我給她安排個事做。”

“找工作是假,想要重修舊好才是真吧?”袁雪笑。

龍震宇沒否認,盯著她的臉似笑非笑:“我以為你至少會吃一點兒醋。”

“我為什麽要吃醋?我很同情她,她跟了你兩年,說走你就讓她走了,真是無情無義。女人的感情對你來說都是累贅吧?不過你放心,將來我離開,保證不會像她這樣,再哭哭啼啼找回來。”

龍震宇的眼眸變得有點冷,嘴角的笑還掛著,半真半假地稱讚她:“說得是,你本來就比一般的女人厲害。”

夜已深,龍震宇手持半杯威士忌坐在落地窗邊,欣賞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這是他最喜歡的放松神經的消遣方式。

房間裡沒開大燈,唯一的光源來自一盞床頭燈——袁雪正靠在床頭看書,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已經成為習慣。

不過今晚的袁雪有點心不在焉。

龍震宇在昏暗的光線中慢慢啜著酒,偶爾回眸,掃袁雪一眼,那個在燈影下顯得異常安靜的影子給了他一種很莫名的踏實感,盡管他明白這根本就是假象。

當他再度回過頭來時,目光剛好與袁雪對上,後者的視線有點茫然和虛無。

“在想什麽?”龍震宇問。

袁雪索性把書攤在膝蓋上,下巴略略仰起:“我在想,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龍震宇淡淡地笑:“想明白了沒有?”

袁雪搖頭:“你總是做一些讓我不懂的事。”

“比如?”

“比如對我,你明知道我的企圖,偏偏還留我在這麽尷尬的位置上,是為了讓陳元難堪,還是為了折磨我?”

她眼眸裡流露出來的迷惑是真實的:“可你對我並不壞。”

“這個問題,我們好像早就討論過了。”

“你以前對李梅也是這樣的?”

“怎麽可能。”龍震宇像聽到笑話似的,“她可從來沒對陳元起過心思。再說,你們倆也根本不是一類人。”

“我們哪裡不一樣?”

龍震宇想了想說:“你比她堅強多了。”

袁雪咬住唇:“那如果是李梅在我現在的處境上,你會怎麽對她?”

龍震宇聳肩:“她不會走到你這一步,我也不會給她機會留在這裡,她受不了你那樣的折騰。”

袁雪聽著他略帶憐惜的口吻,一絲莫名的妒意還是浮上心頭:“可不是,我皮糙肉厚,又是無牽無掛一個人,真要折騰死了,也沒人為我惋惜。”

龍震宇露出舒爽的笑:“你踏實跟著我,我會給你折騰的空間,不會拘著你,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袁雪冷笑:“跟著你難道就安全了?”

“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女人,我就不會讓你受傷害。”

袁雪幽然一笑,沒再反駁。過了片刻,才又問:“你為什麽沒跟李梅結婚?”

龍震宇反問:“人為什麽非要結婚?兩人在一起處得來,不需要拿一張紙來束縛彼此,哪天處不來了,各自分開,省多少麻煩。”

“你這是無賴言論,極度不負責任。”袁雪搖著頭評價。

龍震宇呷了口威士忌:“我的想法很簡單,找個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陪著過日子,走到哪兒算哪兒,萬一哪天我掛了,女的要怎麽樣都隨意,也不用記得我,後面的路想怎麽走就怎麽走,沒有任何負擔。這樣難道不好?”

“找個和自己一樣的人,很難。”袁雪歎。

龍震宇笑望著她:“你沒發現,你跟我其實挺像的?”

“我?”袁雪驚詫,“我哪有你那麽變態!”

龍震宇饒有興致地作假設:“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不會對我動手?”

“當然!”袁雪不假思索,然後反問,“如果反過來呢?你會對我動手嗎?”

