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年少之戀譬如煙花易冷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4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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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年少之戀譬如煙花易冷(6)
  曉穎心頭一軟,很多時候,她也覺得嬸嬸對曉宇的看管有點過於嚴苛,甚至蠻不講理,可是嬸嬸對兒子的心理究竟又了解多少呢?

  真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家長都是這麽武斷的,曉穎很莫名地想起了沈均誠的煩惱。

  “那……好吧。”她猶豫著,最終還是松了口,“不過你得向我保證,不許離開家門!”

  曉宇對她的“法外開恩”喜出望外,頭點得象雞啄米,“姐你放心,我一定不給組織上添麻煩!”

  翌日一早,曉穎整裝待發時,曉宇還賴在床上睡懶覺。

  “曉宇,我給你下了二十隻餃子,放冰箱裡了,中午記得熱了吃。”曉穎在門口囑咐他。

  “知道了。”曉宇嘟噥著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均誠與曉穎約好的見面地點是華泰商城門口,那裡離韓政聲家很近,公車坐兩站路就到了。

  曉穎思量時間還早,她估算了一下行程,決定走著去。

  早晨的陽光雖然不如下午那樣炙熱,但也夠曬的,幸好人行道邊有一排香樟樹,可以提供些許遮蔽。

  走到華泰樓下已是汗流浹背,新換的粉色連衣裙緊緊貼在肌膚上,黏黏的叫人難受,曉穎這時才有些後悔沒有坐車過來。

  沈均誠早就等候在華泰一樓外的兩道門之間,不時抬手去看腕表,神色焦慮。他依舊穿著一身白,不過那身衣服顯然和曉穎以往看到他穿過的都不一樣,她感到奇怪,為什麽他總喜歡穿白色,而且還能把單調的白色穿得這麽理直氣壯且神采奕奕的。

  當曉穎的身影步入他視野時,她覺得沈均誠的眼睛陡然間一亮,象被什麽東西點燃了似的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璀璨,又是如此神奇,它不經意地撞開了曉穎心頭那扇始終閉合的門,光明藉著門縫傾瀉而入,盡管那點光還不足以驅散久彌心田的黑暗,但在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溫暖。

  “韓曉穎!”沈均誠喜笑顏開地朝她跑了過來。

  “我沒遲到吧?”曉穎羞赧得有點不太敢看他,她對自己剛才那奇特的感悟一時還無法適應。

  “沒有。”沈均誠再度掃了眼手表,“你很準時——你,是走過來的?”他注意到了她紅撲撲的臉頰和腦門上細微的汗珠。

  “嗯,叔叔家離這兒不遠。”曉穎說著,想起來自己手上的東西,“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還有禮物啊!”沈均誠很開心地接過來。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別嫌棄才好。”曉穎見他一臉盎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

  沈均誠打開紙袋子,裡面有個手工做的小盒,手輕輕一掰,蓋子就能啟開,盒子裡躺著的是一個皮帶扣,一望而知是小店鋪裡淘的廉價貨,比較與眾不同的是,這個皮帶扣上的圖案是一個可愛的小獅子頭像。

  “你今天生日的話,應該是獅子座的,我昨晚逛街的時候剛巧看到這個,所以……”

  在沈均誠那從頭到腳的一身名牌面前,在他突然而來的靜默面前,曉穎昨晚上乍然見到皮帶扣的喜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漫延上心頭的不自信。

  沈均誠深深吸了口氣,“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韓曉穎!”

  曉穎倏地仰起頭來,看到沈均誠的眼神裡沒有嘲弄,有的只是波光粼粼的喜悅,在靜謐的湖面上忽閃忽閃。

  刹那間,曉穎的心頭也如迷霧散去,溢滿了甜美,她感受到了沈均誠真誠的謝意。

  “咱們趕緊上去吧,我同學都在樓上等著呢!”

  華泰頂樓整層都是遊戲機、點唱機和各種娛樂設施。曉穎從未踏足過這裡,偶爾跟叔叔或嬸嬸出來逛街,都是到六樓便“遊客止步”了。她一直以為上七樓來玩的都是嬸嬸嘴裡所謂的“不良少年”,可今天她真的上來了,才發現這裡到處都是學生,三三兩兩,臉上無一不洋溢著輕松愉悅的笑容。

  沈均誠領著她穿過喧囂熱鬧的遊戲機陣列,朝靠窗的一排休閑座椅走去。他們剛一露面,就見七八個學生模樣的少年,男女都有,七嘴八舌湧了上來。

  “沈均誠!還真有你的!”

