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防不勝防(2)
嚴佳特意挑了一件黑色的禮服裙,她在鏡前端詳良久,最後把平時總喜歡扎起的頭髮盤到了腦後,淡施脂粉,這樣看起來成熟多了,她滿意地對著鏡中的自己打了個飛眼。
鞋子也換成了尖頭細高跟,走起來有點咯腳,這也算是美麗的代價。
到了公司,肖燕更是對她刮目相看.
“嘖,嘖,小母雞變鳳凰了。”肖燕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她,然後走上一步,輕聲打探,“搞這麽妖豔,真想紅杏出牆啦。”
嚴佳彎腰揉了揉有點紅腫的腳踝,這雙鞋買了之後,是第二次穿,實在不習慣,低聲自語,“只怕這紅杏要被他出了去。”
“你在嘀咕什麽?”肖燕劈裡啪啦的整著文件。
“哦,沒什麽。”嚴佳忍住傾訴的欲望,怎麽說肖燕也是華梅的妹妹,有些話不得不防。
五點半,方振乾的車準時停在公司樓下,當他看到嚴佳娉娉婷婷地從樓裡扭出來時,多少有點錯愕。
“好看嗎?”嚴佳微笑著晃到他面前,期待地望著他。
方振乾這才咧嘴一笑,“好看,上車吧。”
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當他們來到酒會舉辦的地點威尼斯花園酒店時,已經錯過了開幕式。
一進大廳,到處晃動著叮叮當當的酒杯,觥躊交錯,讓嚴佳眼花繚亂。
“嗨,方兄!”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來,方振乾含笑迎上去,是雜志社的戴總。
兩人熱情寒暄。
“這位是……”戴總打量站在方振乾身邊左顧右盼的嚴佳。
“哦,我太太,嚴佳。”方振乾忙把嚴佳摟過來。
嚴佳矜持一笑。
“才子佳人,才子佳人。”戴總笑呵呵地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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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偉早就到了,跟戴正榮聊得很熱鬧,好像已經冰釋前嫌的樣子。看到嚴佳,豈肯放過打趣的機會:“佳佳,又長大一些了嘛!我們老方看著傻呵呵的,其實精得很,把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小妹妹藏得滴水不漏,要不是戴總邀請,我今年估計也很難看到小佳佳一面嘍。”
方振乾摟著嚴佳的手略緊一緊,坦然道,“別人倒也罷了,你我當然要提防著點,萬一放松警惕,後院起火了怎麽辦?”
嚴佳偷偷擰了方振乾一把,低語道:“你胡說什麽?”
方振乾心情好,湊近她耳朵,“你不是想喇叭花出牆嗎,我不得看緊點兒?”
惹得嚴佳又是一通嬌嗔。
“戴總你面子好大啊,方總連太太都帶來了!”華梅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笑吟吟地虛倚著戴正榮,她長發披肩,一件深紅的絲質禮服貼切的襯托出妖嬈的曲線,既成熟又有蠱惑力。
嚴佳一見到她,渾身就不自覺繃緊了,目光閃亮地盯著她。方振乾顯然是注意到了她的戒備,禮貌打完招呼就攬著嚴佳閃過。
找方振乾聊天的人實在太多,他漸漸松開了嚴佳,她杵在他後面,看著他自如地與人交流,忽然覺得自己木訥得有點多余。她走得離方振乾遠一些,站在一個觀察角度良好的位置,百無聊賴地喝著果汁,目光卻忙碌地在人群中搜索,最後停留在華梅身上。
華梅也在與人說話,眼眸卻時不時往這裡瞥一下。她混身上下散發出的自信與幹練讓嚴佳多少有點自慚形穢。
她看看方振乾,又看看華梅,有個念頭怎麽也控制不住地從心裡冒出來,“他們兩個真般配啊!”這樣想著,她忽然覺得身體裡有處地方扭曲起來,接下來,無論她怎樣開解自己,都不再感到閑適與舒服。
嚴佳晃蕩到自助餐台前,毫無胃口地在一排排食物前經過,雖然肚子早就餓了,但眼前花花綠綠的東西就是引不起食欲。
一隻裝得實實在在的盤子冷不丁出現在她面前,她驚訝回眸,看到了麥克。
“你好像一直沒吃東西,不餓嗎?”麥克微笑著問。
嚴佳勉強笑了下,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現落寞,於是大方接過盤子,視線掃向方振乾,她正與幾人聊得熱絡,完全沒有注意到嚴佳,她聳了聳肩,跟著麥克來到一張桌子前坐下。
