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尾聲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3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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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尾聲
又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胡穎坐在中宇附近的一間星巴克內,焦急地看著手表,離她跟陳縝約定碰面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打他電話也不接。

終於,陳縝那輛藍色的路虎出現在窗外的停車場內,胡穎才算長舒了口氣。

“怎麽這麽晚?”

“龍哥找我們幾個談事。”陳縝一邊坐下,一邊舉杯欲飲。

胡穎奪下他的杯子:“別喝了,都涼透了,我給你重新買一杯去。”

“沒關系,涼的更好喝。”陳縝大飲了好幾口。

“龍先生最近怎麽樣?”

自從袁雪死後,龍震宇憔悴了許多,也越發離群索居,胡穎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在袁雪的葬禮上。

陳縝臉色變得凝重:“他把中宇的股份均分給了向榮和池源他們,宏泰給了我……”

胡穎吃驚地瞪大眼睛:“那他自己呢?”

陳縝搖了搖頭:“他什麽也沒留,他說……他現在對什麽都沒興趣,隻想找個人少的地方去待幾年。總之,我們都覺得他有點不尋常。”

胡穎覺得也是,袁雪的死給他的打擊太大。

“他對龍靜雯有什麽安排?”

“沒提。而且,以龍小姐現在的狀態也乾不了什麽。”

龍靜雯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已經被送去療養院作進一步治療,但醫生說恢復的可能性不大。

“龍先生……有沒有去看過她?”

陳縝再次搖頭。

胡穎也陷入沉默。

袁雪的葬禮,她參與了善後工作。袁雪的屍體停在龍震宇的公寓——他們兩人曾經的臥房內。

自從袁雪被搬進去後,龍震宇幾乎一刻都沒離開過那個房間,也不準別人擅自進去。

出殯那天,到要給袁雪換衣服時,幾個女人都不敢去碰釘子,便推胡穎去敲門。

她硬著頭皮上樓,走到臥房門前,手還沒舉起,就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出龍靜雯哀哀淒淒的哭訴。

“哥,我不知道舒展會那麽做……袁雪她,她是舒展的未婚妻,所以我才……我沒想到他會派人來殺你呀!哥……”

“你出去。”龍震宇平穩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哥,你原諒我吧……”

“你出去!”

龍靜雯號啕大哭。

胡穎則嚇得抱著衣服轉身就跑。

後來,她才從陳縝那裡得知,是龍靜雯打電話給舒展,告訴了他袁雪的下落。

行凶者卻是久未有下落的魏良,很顯然,此前他一直被舒展藏著,隨時等待殺人的任務。

陳縝的說話聲把胡穎從回憶裡拉回:“還有三家娛樂會所,龍哥說他會低價轉給舒展。”

“為什麽!”胡穎一聽就來氣,“明明就是舒展派人害死袁雪的,他還……”

“龍哥也是沒辦法。”陳縝沒有像她那樣義憤填膺,“魏良襲擊了我們後就銷聲匿跡了,我查了兩個多月,還是沒有他的下落。找不到他,就證明不了是舒展乾的。喬叔他們幾個老的又明裡暗裡逼著龍哥要給個交代,怎麽說,袁雪也是舒展的新娘,現在卻死在龍哥手上。”

“真是一群老狐狸!”胡穎咬牙怒道,“難道龍先生就甘心這麽算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肯定不會。”陳縝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憂鬱,“他現在這樣分配資產,我覺得一定是在作準備。以前他什麽事都會找我商量,但這次很反常,所以我有點擔心。”

胡穎猶豫了幾秒,說:“雖然我一直不讚成你參與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但如果能幫到龍先生……你還是盡量幫幫他吧。”

陳縝讀出她眼眸裡的憂慮,笑著抓住她的手,寬慰她道:“我知道你以前總是在擔心,不過你可以放心,龍哥今天也說了,希望我們幾個以後踏踏實實過日子,不要再沾手江湖上那些麻煩,所以他才會把手上幾個底子最乾淨的資產分給我們。至於他要做的事……”

他用力抿了抿嘴:“如果他不希望別人介入,就沒人能干涉得了,我跟了他這麽多年,他的脾氣我最了解。”

他握緊胡穎的手:“我能做的,就是聽他的話,好好把宏泰經營下去。”

初夏來臨時,夕城發生了幾件大事。

其一,龍震宇不告而別,從這個城市徹底消失,就連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輿論紛紛嚷嚷了一陣後又平息下來,這個世界缺了任何人,都會繼續運轉下去。

初夏轉瞬即至,夕城最著名的望玉河中忽然浮出一具男屍,經查證,此男屍系中宇前員工魏良,曾因涉嫌販毒遭刑拘,後又被保釋。其家人稱,魏良被放歸後一直在外遊蕩,只在去年年底時偷偷回家取過一點衣物,刑警在其房間箱櫃中翻找到半盒點三八的子彈,初步預測,他與年末車站那宗槍擊案有關。

魏良的案子尚在追查階段,夕城目前風頭最健的新興企業家舒展,突然在某次出行時遭遇重大車禍,經搶救後博回一命,但造成高位癱瘓,從此只能倚靠輪椅度日。

據舒展稱,事發當日,他的車被一輛深綠色吉普跟蹤,他試了幾次都沒甩脫,後在盤山公路轉彎時,吉普猛然向前朝他的車撞過來,致使他翻下半山腰。在吉普離他最近的刹那,他依稀辨別出駕駛座上的那張臉有點熟悉,很像他曾經的拜把子兄弟龍震宇……