  “哈,果然是個漂亮美眉!”

  乍一看到這樣的陣勢,曉穎立刻覺得緊張,她偷眼瞄了下身旁的沈均誠,後者一臉泰然自若的笑,她便收斂住自己的靦腆和不知所措,也含著笑面向他的同學。

  對面眾多張帶點兒訝異的笑臉中,夾雜了一張美麗卻布滿了驕傲的臉蛋,面皮緊緊繃著,散發出濃厚的敵意。

  “沈均誠,她是誰啊?哪個學校的?”那女孩的目光和曉穎的剛一對上,她就連珠炮一般向沈均誠盤問起來。

  沈均誠朝著所有同學大大方方地介紹道:“韓曉穎,五中的,今年升高二。”緊接著又轉頭給曉穎介紹,“這些都是我同學,等這個暑假過完,我們就得各奔東西了。”

  他笑呵呵地把同學們的名字一一給曉穎報了,她點著頭聽,而真正記住的卻只有那個漂亮且蠻橫的女孩子,她叫黃依雲。

  “原來是五中的。”黃依雲抱著膀子,目光中流露出不屑,“聽我舅舅說,她們學校連著兩年高考都剃光頭了。”

  所謂的“剃光頭”是指該校的高考生中沒有一個考上本科的,而曉穎也明白黃依雲說的並非假話,她們校長每年高考前夕都三令五申要抓緊高三學生的學習,但成效不大。

  “得了吧,依雲!”她的一個同學在邊上給曉穎打圓場,“人家是出來玩的,不是來跟你比成績的,你有點兒學姐的風度好不好?”

  黃依雲冷眼打量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瘦小,但容貌卻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女孩,而在她身邊站著的是神色隱含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沈均誠,這鮮明的暗示無疑刺激了她的神經,她一下子散開緊抱於胸前的雙臂,氣鼓鼓地坐回了靠窗的位子,抓起喝了一半的果汁,大口吸吮起來。

  曉穎的視線從黃依雲身上很快挪到沈均誠臉上,他嘴唇緊抿,色不少改,看不出是生氣了還是在想別的什麽,那稍顯陌生的面容讓曉穎剛剛解放出來的歡暢一下子又淪為惴惴不安。

  “別站著啦!都過去坐吧!”不知是誰嚷嚷了一句,稍顯尷尬的氣氛被順利攪亂了。

  沈均誠的同學誠如他之前所言,熱情開朗,對曉穎這個比他們低兩屆的小客人也是周到客氣,不論談論什麽,都會問問她的意見和想法,當然,除了黃依雲,她坐在兩個男生的中間,始終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地啜飲料,視線間或掃向曉穎和沈均誠,卻是帶著憤恨的表情。

  聊天的過程中,曉穎大致明白了他們今天給沈均誠慶生的計劃,上午的節目是打電玩、K歌,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行選擇玩耍,等吃過飯,他們還要去附近公園的水上世界玩。現在時間還早,況且象這樣的聚會以後估計會越來越少了,所以他們都不急於分頭行動,快半個小時過去了,大家還坐在一起東拉西扯。

  一隻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就放在桌子正中,那是沈均誠的同學們一起買了送他的。

  有人在問曉穎,“你會游泳嗎?水上世界的游泳館相當棒呢!”

  沈均誠就坐在曉穎身旁,搶先替她答道:“她還沒學。”

  不知是曉穎的錯覺還是真的,他感覺沈均誠的目光飛快地瞟了對面的黃依雲一眼,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我打算找時間教她!”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黃依雲的臉色更加青了。

  “韓曉穎,你找沈均誠當你的游泳教練算是找對啦,他可是我們學校游泳隊的尖子,去年還在全市游泳比賽中得了冠軍呢!”

  “嗨!沈均誠,你不是說不收女生做徒弟的嗎?自毀其言,記得一會兒要罰酒三杯哦!”

