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18)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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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18)
  曹文昱陪伴兩人來到預定好的包間裡,又與沈南章耳語了幾句後才關門離去。

  茶和點心都是沈南章親自點的,預先詢問過曉穎的口味,要了一壺上好的祁門紅茶和幾色花點。紅茶注入玻璃杯中時,紅豔彌散,香霧繚繞,沈南章端起杯子來啜一口,表情中流露出嫻熟的嘉許。

  “小韓,今天找你來,想必你也知道是為了什麽罷?”沈南章放下茶杯時,便不再與她遠兜遠轉,直接切入主題,而他喚的這聲稱呼對曉穎來說也頗具意味,他叫她“小韓”而不是“曉穎”,既沒有稱呼全名的生疏,同時又不會被迫與她顯得很親密——整個南翔都是這麽稱呼她的。

  盡管曉穎對他找自己的用意略有猜測,但她是絕不會主動撞上去的,當下瞅了沈南章一眼,慢慢搖頭道:“沈董,我不是很清楚。”

  沈南章歎息一聲,“均誠的母親已經臥病在床多日,他連回去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我們養他一場,難免要心覺淒涼啊!”

  曉穎在他沉如千均的目光中漸漸垂下頭去,她明白,無論用什麽樣的借口來遮掩,沈均誠的行為都是說不過去的,而她,就是促使他這樣做的催化劑,面對他養父的幽怨,她連一點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沈南章繼續說:“今天我冒昧地把你約出來,也不妨把話都攤開來講,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對你呢,也沒什麽偏見,至於你跟均誠之間的事,我本來也不想干涉,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呢!可是,你們的事,他媽媽不同意呃!”

  曉穎只是聽著,不說話。

  “他媽媽對你有些意見,這個我想你自己心裡也是清楚的,當然了,都是陳年舊帳,咱們現在不提,單說說均誠吧。”

  “均誠雖然不是他媽媽親生的,她卻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從小到大,她為他做了許多打算,包括讀書、出國、往什麽方向發展,每一步,她都希望他能走得好好的,不要繞彎路,更不要受到什麽傷害。作為一個母親,她對均誠可謂無微不至。”

  這些信息對曉穎來說一點也不陌生,早在數年前,她就曾經從沈均誠的嘴巴裡聽到過,但當時的他,對養母的付出卻並不感激,而是非常苦惱。

  沈南章和風細雨的口吻忽然重重往後一挫,“可是,均誠是怎麽對她的?他竟然把我們養育他的恩情都拋開不顧,就這麽一走了之!曉穎,我很想問問你,將來你們到了別處生活,真的能心安理得嗎?”

  曉穎的心揪得緊緊的,她自衛似的喝了口茶,滿嘴苦澀。她知道今天的這一關不好過,但她還是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堅持住,不能就這麽輕易被他說服,她必須殘忍一點,因為她為的是她跟沈均誠兩個人的幸福。

  “沈董,”她懷著滿口的苦澀抬起頭來,開始找到一些話來說:“沈均誠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他……想跟我,我們想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媽媽不肯認我……他離開家裡絕對不是他情願這樣去做的,他……”她發現自己竟然語無倫次。

  “那麽,”沈南章微微眯起了眼睛,有銳光從眼縫中折射出來,就在這一瞬間,曉穎赫然發現他的這個神態與沈均誠是如此之象,她刹那失神。

  “你也承認均誠離家出走是情非得已了。”沈南章繼續道,“他離開的原因並非因為他只是我們的養子,而是因為你——我可以這麽理解嗎?”

  曉穎從紛亂的思緒裡走出來,悚然望向沈南章,後者眼裡的慈祥早已化為尖銳的鋒芒,“既然你都清楚,為什麽還要拖著他不放?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過得不如意反過來埋怨你嗎?他本來可以有大好的前程,如今為了你而放棄了,我想,這無論對哪個男人來說都是可惜的,將來也必定會後悔。小韓,你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才多久?加起來不過幾個月而已,其中還有一半時間都是來自八年前的回憶。你真的對這樣一份感情有信心麽?你又對均誠了解多少?”