兩樁案子的矛頭均指向中宇集團前總裁龍震宇,針對他的通緝令也在全國范圍內發出。

不久,有人在鶴鳴別墅區附近的山溝裡打撈上來一輛深綠色吉普,駕駛座上血跡斑斑,但附近沒有找到司機的蹤影。

此去經年,案子成了謎團,而唯一能夠解答這個謎團的當事人龍震宇也依然行跡皆無。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有人說他潛逃在路,有人說他已在某地被捕,也有人說他其實早就死了。

眾說紛紜,卻沒有定論。時間一長,謎案和人終被漸漸淡忘。

在離夕城兩千多公裡外的西北某小城,一個靠賣白薯為生的年輕男子正忙碌地為食客稱重、打包。

男子衣著落泊,但長相英俊,面上總是掛著和善的微笑,因此他的貨攤在這條街上是最受人青睞的,也因此引來過同行的謾罵和毆打,但他從不在意這些,每天傍晚,老時間,老地點,就連笑容都不會走樣。

應付完一撥客人,他終於有空歇歇,順便把顯得有點凌亂的包裝紙理一理。

包裝紙是他從廢品收購站回收來的舊報紙,沒事時,他就讀讀報紙上的新聞,雖然都是過時的。

理完了舊報,他照例隨手抽出一張來翻看,是張八卦小報,半年前的了,他對雞零狗碎的鄰裡紛爭不感興趣,正要撂手換一張,第三版上的專題報道猛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夕城刑案接二連三,凶犯疑為前青年實業家。

他瞪大眼睛,如饑似渴地閱讀下去,為了抓人眼球,報道的內容難免有誇張不實的地方,但他還是輕而易舉地從裡面辨識出幾張熟悉的面孔。

他粗重地喘著氣,如同隔著陰陽界看自己的前生。

“老板,給稱一稱!”一位大嬸把挑揀好的幾個烤白薯遞到他面前,“老板,老板!”

連叫好幾聲,他才聽見,慌忙照辦:“三塊五毛。”

“我就帶了三塊哎!”大嬸皺眉為難。

“那就三塊吧。”

大嬸眉開眼笑:“老板,你人真好!下次一定還來你這兒!”

他苦笑笑,目送客人離開。

沒人知道,這個灰不溜丟賣白薯的男人,曾經是一家大型百貨公司的總經理,當年的他,儀表堂堂,風流瀟灑。

他就是陳元。

在那場風波裡,他是唯一一個得到重生的人。

離開袁雪後,他一心想以死來償還對柳詩的愧悔,他想過撞車,卻在車子開過來的刹那心怯躲開,後來他又去投河,結果被人救了上來。

上岸後,他再也不想死了,從一個城市流浪到另一個城市,打零工,睡橋洞,最後,在這座小城裡得到一個還算安穩的棲息地。

老天的安排真是不可理喻,一切由他開始,卻沒讓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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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把報紙塞回去,眼神平靜而木然,他不再是陳元,而是一個自食其力的,卑微的小商販。

早春時節。

陽山蜿蜒的坡道上,陳縝扶著胡穎緩緩往前攀爬。

三個月前,陳縝按照龍震宇臨走前留下的吩咐,悄悄將袁雪的骨灰挪到她的家鄉,和姐姐柳詩葬在同一個陵園內。

事情辦得隱秘,等胡穎知曉,陳縝已經從陽山返回,她為此埋怨了陳縝一通,陳縝便答應清明前夕帶她過來為袁雪作一周年的掃祭。

離清明尚有月余,掃墓的家屬卻已漸漸多起來,不時有下山者從他們身旁經過。

到了一處墓地,陳縝駐足,指著墓碑對胡穎說:“這是袁雪的姐姐柳詩。”

胡穎走上前,仔細端詳柳詩生前的照片,眉目和袁雪有幾分相似,但神情比袁雪溫柔,笑容淡淡的,仿佛對著鏡頭有幾分羞澀。

胡穎把懷抱的一束百合放在碑前,對照片上的柳詩道:“我雖然從沒見過你,不過袁雪肯為你鋌而走險,說明你一定是個好姐姐。袁雪不在了,我替她拜拜你。”

說完,她在墓前拜了幾拜。

陳縝等她拜完,示意她接著跟自己走:“袁雪的墓還在前面。”

“為什麽不把她們姐妹放一塊兒?”

“不知道,這是龍哥的意思。”

難道龍震宇打算老了以後過來與袁雪合葬?可是他現在人都不見,說不定真像外界傳聞的那樣死了呢,如果他真有此心願,豈不令人遺憾?
胡穎想得出神,沒提防走在前面的陳縝已經停住腳步,她一下撞在他後背上,幸得陳縝及時轉身扶住她。

“到了。”

胡穎定睛一看,果然在碑上看到袁雪燦爛的笑臉,眼眶頓時一熱,淚水呼啦啦滾落出來。

袁雪的墳墓約兩三平米見方,拾掇得乾乾淨淨,一絲雜草都沒有,墓碑也像經常擦過似的,光潔晶瑩,閃爍著剔透的光芒。

胡穎將另一束百合虔誠地擱在碑前,抹了抹淚,說:“小雪,剛才我替你看過姐姐了,她挺好的,你可以放心。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

陳縝繞到墓後,那裡被一圈整齊的籬笆圍出一個四方形的小花圃,黃色的小雛菊開了滿圃。他的腳下像生了根似的無法動彈。

拜祭完袁雪,胡穎也繞過來,看看陳縝,又看看那滿園盛開的花卉,有些不解:“這是你讓人種的?”

陳縝搖頭,克制著內心的激動,低低說了一句:“龍哥沒消失,他……一直就在這裡。”

胡穎聞言四處張望,周圍除了青山翠柏和面容肅穆的行人,什麽可疑的跡象都沒有。

一陣風吹來,小雛菊迎風招展,濃鬱的黃色越發嬌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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