  “哈哈!他那哪裡是存心當教練,我看這家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曉穎被大家的胡鬧調侃搞得面紅耳赤之時,黃依雲卻再也忍受不了了,砰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被狠狠拱出去,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依雲,你幹嘛呢?”坐在黃依雲身旁的一個男生仰頭皺眉看看她。

  “我上洗手間,不行嗎?”黃依雲口氣很衝,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熱鬧的氣氛一時被攪黃,大家尷尬地盯著沈均誠,很顯然,是在等他有什麽反應。

  沈均誠在黃依雲離去的一刹那臉色便有些僵硬,但數秒之後,他就恢復了自然,若無其事地笑著對眾人道:“大家別光坐著閑聊了,想玩什麽就去玩吧,今天的帳都算在我頭上。”

  然而,沒有幾個人出聲應和。

  “沈均誠,”坐在黃依雲身旁的男生一臉嚴肅地喚了他一聲,“我覺得你還是先去看看依雲比較好。”

  仿佛是直到此刻,曉穎才發覺了眾人的異樣,尤其是對面說話的那個男生,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時,象帶了刺兒似的,刮得曉穎的面龐上火辣辣的,讓她非常不舒服,而在此之前,她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黃依雲身上。此時她才忽然意識到,在其他人與她插科打諢時,這個男生卻始終一聲不吭,連剛開始和她打招呼時神情也相當冷淡。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道:“是啊,去看看她吧,她今天可是高高興興來為你慶祝生日的,別弄得這樣不開心嘛!”

  沈均誠的臉色很難看,任誰都瞧得出來,他在竭力壓製自己隨時有可能爆發出來的慍怒,那是曉穎以前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一面,她一直以為沈均誠一天到晚笑呵呵的沒什麽脾氣,不會生氣,但這個認知顯然很荒誕離譜。

  曉穎驀地感到一絲緊張,她搞不明白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卻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的到來似乎並不太妙,甚至不象沈均誠事先說得那樣簡單,她的心微微向下墜去。

  最終,沈均誠還是很隱忍地克制住了,他沒有爆發,只是歪過腦袋來,對曉穎低聲說了句,“你先在這坐會兒,我很快回來。”然後他站起來,一言不發地離去。

  不用問,曉穎也知道他是去幹什麽了。她置身於一群和自己並不相熟的人群中,一貫隱藏在心底的那種不知道該怎樣與人相處的無措感象不受控的洪水般湧了上來,尤其是對面還有一個男生,用一雙淡漠的不太友好的眼眸打量著自己。

  剛才的熱鬧氣氛仿佛一下子都被黃依雲和沈均誠帶走了,剩下的人誰也不再嬉皮笑臉沒心沒肺地開玩笑,只是靜靜地坐著喝飲料,等他們回來。

  “嗨!小妹妹,你跟沈均誠是怎麽認識的?”坐在曉穎斜對面的一個女生忍不住好奇地盯著她問,“昨天他說會帶個女孩子出來我們還以為他是開玩笑呢!”

  曉穎尚未來得及回答,就聽有人很故意地大聲咳嗽,並不停地朝問話的女孩遞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嘴多舌,那女孩吐了吐舌頭,朝曉穎扮了個懼怕的鬼臉,但她的眼裡依舊閃爍著友好的光芒。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曉穎忽然不想跟著他們一起做無謂的等待,有些事她必須要弄清楚。

  她放下手上的飲料杯子,又大又亮的眼睛也不再回避什麽,筆直地迎向對面那個神色淡漠的男生,“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沈均誠他……他們是怎麽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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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她沒有把“黃依雲”三個字說出來,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面的男生聽她如是發問,冷漠的眼神總算緩和下來一些,他料定她是沈均誠臨時從不知何處抓來配合演戲的,可憐的是,這個美麗的小妹妹自己都不知道在演什麽。

  “均誠和依雲從小就認識,稱得上青梅竹馬,他們高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高考填報志願也都選在了同一所學校。不過最近他們兩個不知道為了什麽有些鬧脾氣,昨天依雲又說了些比較過分的話,我想,”他頓住,吸了口氣才又往下說道,“均誠今天找你來,是想氣氣依雲的。”

  曉穎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放到了桌子底下,正抓住桌布的一角,用盡了全力扭搓,而她自己卻渾然不覺。背上陣陣發涼,她忽然覺得很冷。