  在沈南章一連串的質問下,曉穎隻覺得口乾舌燥,嗓子眼裡更象是著了火,乾涸得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沈南章又道:“他在國外時有過一段很荒唐的時光,這些,我不知道他向你提過沒有?我想,你見到的只是沈均誠最優秀的一面而已。我是他的父親,我了解他勝過你對他的了解,如果我是你,”他把目光投向曉穎的眼睛,那凌厲的眼神仿佛要鑽入曉穎的靈魂深處。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離開他,去找一個平靜本分的歸宿。”他長籲一口氣,“沈均誠這樣的人,他不會屬於你,至少,不會永遠屬於你。”

  該說的話似乎都說完了,沈南章也感到一絲疲累,他相信自己說出來的這番話是有份量的,足以敲醒韓曉穎的腦子,讓她幡然醒悟她正在做著的是怎樣一件離譜的錯事!

  沒有人是不自私的,再相愛的兩個人,一旦到了危及自身利益的關頭,都不可能不為自己好好想一想。

  人性的本質都差不多,哪怕是最微小甚至無中生有的嫌隙,也會象一根針一樣,扎得人心頭犯疼,乃至最終不得不放棄——他吃準的就是這一點。

  他往椅子背上重重一靠,兩手交疊著擺在桌上,等待韓曉穎的反應。

  過了許久,曉穎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恢復,她在桌子的另一端靜靜望向沈南章,目光清澈如水。

  “沈董,您說的意思我都明白。”她深吸了口氣,“但是,您和他母親,似乎都忽略了最本質的一樣東西。”

  沈南章緩緩抬眸,有點困惑地看向她,他不明白,這個女孩在聽完自己剛才作的那段分析後,何以還能如此鎮定,難道她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盲目地要死守陣地?
  他有點不悅地皺起眉頭,但還是勒令自己耐心聽曉穎說下去。

  “你們,都忘記了沈均誠作為一個個人,他需要的到底是什麽。”曉穎說到這裡時,忽然發現思路一下子順暢起來,“你們把自己的好意當作他必須要接受的東西強加給他,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究竟是不是他真心願意要的呢?我不否認,你們都是愛他的,盡管他只是你們的養子,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把他看作一件你們的私人物品來對待呢?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他自己的感受?”

  這番話中的每一個字其實都帶著虎虎的力量砸向沈南章,曉穎慶幸自己說話時始終控制著節奏和語調,沒有讓自己激動甚至高亢得象個聲討者,如果是那樣的話,也許她沒能把話講完就會被沈南章打斷——無論如何,他也是個長輩,還是她曾經的最高上司。

  沈南章也確實比曉穎想像中要大度寬宏得多,甚至連表情的變化幅度也不大。他只是微有些錯愕地挺起了腰。

  他沒想到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其實一點都不缺乏主心骨,現在,他有些明白沈均誠為什麽會喜歡上她了。

  “至於您為我著想的那些擔憂,”曉穎笑了笑道:“我覺得為未來憂心忡忡本身就是一件多余的事。”

  她垂下頭,隔了一會兒才又道:“我從十歲開始,就跟‘快樂’這樣東西分道揚鑣了,是沈均誠幫我重新找回了它,讓我發現世界可以再次美好起來。如果有一天,他離開我,我沒有什麽好抱怨的,至少,我得到過快樂。我從來就無所謂‘得’,對於‘失’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的笑容讓沈南章震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低估了這個女孩,她沉靜的氣質,堅強的內心,無一不是他所欣賞的品質,不過很可惜,他們所站的立場不同,他現在要做的,是讓均誠離開她,回到自己和妻子身邊,他不能不為吳秋月的健康著想。

  “這麽說,你是不打算放棄沈均誠了?”

  曉穎也迎視著他,“沈董,我從來沒有要強佔他的意思,他留在我身邊,是因為他覺得開心。如果他要走,我也絕不會強留——這個選擇,我希望留給他自己來做。”

  沈南章閉起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你剛才說的這些,也是均誠本人的意思?”