龍震宇低頭想了想說:“不到萬不得已,不會。”

袁雪蔑笑:“你的意思,其實還是會。”

龍震宇笑了一下:“所以我說我們是同一類人。”

袁雪被這個假設攪得有點心煩,丟開書躺下去:“困了,睡覺!”啪的一聲關掉床頭燈。

龍震宇沒有響應她,在暗夜中怡然地啜著酒,仿佛剛才的談話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袁雪正上班,龍靜雯忽然打電話給她,她看著手機屏上的提示,足足遲疑了七八秒,才按下鍵接聽。

“袁雪,好久沒聯系了,在上班嗎?”靜雯聽上去很歡快。

“靜雯姐,”盡管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但袁雪的嗓音還是甜美如昔,“找我有事?”

自從那晚聚餐後,袁雪總覺得和龍靜雯之間隔著一層膜。

“想你了呢!想請你中午過來吃飯,不知道你肯不肯賞光?”

袁雪訝然:“今天嗎?”

“對呀!”靜雯熱情地遊說,“你千萬別推托啊,我都準備好了,你跟上司請個假,他不敢不放你出來的。”

袁雪笑起來,靜雯對自己的近況很了解。她有種預感,龍靜雯私下和她見面,一定是想說些什麽。

“你請你哥了嗎?”

“沒有。”果然,靜雯立刻解釋,“我就請了你,主要是想跟你聊聊,用不著驚動我哥——你不會事事都要向他請示匯報吧?”

袁雪笑著否認,答應兩個小時後到鶴鳴山莊。

接著,她給長治打了電話,讓他中午過來一趟,長治沒多問,以前這種事也常有。

等聽說是去龍家別墅,長治頗為意外:“龍哥知道嗎?”

袁雪猜測龍震宇一定叮囑過他什麽,她不想讓長治太為難:“是靜雯請我吃飯,不是什麽大事。你別跟龍哥說,不然靜雯會不高興的,她特別叮囑了我。”

長治“哦”了一聲,不再多話。

到了龍家,袁雪赫然發現,李梅也在,就連一向難得碰面的陳元,今天居然也在家。

靜雯氣色面貌都不錯,躍躍欲試地要給袁雪和李梅介紹,袁雪大方地上前跟李梅握手:“我們已經認識了。”

靜雯乘勢誇了李梅幾句:“留英多年的海歸,滿腹學問哦!這不,剛回來就有好幾家大公司都爭著請她過去呢!不過梅姐戀舊,一回來就先跟我們聯絡上了。”

李梅被龍靜雯幾句話說得臉有點紅,袁雪想起她在龍震宇跟前哭泣的樣子,心裡不覺暗笑,面上則認真地邊聽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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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把餐廳布置好,過來請他們入席。

一頓午餐在各種不著邊際的話題中進行,靜雯是主角,陳元偶爾插幾句嘴,李梅依然是一副含羞帶怯的表情,唯有袁雪最自在,一邊悠然吃著飯,一邊猜測靜雯請她來的用意。

謎底在飯後的閑聊中揭開。

“袁雪,有些話我知道說出來不好聽,但我覺得不該瞞著你。”靜雯用小心翼翼的口吻撩開了袁雪心頭的疑問。

袁雪注意到靜雯說這些話時,李梅的神情十分局促。

“你的意思是?”袁雪向前傾著身子,帶一點兒探討和迷惑的口氣望向靜雯。

“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梅姐和我哥是青梅竹馬,兩人感情很深,她這次回來,是要跟我哥複合,並且是要結婚的。”

“結婚?”袁雪差點笑出聲來,幾天前龍震宇對婚姻完全不屑的言語還在耳邊徘徊著,她覺得龍靜雯這個伎倆實在太拙劣。

“那就結唄!”袁雪輕松地聳肩,“沒必要征求我的意見呀!”

靜雯和李梅相對看了一眼,大概都覺得她很奇怪,靜雯又說:“如果他們兩個結婚,你就不能再待在我哥身邊,袁雪,這一點,你不會不明白吧?”

“我跟你哥的事和他們結不結婚沒關系。”袁雪保持笑意,“我一早就告訴過你了,是你哥拽著我不放,所以,你只要勸服他放了我,我保證乾脆利索地滾蛋。”

靜雯臉色泛青,似乎對她的態度極不滿意:“袁雪,我不明白你究竟把自己當什麽,一個女人起碼有的自重總該有吧,難道你就由著男人對你呼來喝去?”