  也許是她瞬間發白的臉色讓大家心有不忍,有人起身拾起桌上的飲料罐探身過來準備給她的杯子裡添注飲料,耳邊還傳來不知道誰的嘟噥聲,“沈均誠這家夥真是的,做事情一點分寸都沒有……”

  曉穎伸手擋住了那隻已經伸到她杯子上方的持飲料的手,勉強笑了笑說,“謝謝,不用了。”

  她把自己隨身帶來的一隻小背包捏牢在手裡,目光靜靜地在每個人臉上覽過,禮貌地微一頷首,輕聲道:“麻煩你們和沈均誠說一聲,我先走了。”

  在無聲的眾目睽睽之下,曉穎走出娛樂中心虛設的拱門,徑直朝電梯的方向行去。

  刺耳的電玩轟鳴聲中,她一眼就望見了站在遠處角落裡的兩個人,他們相對而立,伴隨著劇烈的肢體動作,都在向對方拚命解釋著什麽,兩人爭得面紅耳赤,但似乎都是徒勞。

  曉穎一腳踩上電梯的台階,徐徐向下而去,她的目光始終凝聚在沈均誠的身上,卻是冷冷的,她在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就在三天前,當他震驚地聽說了她的身世時,她記得他眼裡湧動而出的不光只是憐憫——這些年來,她的敏感帶給過她太多痛苦,她是不需要,也絕對不接受任何人的憐憫的——還有很多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而正是那些東西感動了她,讓她覺得自己與沈均誠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以後,不管你有什麽困難,只要我有能力,一定會幫你。”這是沈均誠那天給她許下的一個諾言。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沒有拉手,也沒有靠在一起,只是互相望著對方的眼睛,眼波裡流動的,是這個年紀特有的純淨與真誠。曉穎覺得自己那顆被裹得密不透風的心在他明媚的陽光般的注視下,正在一點一點地緩緩瓦解……

  然而現在,她終於明白,那依舊不過是她眾多幻象中的一個,而非現實。

  電梯慢慢地沉下去了,最終,黃依雲和沈均誠都從她的視野裡徹底消失。

  走出華泰,日頭越發炙烈,曉穎卻不太能感覺到炎熱的困擾,也許是商城裡的冷氣開得太足了的緣故,她一時還有點回不過味兒來。

  低頭查了下時間,曉穎訝然發現,十點剛過,可她覺得自己在裡面似乎已經呆了足夠久的時間。

  無處可去,當然只能回家,但願曉宇已經醒了。

  仍然是步行,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複激蕩錯亂的心緒。

  暑假的街頭到處都有孩子的身影,有的成群結隊相伴而行,有的則跟著家人來來往往,她不知道真正快樂的究竟有幾個。

  她在日光與間或的樹蔭下遊走,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她從沒奢望過什麽,既然如此,又何謂“失去”?她為自己剛才那失落到想哭的心情啞然失笑。

  “……曉穎,韓……曉穎……”身後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斷斷續續,由遠及近。

  曉穎停駐腳步,扭身回望,人群中,沈均誠的身影正快速向她這邊移動過來,她飛快地轉過頭來,慌亂的心跳提醒了她,自己剛才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但等沈均誠真正追到她身旁時,她所有的驚慌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了,原來人是有抵禦本能的。

  “你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他跑得氣喘籲籲,語氣裡帶點責備地問,望著她的眼裡卻注滿了焦慮和不安。

  曉穎相信,他是知道她離開的真正原因的,但既然他如此若無其事地質問自己,她也不想表現得象個吃醋的怨婦,於是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來家裡還有事,我跟你那些同學打過招呼了,他們沒告訴你?”

  “你家裡不是都安排好了?為什麽忽然要走?”他對她的解釋顯然無法接受。

  汗水從沈均誠開闊的額頭上一點點滴落下來,它們從曉穎眼前跌落的瞬間,在陽光的折射下,泛出晶瑩刺目的白光,一如沈均誠此刻的眼眸,他靜靜的注視讓她的心緒忽然無處躲藏,她的鼻息酸酸的,可是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受什麽委屈,這樣的誤會遠不至於需要哭泣才能發泄。

 第13章 年少之戀譬如煙花易冷(7)
  她使勁吸了下鼻子,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沈均誠笑了一下,“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向外人匯報的,你不也一樣?好了,我得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你同學還在等你。”

  言畢,她不再停留,轉身欲走,手臂卻猛地被沈均誠抓住,她的心驟然一蕩,這是他第一次碰她。

  “我和黃依雲,不是他們對你說的那樣!”她聽到他終於耐不住地急促辯解起來,“你能不能給我時間向你解釋?”

