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21)

發佈時間: 2026-04-25 10:49:33
A+ A- 關燈 聽書

  第42章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21)
  “對,就是契約。”廖鳳蘭淒然一笑,“二十七年前,我在家鄉的合作社裡當會計,不慎闖下一個彌天大禍,需要一大筆錢去填補窟窿,否則,我就得去坐牢。我到處求人借錢,可是那個年代,誰都不富裕,肯借錢給我的人就更少了。眼看交款的期限即將到了,我心急如焚。”

  “我不知道該不該感謝老天,恰好在那時候,有人給我牽了條線,介紹我跟一個外省來本地做生意的人認識……那個人,就是你的父親沈南章。”

  這宗陳年舊事想必埋藏在廖鳳蘭心裡很久了,她緩緩將它敘述出來時,猶如生鏽的籠頭,水無法暢通地流出來一樣,總是要說一會兒,停頓片刻。

  然而,無論她敘述的方式多麽讓人難受,沈均誠唯有默默地聽著,因為那是有關他身世的一切。

  “我們見面後,你父親當即表示願意借錢給我,但是……他有個條件……要我給他一個孩子……”

  沈均誠捧住杯子的手無端有些發緊,他的身子稍稍前傾,想要壓住莫名的不安。

  “除了答應他的條件,我已經想不出任何解決我當時困境的辦法,所以……後來就有了你……”

  沈均誠緩緩仰起臉來,“你是說,我的生父,他,他究竟……是誰?”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內心的判斷。

  “他就是你現在的父親……沈南章。他說他太太身體不好,無法生育,可是……他又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所以……”

  沈均誠感到體內的血液正以一種失控的速度往腦子裡奔湧,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凌亂的關系讓他怎麽也無法正視自己的存在,他究竟是什麽?是別人的養子?是眼前這個女人緩解危機的籌碼?亦或僅僅是一紙契約的產物?

  他恍惚間看到自己從一紙黃黃的契約中晃晃悠悠站立起來,那景象實在太過荒誕!
  看到沈均誠如此震驚和羞憤的表情,廖鳳蘭的心也早被愧疚湮沒,她深深地低下頭,漸漸啜泣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這只是一項交易……我和他,我們各取所需……我沒想到,把你送出去之後,我會那麽痛苦……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跑去找你父親,我求他把你還給我,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欠他的錢還給他,只要他肯把你還給我……”

  沈均誠急促地喘著氣,說不出任何話來。

  廖鳳蘭憋住一口氣,把更猛烈的哭腔咽了回去,在滿臉羞憤的兒子面前,她怎麽也不敢肆意發泄自己的情緒。

  “他當然拒絕了我,他用一句很簡單的話就擊敗了我,‘你拿什麽去養他?還是想帶他一起去坐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抱走,偽裝成別人的孩子,再被沈家當作養子領去,我的心在滴血,可我什麽也做不了……”

  沈均誠猛然間站起來,力道之大,掀翻了他身後的那把椅子!

  他實在不想再聽下去,這故事不僅讓他揪心,更讓他覺得肮髒無比!
  他真後悔,為什麽要去把那層遮羞布掀開來,看到裡面爬滿虱子的醜陋真相!他寧願自己是父母不要的棄子,也好過成為如此惡心的交易的產物!
  “均誠——”廖鳳蘭大叫一聲,同時往外面一撲,猝然的行為讓她重心不穩,連人帶椅子栽倒在了地板上!

  聽到身後這驚心動魄的聲響,沈均誠不得不停住奔向門口的腳步,扭身低頭看時,但見廖鳳蘭正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左邊的臉頰大概被身旁繁瑣的裝飾物不小心擦到,泛出一點血印氣來。

  沈均誠猶豫片刻,到底不落忍,怒意緩解了些許,無奈地走回去俯身將她攙扶起來。

  廖鳳蘭抬起紅通通的眼睛,對著沈均誠喃喃地又道:“對不起,均誠……對不起……”盡管她也明白,幾句“對不起”根本彌補不了什麽。

  沈均誠重重籲出一口氣,心頭的震撼和扭曲終於在廖鳳蘭狼狽的模樣面前漸漸平緩下來,他靜默片刻,依舊在她對面坐下。

  重新平靜下來後,廖鳳蘭又道:“你離開我的最初三年,我經常偷偷跑去找你,但是你父親和你養母把你看得太嚴了,我根本沒辦法近身。後來我去求你父親,求他讓我見你一面……我已經把要求降到最低了,但他還是不肯答應我。每次我去找他,他就給我一筆錢,勸我忘了你,好好找個人家過日子……你父親,其實人不壞……再後來,我嫁人了,又生了孩子,才終於……死了要把你抱回來的心。”