  “他沒有這麽說過,但是我看得出來。”曉穎望著沈南章並未發怒的神色,不知為何,她忽然對他產生了一股殷切的期望,她能感覺得出來,沈南章是打心眼裡很愛護沈均誠的,他的愛和吳秋月的蠻不講理不一樣,就像現在,即使沈均誠已經在她和養父母之間作了選擇,沈南章卻還是能夠心平氣和地與她面談,而不是象吳秋月那樣找人威脅恐嚇自己。他似乎有心聽取善意的意見,也似乎在尋求一個皆大歡喜的解決方案。

  曉穎的心重又怦怦地跳了起來,她想再做一些努力,看看能不能借他的力量讓沈均誠與沈家和解,畢竟,跟沈家的關系鬧得這麽僵,也是沈均誠心頭一個打不開的結。

  “沈董,也許有些話不該由我來說……”曉穎冒昧地開了口,一時又有點躊躇。

  “說吧,這裡就我們兩人,今晚上,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沈南章微微頷首,鼓勵她。

  曉穎舔了舔唇,“沈董,其實沈均誠他介意的,還是他自己的身份,他是你們的養子,如果不是他親生父母的決定,他本來不該出現在你們家裡,他可以做一個平凡的卻是自由自在的人,更不會被強加太多的責任。他對我說過,他的理想並非經商,去運作一個集團公司,但他還是照著你們的意思去做了,因為他覺得這就是他的使命,是他該承擔的責任。您從他的角度去想想,他其實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那麽,他喜歡做什麽?”沈南章插了一句。

  “這個,您應該去問他本人。”曉穎瞟了他一眼,聲音放低了些許,“而且是在他有機會抓住自己的理想之前就問。”

  沈南章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明白曉穎的意思,她是在責怪自己從來沒關心過沈均誠的個人想法。

  “所以,當他明白自己本可以不用承擔這些他不喜歡的責任時,他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想逃開。您覺得他離開沈家是為了我,可我覺得,他並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她頓了一下,盯著沈南章的眼睛道,“他希望得到他夢寐以求的自由。”

  沈南章在心裡慢慢消化著曉穎的這番話。

  曉穎又道:“沈均誠從來沒想過不認你們,如果你們能對他網開一面,不要非此即彼,就讓他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想跟誰在一起就讓他跟誰在一起,他不會忘了你們,他會回來孝敬你們,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她說得神色激動起來,然而,對面的沈南章只是用沉默鎮定的眼神注視著她,那深邃的雙眸中沒有絲毫受她話語感染的氣息。

  曉穎的心咯噔一下,頭腦也隨之冷靜下來,她驀地發現自己的話有多麽幼稚,多麽理想化。

  沈南章掏出煙盒,向她揚了揚,“可以嗎?”

  曉穎忐忑地點了點頭。

  沈南章抽出一根煙來,點上,徐徐抽了一口,緊接著,又是一口,從他的神態中,曉穎依稀覺得,他似乎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你剛才也說了,均誠是個有責任心的孩子。每個人都該有責任心……”沈南章呼出一口煙,慢慢地道:“好吧,讓我來告訴你,沈均誠為什麽非要回沈家不可,為什麽沈家的生意必須由他來繼承。”

  曉穎的眼神漸漸變得惶惑不安。

  “均誠他……是我的親生兒子。”

  沈南章緩慢說出的這一句話,卻似一枚炸雷,在曉穎的耳朵邊轟然炸響,她懵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我太太懷孕時出了點意外,導致終生無法生育。她提議說去領養一個孩子,我也同意了。但我當時因為一念之差存了個私心,我想……有個自己的親生骨肉,所以……”

  他沒有把話說完整,但曉穎也多少明白了後來的事,“那他的生母……”

  沈南章看看她,似乎不太願意接著說,但話已經講到這個份上,遮掩也已經沒什麽意義。

  “我們訂了一份契約,孩子生下來後,她從我這兒領一筆錢,然後永遠不能再見均誠。我把均誠安排在鄉下,過了幾個月,我和我太太一起下鄉去選孩子。均誠從小就長得招人喜歡,我太太一眼相中了他,沒費多少波折就把他領回了家。”