  曉穎沒有回頭,她缺乏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更不知道如果她聽了他的解釋,他們又會走向何方,因為於情於理,他都沒有向她解釋的必要。

  “你沒什麽需要對我解釋的,而且我現在——要回家。”

  可是緊緊拽住她的那隻手並沒有在她說完這句話後松開她,“好吧,我送你回家。”

  曉穎意外且吃驚地轉過頭來,看到沈均誠凝重而嚴肅的一張臉,他拽住她的手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仍然拉著她,仿佛怕她跑掉。

  “我認識回家的路。”她有點無奈又有點幽默地回答他。

  沈均誠瞧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拉著她就往前走。

  曉穎不吭聲了,她不知道該怎樣拒絕一個無賴的“請求”,再說,他似乎不是請求,更象是在發號施令。

  一路上,只看見一輛輛汽車從身旁呼嘯而過,攪起灰色的塵土,在耀眼的日光中揮舞;知了在頭頂的樹梢上唱歌,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兒,沈均誠才又開口,他在前面那段時間的沉默中理清了思緒,他需要給曉穎一個他認為必要的解釋。

  “我和黃依雲確實打小就認識了,她爸爸和我爸爸曾經是戰友,小時候,我們住在一條巷子裡,小學快畢業那年,她爸爸因為工作的關系調到別的區去,她們家也跟著搬了,雖然我們不在一起上學,但因為兩家大人的關系,我跟她還經常能見得上面。”

  此時,沈均誠已經放開了她,把雙手插在自己的褲兜裡,曉穎只是默默聽著,她不太清楚他為什麽要講這些往事給自己聽,然而,她無可否認的是,自己聽得很在意。

  “升高中時,我和她都考進了一中,而且還分在一個班,很多人知道我們兩家交好,就經常開我跟她的玩笑,我想,她可能有點當真了……但那不是真的,我一直想找機會對她說清楚。前一陣,她告訴我她填報的大學和我的是同一所,她希望……”

  他尷尬地支吾其詞,曉穎也聽得很別扭,抿了抿唇,把臉轉向一邊。

  “我不想讓她誤會,就實話實說了,我說我對她,從來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結果她很生氣……”

  曉穎的臉也微微發紅,象她這種年紀,“早戀”絕對是碰觸不得的禁忌詞匯,她沒想到黃依雲居然這樣大膽,而她在別扭的同時,也對黃依雲產生了一絲豔羨,因為那樣的事,她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去做。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做擋箭牌?”曉穎低聲反問。

  “不是!”沈均誠立刻揚起嗓門來高聲否定她的猜測,“我沒有拿你當擋箭牌!我,我剛才告訴她……”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曉穎有點納悶又有點好奇地偷偷扭過臉去,卻發現沈均誠的面龐不知何時已經漲得通紅,他囁嚅了數秒,還是很勇敢地把話說了下去,“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他迅速瞥了她一眼,目光卻不敢在她臉上多加停留,頓了一下,又低語道:“我是認真的。”

  曉穎一開始沒聽懂,但隨即就回過神來,一旦明白了,她的臉便立刻也跟沈均誠的一樣紅,卻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這突如其來的隱晦的暗示猶如一股熱浪,把她心裡那層尚未來得及凍結的霜意瞬間融化成一汪水,滿滿得仿佛要溢出心田。

  這一刻,她是如此真切地感覺到,她所熟悉的那個沈均誠又回來了。

  不,面前的這個沈均誠又是她所陌生的,因為她從未奢望過他會有想要走近自己的念頭!