  廖鳳蘭唏噓道:“均誠,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有時候,半夜裡醒來,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自己……如果時間能夠回頭,讓我再選擇一次,我……我寧願去坐牢,也不會和你父親簽下那紙荒唐的協議。因為……因為跟自己骨肉分離的滋味實在太痛苦了……”

  在她的懺悔與淚水中,沈均誠感到自己的心再也無法保持剛硬,適才的憤怒也象被潑了盆水似的,倏地熄滅了。

  冷靜下來想想,發怒有什麽用呢?一切都無法回到沒有開始的狀態。

  他伸出手去,從桌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來,默默遞給涕淚交流的廖鳳蘭。

  “謝謝,謝謝。”廖鳳蘭嘴裡喃喃地說著,接過沈均誠遞來的紙巾,擦拭著面龐,可淚水就像泉湧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眼眶裡泛濫開來。

  沈南章叩門進來時,廖鳳蘭已經平靜了許多,沈均誠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異樣,只是對緩步走進來的父親表情淡淡的。

  廖鳳蘭對沈南章由衷感激,“謝謝你終於讓我了了多年的夙願——讓我跟均誠見上了一面。”

  沈南章擺擺手,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

  “均誠,”廖鳳蘭喚他,“你父親是對的……當年,你若跟著我,只能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我什麽都給不了你……看到你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我很高興,真的……”

  廖鳳蘭蒼白的臉頰上果真露出欣慰而愉悅的紅暈,那絕不是輕松單純的表情,那是穿越了重重痛楚與苦難之後才能綻放出來的花朵,即使再美麗,也難掩蒼涼。

  回去的路上,父子倆跟來時一樣,默默無語。

  車子駛回他們所在的城市時,天空中飄起了蒙蒙細雨。

  細雨打濕了車窗,水霧氤氳,模糊了視線,沈均誠再也無法佯裝欣賞窗外的景致來避開與父親的對話了。

  他活絡了一下手腕,余光瞥到沈南章閉著眼睛,仿佛沉沉入睡的模樣,但他知道父親並沒有睡著,每次遇到麻煩的時候,他都喜歡讓自己陷入一種類似真空的狀態,可以令他將思路理清。

  長久以來,對沈均誠管束最多的是吳秋月,但沈南章對他的影響可謂更深遠,小時候,他是沈均誠逃避母親懲罰的避風港;讀書時,他又是沈均誠最好的指導老師;及至他長大後,遇到棘手的人際關系或者商業麻煩時,父親的寬容、慈愛、理性、慎明,無一不是給了他最大的幫助,也是他最傾佩父親的地方。

  他悄悄轉過臉去,細細打量父親的容顏,在長相上,他幾乎沒有沿襲父親多少基因,他比自己瘦,比自己普通。

  他有錯麽?他不過是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應該那麽做麽?那樣難道是合乎道德的麽?

  可即使他做錯了,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和立場去評判他呢?站在父親的角度上,他是合格的,他無愧於他沈均誠呀!

  沈均誠的念頭忽然又轉到了養母吳秋月身上。

  在這個事件裡,究竟誰是真正的受害者?
  廖鳳蘭?或者是吳秋月?這兩個女人,究竟誰更可憐?
  在反覆的忖量中,沈均誠發現自己的天平正無可抑製地向吳秋月傾斜過去。她不過是個無法生育的可憐人,那不該是她的錯,或許,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背著自己做了什麽!她肯定不知道!

  沈均誠在這一瞬間忽然對吳秋月充滿了憐憫。

  而更為重要的是,她對他二十六年的養育之恩,早已超過廖鳳蘭生他的恩德。

  盡管吳秋月對他是嚴厲的,有時候甚至是蠻不講理的,可他依然無法否認,她是個好母親,她傾其所有地愛他、保護他,讓他即使是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裡,也從來沒有為衣食和玩具犯過愁。

  而且——他是她所有的期待和指望,盡管這份愛跟期待太沉重,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問自己,究竟是愛她多一點,還是恨她多一點?他回答不了自己。

  在紛亂的思緒中,沈南章似有感應一般睜開了眼睛,捕捉到沈均誠黏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下雨了麽?”沈南章說著,轉頭望向窗外。

  “媽媽知道……我是你親生的兒子嗎?”沈均誠再也忍不住,脫口問道。

  “不,她不知道。”沈南章並沒有回過頭來,聲音裡更是不起一絲波瀾。

  “為什麽要帶我來見廖……她?”