袁雪自如地笑:“我再不自重,也沒求著別人演戲去搶男人啊!”

話音剛落,旁邊的李梅坐不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要哭出來似的,她拉了拉靜雯的衣袖,想要製止靜雯再跟袁雪辯論下去,她看出來了,袁雪絕對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靜雯卻渾然無覺,做著最後的努力:“只要你不是真的想跟我哥在一起,我可以幫你,你想去哪兒我們也可以幫你安排,你更加不用擔心錢的事……”

“你們?”袁雪笑著看看靜雯,又看看李梅,以及坐在最角落裡一直一聲不吭的陳元:“你們具體是指誰?”

李梅終於受不了了,呼地站起來,一甩袖子跑了出去,靜雯忙跟上去:“梅姐,梅姐你別走啊!”

袁雪坐著沒動,臉上掛著冷冷的笑,完全不是平日裡柔和甜美的形象,讓不遠處的陳元覺得有幾分陌生,女人一旦鬥爭起來,面目原來也不再可愛。

“為什麽你也參與這種拙劣可笑的鬧劇?”袁雪目光犀利地盯著陳元。

陳元被動地挪了挪身子,輕歎一聲:“我不想看到你受傷。靜雯說得對,在龍震宇身邊待著,不會有好結果,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沒一個能待長久的。”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這個。”袁雪挑釁似的看著他,“我隨時可以離開他,但我不甘心就這麽走了。”

“現在走還來得及。”陳元自顧自地道,“你不知道,我有時候看著你這麽魯莽地橫衝直撞有多擔心。”

袁雪看著他:“你就這麽希望我走?”

“我是為你好。”陳元有些煩躁,“袁雪,有些事我沒法告訴你,但我真的不想你有事。”

“我可以走,但有個條件,你知道是什麽。”她眼裡重又流露出熱切的光芒。

陳元忽然激憤起來:“你口口聲聲說留下來是為了我,可你天天和龍震宇住在一起,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袁雪錯愕地瞪著他,眼眸忽然亮起來,但瞬間又黯淡下去:“你不也一樣?你以為我看著你和龍靜雯在一起不難受?”

“不。”陳元咬牙,“我們不一樣,我跟靜雯從來就沒……”

下面的話被門口的一個陰影切斷,袁雪回頭,看見長治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我看見靜雯出門了,以為你也該走了。”

袁雪起身:“是該走了。長治,麻煩你在樓下等我一下。”

長治分別掃了她和陳元一眼,默不做聲地走開。

袁雪回眸望向陳元:“陳總,我該回去上班了。”

陳元朝她點點頭,眼神閃爍,臉色有些蒼白。

“等一下!”他忽然又叫住她,“前兩天晚上,龍震宇回來過,還跟李梅一起吃了頓飯,也是靜雯安排的。”

他見袁雪震動地抬起頭來,又道:“所以,靜雯不一定是在演戲,龍震宇和李梅很有可能會複合。”

袁雪覺得嗓子眼裡像被塞了什麽東西似的,久久說不出話來。

陳元凝視著她:“我不管你心裡是怎麽想的,我只有一個願望,你必須平平安安的。”

袁雪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她迅速低下頭去:“我走了。”

坐在回程車裡,兩個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長治悶悶地先開口:“龍哥待你不薄。”

袁雪沒法跟他解釋複雜的來龍去脈:“你會告訴他嗎?”

長治憋屈了很久,才歎了口氣,鬱鬱道:“不會。”

袁雪無神地望著窗外飛快閃過的風景,感覺自己像坐在一輛高速列車上,飛馳的速度讓她既覺得刺激,又有點兒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最終會駛向何方。

“我從小就不相信別人。”她喃喃低語,“不知道為什麽,長治……我相信你。”

長治一震,咬牙踩下油門,車子在空曠無人的馬路上瘋狂疾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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