  然而,這是真的嗎?她恍如夢中。

  曉穎在慌亂中偷瞄了沈均誠一眼,他尷尬的表情,緊握的雙拳,還有那雙掩藏不了任何心緒的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折射出讓她心悸的光芒……

  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懷疑他的真誠。

  沈均誠沒敢接下去把話說得更加透徹,雖然在學校裡,在同學們面前,他是非常活潑灑脫的一個人,但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他也會緊張,也會覺得不知所措,他還從來沒有向哪個女孩真正表白過心跡。

  他暗暗端詳曉穎的面色,原來和自己一樣,也是紅彤彤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淺淡的嬌憨,仿佛渾然不知身處何種狀況,沈均誠本就如戰鼓般狂擂的心跳越發不受控制,同時還伴隨著一點陌生的焦渴,而他最擔心的,是他無法確認曉穎究竟有沒有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正思忖著要不要把話講得更直白一些時,曉穎忽然笨拙地開口了,“沈均誠,你,你的生日會怎麽辦?”

  沈均誠一愣,旋即盯著她笑了起來,“沒關系,我先送你回去,他們自己很會玩,而且……”他聳了下肩,並沒多少把握地道:“他們應該會等我的。”

  曉穎望了眼遠處露出灰色平頂的樓房,“叔叔家已經不遠了。”

  “那我們快走吧。”沈均誠怕她又要催促自己回華泰,飛快地拿話堵住了她的嘴。

  曉穎的嘴巴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慌張,在淡淡的喜悅籠罩下,如水似霧,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他們誰也沒敢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可彼此的心卻綿軟輕柔得仿佛可以直接升入雲端!

  到了樓道口,曉穎頓住腳步,回身望了眼還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沈均誠,他的眼裡有那麽一點依依不舍和可憐巴巴的味道,象極了鄰居家養的那隻小哈巴狗,仿佛在隨時隨地抵禦她即將說出的“再見”二字。

  那樣的神情讓曉穎忽然掩口而笑,一瞬間,烏雲散去,陽光明媚。

  或許,所有的凝重都是自己的意識造成的,而意識往往是快樂的包袱。

  看見她笑,沈均誠覺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曉穎當然不會把自己怪異的想法告訴他,否則他非朝她齜牙咧嘴不可,她望著他,又是盈盈一笑,唇邊泛起一絲俏皮,“沈均誠,你口渴嗎?”

  “呃?”沈均誠整個人尚沉浸在一股新鮮的既激動又快意的感覺中,有點跟不上她的思維。

  “如果你口渴的話,可以上樓去喝杯茶。”曉穎慢悠悠地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沈均誠本已黯淡的眼神倏然間變得鋥亮!
  開了門,曉穎從鞋櫃裡翻出一雙接待客人用的拖鞋遞給沈均誠,劉娟是個愛乾淨乃至到有潔癖的人,一點點汙跡都能讓她皺上半天眉頭。

  一邊換鞋,曉穎一邊叫喚了幾聲曉宇,屋子裡空余回音,沒人答理她,很顯然,曉宇不在家。

  曉穎納悶不已,不知道曉宇跑哪兒去了。

  她趿著拖鞋走進客廳,橡木色的餐桌上,顯眼處用茶盤壓著一張白紙,她拾起來一看,曉宇歪歪扭扭寫道:“姐,我自己坐車去療養院,你好好玩你的吧。”

  放下字條,曉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跑去曉宇的房間一看,果如她所料,暑假作業和文具還散亂在書桌上,他什麽都沒拿,怎麽可能去劉娟那裡?
  曉穎真後悔聽了他的鬼主意,放任自流,這家夥有時候很能瘋。

  她為曉宇操心的當兒,沈均誠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這棟房子。

  屋子還算寬敞,三個房間,廚衛設施都挺齊全,客廳面積也大,看得出來,曉穎叔叔家的條件還過得去。

  只是——沈均誠的目光一掃,就溜到忙碌的曉穎身上——這裡再好,也不是她自己的家,一念及此,沈均誠的心裡便湧出一股混合著心酸的俠骨柔腸來。

  “我一定要盡我所能好好保護她。”他在心裡鄭重地對自己起誓。

  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曉穎回到客廳,有點沮喪,“我弟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一想到如果曉宇在外面闖禍,嬸嬸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曉穎心裡就開始起褶皺。

  望著曉穎憂愁的面容,沈均誠頓時對那個他素未謀面的韓曉宇心生惡感,暗忖快上初二的人了,還這麽讓家裡人操心,真是不懂事。

  不過光厭惡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沈均誠努力把那股反感情緒往下壓了一壓,轉而問曉穎,“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找找?”

  “啊,不用了!”曉穎勉強笑了下說:“隨他去吧——對了,你要喝什麽,茶還是開水?”