  曉穎愕然片刻,才喃喃又問:“那您太太她,她知不知道……”

  “不,她不知道。”沈南章搖了搖頭,又緊盯著曉穎道:“我跟你說出這個秘密,只是想告訴你,均誠他不是偶然出現在沈家,他本就屬於那兒,他是我血脈的延續。”

  曉穎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又象是在聽天方夜譚。

  與此同時,她又赫然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勝券正在急遽減少——她從沈南章的眼眸中讀出了他堅定的決心。

  “均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冒了那麽大的風險把他帶回來,你說我可能就這麽放棄他嗎?他也是我太太最大的安慰,也許你現在還無法體會得出來一個不能做母親的女人的痛苦。”他的笑容裡罕見地沾滿了苦澀。

  “我這麽說,你大概會笑我自私。”沈南章笑歎一聲,“也許等有一天你自己做了母親才會明白。”

  曉穎沒有笑,她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她現在唯一能明白的是,她是在和一個父親爭奪沈均誠。

  可是,她真的有力量堅持到最後嗎?

  此時的她,隻覺得渾身虛軟,希望如沙子一般從心裡點點流失。而沈南章的“進攻”還遠未結束。

  “作為他的父親,我當然不會害他,我想你也一樣,你也希望均誠能過得好,對不對?你可以假設一下,他跟著你走,和他留在沈家,到底哪個選擇對他來說更明智?你可以給他愛情,若乾年後,也許他會厭倦,即使你們依然能夠廝守,可你知道一個男人最大的渴望是什麽嗎?”

  沈南章在此稍作停頓,仿佛是在等待曉穎的答案,而他當然是等不到曉穎的反應的,於是接著往下道:“是成功!均誠現在只是被他自以為得到的自由給蒙蔽了眼睛,當他有一天忽然醒悟過來,他想創一番事業的時候,他已經被平凡的生活磨得平庸了,不再有鬥志,即使我讓他重回那個位子,他恐怕也無法勝任。但是——如果他留下來,盡管他心有不滿,但終有一天,他會理解我們的苦心,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企業家,他會得到我所擁有的一切,以我對他能力的評估,我相信他會做得比我更成功,而這一切當中,也會有一份你的功勞——到那時,我想均誠他會很感激你今天的選擇。”

  曉穎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桌布的下擺,微微地發顫。

  沈南章的這一席話,不能不說是擊中了她的要害。她的思緒完全停留在了他規劃的前一種假設上——若乾年後,變得平庸無能的沈均誠終於想要乾一番事業的時候,他會怎麽對自己?
  她可以忍受寂寞,可是她無法容忍一個自己深愛的男人怨恨自己!

  如果到了那一天,她又該怎麽辦?
  她真的在做一件錯事嗎?

  她的腦子重新陷入混亂。

  她所有的神色轉變都被沈南章覷在眼中,他明白自己說動她了,不覺輕輕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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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來沒有哪件事,處理得象今天這樣令他感覺艱難疲倦。

  “曉穎,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我不會強迫你做決定,我只是把厲害關系陳述給你聽。我看得出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應該不會辜負一個年老父親的期望,對嗎?”

  曉穎垂著頭,渾身象篩糠一樣戰栗起來,那楚楚不堪一擊的模樣猶如一幕舊時幻影,觸動了沈南章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地方,他無奈地卻又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至於你,曉穎,我會找機會勸說均誠的媽媽,也許有一天……”他驀地住了口,他不想用虛無縹緲的承諾來點燃一個女孩的希望,那樣對她而言,無疑更加殘忍。

  曉穎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心裡同樣不抱一絲希望,吳秋月仇恨的目光已經如木板上的雕刻那樣長久印在了她心裡,她明白,要改變一個人的觀念,某些時候比殺了他/她還難。

  但她終於讓自己鎮定下來,仰面淒然一笑,抱著一點嘲弄的口吻反問沈南章,“如果她怎麽樣也不同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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