  沈南章把目光調轉過來,“因為這是她最大的心願。”

  他闔上眼睛,表情裡湧起一絲疲倦,“很多年來,我和廖鳳蘭一直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她幾次三番找我要把你討回去,我只能一次次搬家,時不時就要把你藏到親戚家裡,為了這個,你媽媽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她後來對你看得那麽嚴,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在你小的時候被廖鳳蘭嚇到的緣故。”

  “那她……難道就從沒想過要把我送還給人家?”

  沈南章艱澀地笑了笑,“她怎麽舍得,你早已成了她的心頭肉——因為你長得……跟她實在太象了。”

  沈均誠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什麽,“爸,您選擇廖……阿姨,就是因為她跟媽媽長得象?”

  沈南章緩緩睜開眼睛,久久地注視著兒子,半晌,才輕聲道:“均誠,你媽媽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無法生養自己的孩子。而這個遺憾……是我造成的……”

  沈均誠倒抽一口涼氣,“為什麽?”

  “她出事的那天早上,因為一件小事責怪了我幾句,我本來應該讓著她點,恰巧工作上出了一點麻煩,我心情不好,就借題發揮和她大吵了一架,她一怒之下跑回娘家。那天晚上,我本該去接她回來,可是鬼使神差地,我沒有去……真沒想到,她會在第二天早上出事……現在回想起來,我真不該在那時候跟她慪氣。”

  沈南章感慨完畢,突然眼望沈均誠苦澀地笑了一下,“不過那樣一來,也就不會有你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沈均誠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認識廖鳳蘭純屬偶然,如果不是遇見了她,可能我和你媽媽會真的去領養一個別人的孩子,但在見到她之後,一切都變了……她和你媽媽長得實在太象了,而我……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沈南章歎了口氣,目光複雜地轉過臉去對著窗外。

  沈均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隨著他一起沉默下來,直到他的聲音再次低低地響起。

  “廖鳳蘭和我簽了協議,卻一再想毀約,一開始,我很惱怒,甚至想過要給她點教訓,不過最後我什麽都沒做……其實,不管是你媽媽,還是廖鳳蘭,都是可憐人,是我對不起她們。如今,我們年紀都大了,過去的恩怨不想再糾纏,既然你已經成人,又了解了自己的身世,我讓你見見生母,滿足她的願望又何妨呢!”

  “均誠,一個人年輕氣盛的時候,常常會乾出些不自知的傻事來,只有到老了,平靜了,才會慢慢感悟究竟什麽是最重要的。對我跟你媽媽來說,最重要的無非是親情。”

  沈均誠沉默不語。

  “我老了,六十幾歲的人,經不起折騰了,隻想有個安定祥和的晚年,能夠看著你在身邊,能夠放心地把事業移交給你。還有,就是你媽媽能夠好好地、健康地活下去。只要能滿足這些,我就別無所求了。”

  “……媽媽的身體,究竟怎麽樣了?”沈均誠艱澀地開口問道。

  過了很久,才聽到沈南章緩慢地聲音傳遞過來,“她最近去做了全身體檢,老劉說情況不太好。”

  沈均誠心頭一緊,倏地抬頭盯住父親。

  “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但極有可能是……食道癌……已經到中晚期了。”

  頭頂驀地一聲雷響,炸飛了沈均誠的七魂六魄,“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如果證實,需要立刻動手術,手術順利並沒有其它意外的話,或許還能再活個三年五載,否則……”沈南章望著兒子的眼裡終於有了明顯的哀戚之色,“均誠,如果你想盡孝,現在還來得及。”

  沈均誠徹底驚呆了。

  車子一路飛奔向沈家。

  沈均誠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推開吳秋月的房門,錯愕地看到,母親一頭原本烏黑的頭髮仿佛一夜間白頭,面容憔悴,身形瘦弱。

  吳秋月在床上震顫地掙扎起身,看見來的是沈均誠,頓時又驚又喜,不爭氣的眼淚卻在眼眶裡瘋狂打著轉。

  沈均誠一步步走到她床前,在痛悔與無奈中,腳下一軟,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母親面前。