  沈均誠本不打算喝東西,轉念一想,如果什麽都不喝,自己豈不是沒有了在此逗留的理由,說不定很快就會被攆出門去,趕忙回道:“白開水就行。”白開水最不費事。

  曉穎去廚房倒了杯清水出來,擱在沈均誠面前的桌上,他連忙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喝他才發現自己確實很渴,吞咽得有點急,沒幾口就嗆到了。

  他猛烈地咳嗽,漲紅著臉對曉穎連說了幾遍“對不起”,心裡懊惱得要命,為什麽越是在意,反而越容易出醜呢!
  曉穎瞧著他的窘樣,又想笑又怕他難堪,為了緩解他的尷尬,她指指三間房中離大門最遠的那一間對沈均誠說:“那是我的房間,你……要去看看嗎?”

  沈均誠眼睛亮了亮,擱下茶杯就站起身來,“好啊!”他求之不得。

  房門緊閉,但沒上鎖,曉穎推門的當兒,心頭不知為何有點緊張,又有點羞澀,她沒立刻走進門,而是往旁邊站了一站,示意沈均誠先進去。

  沈均誠好奇地踏步而入,他不知道,這是曉穎第一次向韓家以外的人展示自己的閨房。

  所謂“閨房”,其實就是個簡單窄小的房間而已,頂多十個平米的空間內,擺著一張單人床,一套略顯粗糙的寫字桌椅,除了窗台上一盆小小的仙人球和與之相呼應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掛風鈴外,再沒有別的裝飾物了。

  沈均誠人高,手一舉就接住了風鈴的尾部,他輕輕撥弄幾下,風鈴隨即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他回頭望著曉穎,“夜裡不會覺得吵嗎?”

  曉穎背剪雙手站在他身旁,她很快就適應了自己房間裡沈均誠的存在,笑吟吟地回答,“聽習慣了就好。”

  沈均誠並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晚上,當曉穎陷入恐懼和寂寞的漩渦時,風鈴悠揚綿長的鈴聲是她最好的催醒良方。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靠牆倚立的一整排書架所吸引。

  在曉穎搬過來以前,這個房間本是間書房,擺放著叔叔當老師時所有的家什,曉穎來之後,叔叔對房間進行了清理,那排書架本來是要挪到叔叔嬸嬸房間去的,在曉穎的請求下,被保留了下來,成為她最親密的朋友。

  沈均誠在書架前扭過臉來對曉穎會意一笑,“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我外婆家了。”

  曉穎抿嘴笑著不說話。

  “其實,外婆家很悶,小孩子沒幾個能在那兒呆得住的。甚至……包括我……”沈均誠說著,略略低下頭,對自己的坦白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前並不怎麽喜歡去那兒,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兩人隔著一張床相對而立,很多憚於顏面而沒有說出口的話化作一溪潺潺流水,靜靜地在兩人之間淌過,此地無聲勝有聲。

  沈均誠那雖然年輕卻已頗具風神俊逸之態的身姿與曉穎這間逼仄的房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就站在她面前,那樣真實和美好。

  曉穎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她懵懂地意識到,僅在短短一天之內,她不僅得到了友誼,甚至,似乎還得到了從未曾奢望過的初戀的甜蜜。

  而站在床對面的沈均誠又何嘗不是如此,眼前的女孩,清純端秀,水一樣清亮的雙眸專注凝視著自己,讓他不自覺間想到了那句很有意境的詩句,“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這正是合於他理想中的對於戀愛和傾慕女孩的定義,他也在刹那間明白了為何這麽多年以來,自己會對同樣漂亮的黃依雲毫無感覺。

  他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為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只有柔弱嫻靜的曉穎能激發起他深藏於心的所有愛憐和關懷,只要望著她純淨無暇的眼眸,他就有種想傾盡所有也要讓她開心的衝動。

  大門處忽然傳來粗魯沉重的響聲,仿佛有人破門而入,這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流淌的溫馨與感動。

  曉穎循著聲音跑出去察看,卻吃驚地見到曉宇頂著一腦門血出現在家門口。

  “曉宇,你,你這是怎麽了?”曉穎這一驚非同小可,飛奔了過去,“你上哪兒去弄成這樣的啊?”