  超市裡新上市的李子新鮮誘人。

  郭嘉站在水果貨攤前猶豫良久,李子價格很貴,而且韓曉宇也吃不慣酸的東西,如果買了,就只能自己獨享了,但她是喜歡與人分享任何東西的性子,想像著自己吃得酣暢淋漓,而曉宇在一旁皺著眉看自己的怪模樣,她又遺憾又想笑。

  掐指算起來,曉宇在她那兒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有了這家夥在,她的日子也過得有聲有色起來,而且曉宇也挺有良心,盡管郭嘉死活不要他交房租,但每次房東來討房費以及水電煤費用時,只要他在,肯定二話不說就把錢給交了,平時也是三天兩頭往家裡帶好吃的。

  他們兩人合起夥來過日子,在外人眼裡看著,雖然有點僧不僧,道不道的別扭,彼此卻都覺得愜意舒暢,熱乎得堪比哥們兒。

  思來想去,郭嘉最終還是放棄了李子,轉而去挑揀旁邊籮筐裡同樣惹人喜愛的芒果。

  “郭嘉?”身旁有人不確定地叫了她一聲。

  郭嘉扭頭一看,居然是李真,眼睛立刻睜得老大,嚷嚷道:“喲,怎麽是你呀?你老人家可是百年難遇啊!”

  李真笑著摸摸自己的下巴,“我很老了嗎?你怎麽會在這兒,搬家了?”

  “哪有!我們那兒的超市都太小了,買不到新鮮貨色,今天我下班早,就跑市區的大超市來逛逛——對了,聽說你升經理了,恭喜啊!我一直看好你的!”

  “謝謝!”李真有點不好意思,“你換了公司,都還不錯吧?”

  “挺好挺好。”

  在老同事面前,郭嘉可不願意大吐新公司的苦水,隻揀得意的說,兩人扯了會兒無關痛癢的閑話,但見李真神色不定,吞吞吐吐了一番之後,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曉穎身上。

  “韓曉穎她……唔……她還好嗎?”

  “不好。”

  李真聞言一驚,“她怎麽了?”

  郭嘉看著他色變的表情,心裡不覺感慨,曉穎要能死心塌地地跟著他該多好,李真為人踏實,對她又一心一意,更沒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家庭矛盾來阻撓兩人的感情。

  郭嘉歎了口氣,“她走了,誰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怎麽會這樣?”李真喃喃自語,“她在新公司不是挺好的?”

  郭嘉睨著他,“她給你打過電話?”

  “不是,咳,是我……偶爾會給她打。”道出實情的李真仿佛有點難堪,但他又只能從郭嘉這裡得到他想要的信息,“最近幾天我打她手機一直打不通,不知道她出了什麽事情,所以,咳,剛好在這遇見你了,就想起來問問你。”

  “你可真是癡情!”郭嘉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她本想把真相告訴他,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反正這倆人也不可能,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再說讓李真細聽曉穎和沈均誠的故事也未必是享受。

  “我也不知道啊!”郭嘉歎了口氣,“這回她走得也太絕了,連個招呼都沒跟我打。”

  “她走之前連你都沒說?”李真有點不相信地張大了眼睛。

  “是啊!”郭嘉懶懶地答道,“可能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又不想對別人講,就去外地躲一陣散散心吧。”

  她把一隻鮮亮的橙子往半空中一拋,再伸手接住,樂觀地預言,“我相信,她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

  “她走了多久了?”李真把手插在褲兜裡,蹙著眉,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你問這麽仔細幹什麽?你想去找她?”郭嘉瞪起眼睛,好奇地盯著李真。

  “我……隨便問問。”李真有點尷尬,但顯然不想放棄,目光堅持地凝視在郭嘉臉上,等著她回答。

  郭嘉眨巴著眼睛仰天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倒是不長,也就一個星期左右而已。我猜,她應該是參加某個旅行團,出去遊山玩水了。”

  李真垂頭不語,似在沉思。

  “喂!”郭嘉用手肘碰碰他,現在輪到她反過來盤問李真了,“你們沈總回去了沒有?”

  “……嗯?”李真如夢方醒似的回過神來,“你說沈總?回來了,昨天剛回公司。”

  (本章完)

浮動廣告
母親節蛋糕早鳥8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