  曉宇捂住腦門的手不肯放下來,嘴裡嘟嘟噥噥地嚷,“王飛那個王八蛋,他媽的居然敢拿磚拍老子的腦門,看老子下次怎麽收拾他!”

  他滿嘴髒話讓曉穎一時無法適應,仿佛曉宇換了個人似的,但眼看他這副狼狽驚悚的模樣,又不忍責備他,轉身跑去衛生間抽了條毛巾出來給他清理傷口。

  沈均誠跟在曉穎身後走出房間,看到了傳說中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和他腦門上的傷勢,血還在不斷從指間滲出來往外冒,看起來傷得不輕,那樣子頗為驚心動魄,沈均誠在厭惡的同時,對曉宇又生出幾分敬佩來,因為他居然不哭不鬧,還有閑情逸致拿眼睛瞪視自己,那雙大大的眼眸和曉穎有幾分相像。

  “姐,這人是誰?”

  曉穎正用毛巾給他在手捂住的邊緣擦拭,沒幾秒,那塊潔白的毛巾就被染成了紅色,她心驚肉跳外加手足無措,完全沒提防曉宇的提問,一時也有點兒結舌,“他是,是我同學。”

  曉宇狐疑地又瞅了沈均誠幾眼,心裡納悶地嘀咕,什麽時候姐姐也有膽子開始把同學往家裡帶了?還是個男的!

  沈均誠這時走上前來,阻止了曉穎繼續做無用功,果斷地說:“韓曉穎,別給他擦了,趕緊送他上醫院吧!”

  離家最近的醫院走過去十來分鍾就到了。

  進了急診部,曉穎守著曉宇坐在靠近大門的一排椅子裡,沈均誠則去幫忙排隊掛號。

  “嬸嬸知道了,非罵死我不可!”曉穎一想到劉娟繃緊的臉,就又煩惱不堪,氣也更加不打一處來,“韓曉宇,你究竟在搞什麽?就小半天的功夫,你居然跑出去跟人打架!你皮癢了是不是?”

  “你別緊張嘛!”曉宇滿不在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上回我們幾個把王飛揍得皮開肉綻,他不是沒過幾天又活蹦亂跳了!我們沒你想像得那麽脆弱!”

  “王飛到底是誰?”曉穎惱怒地問,“你幹嘛和他打架?”

  曉宇眼神閃爍了幾下,“我跟你說了你可別告訴我媽啊!”

  “你快說吧!真羅嗦!”曉穎蹙眉喝斥。

  “王飛是我們在遊戲房認識的,比我們大幾歲,估計和你差不多大。如果他上學的話,今年大概是高一或者高二吧,前提是沒留級啊,不過他早就退學了。”顯然,曉宇對姐姐還是信任的。

  曉穎聽他羅裡羅嗦說了一通,就沒點到點子上,氣悶道:“別扯遠!你腦袋上的傷到底怎麽回事?還有,你怎麽會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的?”

  “誰跟他混了!”曉宇大聲抗議起來,語含不屑,“他是個最下作的地痞、無賴,我和我同學就是看不慣他在遊戲房裡以大欺小才合謀揍了他一頓,我們這叫——替天行道!”曉宇洋洋得意。

  “哼!”曉穎冷哼道,“那你今天怎麽還被他打了?”

  “這不是沒有提防麽!”曉宇神氣活現的表情淡下去不少,“誰能想到他還敢來我們這一片的遊戲房?看樣子,他膽子不小。可惜,今天我同學都沒在,那小子就伺機報復了我!”

  “你媽不是不讓你去遊戲房嗎?你怎麽還去?”曉穎責備道,“回頭她要是問起來,我可不替你瞞著了,你這叫自作自受!”

  “別,別,姐!”曉宇見她臉都鐵板起來了,頓時有點著慌,“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那也是你自找的!”曉穎不為所動。

  “你要不救我,那就沒人救我了!”曉宇還在央求,遠遠地,目光瞥見掛完號的沈均誠正朝這邊大踏步走來,他靈機一動,嘴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姐,你要不幫我,那也別怪我不幫你哦!”

  “我要你幫什麽?”曉穎沒好氣地反問。

  曉宇朝沈均誠努了努嘴,“你才高一呢,就有男朋友了,你想想看,我媽知道了會怎麽樣?這可是十足的早戀,後果很嚴重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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