“你怎麽不去找人聊天?”嚴佳邊吃邊問,麥克拿的東西很清淡,慢慢吃著,還不算倒她胃口。
“我跟他們都不熟,純粹是被老總逼著來湊熱鬧而已。”麥克看著她吃,自己卻在品一杯酒。
“你喝的什麽?”嚴佳好奇。
“香檳。”麥克揚一下手中的杯子。
嚴佳很少喝酒,只在必要的場合淺嘗輒止,所以對酒了解不多。
“好喝嗎?”此刻她倒是很有興趣作一下嘗試。
麥克喝一口,微眯起眼睛咂摸了一下,“香檳最早是法國的一位修道士發明的,法國對香檳的品牌保護很嚴格,只有香檳地區出產的酒才能叫香檳酒,它隻使用三種葡萄釀造,分別叫PinotMeunier,PinotNoir,Chardonnay,其他地區即使用同樣的方法,同樣的葡萄生產出來的酒也只能叫‘發泡葡萄酒’。”
嚴佳聽他熟練地吐出那幾個外文詞,感覺十分新鮮。
麥克繼續道:“香檳到了中國,遠沒有那麽講究了,所謂的香檳酒,其實不過是用香料,酒精和加壓二氧化碳製成的汽水而已,和真正的香檳就差遠了。”
他看看嚴佳,“我說了這麽多,你還有興趣麽?有興趣我給你去拿一杯來。”
嚴佳笑著搖頭,“暫時不用。”她可不想品嘗贗品。
“你懂得可真多。”她的口氣裡不無羨慕。
麥克飛快眨巴了下眼睛,“都是上學的時候從書上看來的。我看過很多這方面的閑書,簡直可以算學富五車,所以每到太陽好的時候,我都要撩開衣服好好讓我的肚子見見陽光。”
“這又是作什麽?”嚴佳知道他說的肯定不是正經事。
“曬曬我的書唄。”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嚴佳吃得差不多了。
“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節目嗎?”她問。
“聽說有舞會。”麥克四下看看,主席台那邊有人在忙碌著。
“早知道這麽無聊,我就不來了。”嚴佳垂頭喪氣,她的戰鬥力在看到華梅時就已經偃旗息鼓了。
再說,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有看到方振乾和華梅說過話,兩人都是聊天的中心,被好些個人圍著。她也想像不出這麽多人面前,那兩人要怎麽舊情複燃。
音樂應聲而起。
“想跳嗎?”麥克含笑問她。
嚴佳當然搖頭,在麥克眼露遺憾神色的同時,她忽然湊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過我想喝酒。”
方振乾一個轉身,發現身邊的嚴佳已經不知所蹤,他的目光四下穿梭,然後看到嚴佳和麥克正坐在角落的桌子邊吃東西,臉立刻難看起來。
正要過去找她,又一撥兄弟單位的人過來把他捉到人堆裡去,熱情探問。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大家的興致從聊天轉到了跳舞,大大小小的聊天方陣也逐漸解散。
方振乾終於擺脫掉所有干擾,穿過人流,快速往角落走去。
“方總!”華梅從旁邊婀娜地滑過來,不由分說,拽起方振乾的手,甩了一個漂亮的圓弧,身體很靈巧地貼合了上去。
“陪我跳個舞吧。”華梅笑靨如花。
“我還有事。”方振乾想要掙脫。
華梅手一用勁,將他收得更緊。
“你對你們公司的廣告折扣應該不會不感興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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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乾隻得投降,任由她拉著自己滑向舞池深處。
華梅優雅地轉著圈,語調不緊不慢:“其實,即使價格不能改變,我還是可以通過別的方式讓你們不受損失。”
方振乾低頭看她,“怎麽說?”
華梅道:“給你們免費開一個動態信息專欄,這也是我們今年想嘗試的一個板塊。”
方振乾點頭,“不錯的主意。為什麽就挑中了我們?”
華梅灼灼的目光毫不避嫌地投向他,“你應該明白原因吧。”
方振乾避開她熱烈的眼神,低語道:“華梅,你沒變,還是那麽執著,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頭的,你何苦。”
華梅含笑反擊,“不試怎麽會知道,我向來敢於挑戰任何困難。你又為什麽這麽緊張?”她能感到他背部的肌肉塊塊緊繃,心中得意,摟住他的雙臂不覺輕輕加重力道。
“陪我跳完這支舞,”華梅吐氣如蘭,“剛才說的這些就是你們的。”
方振乾心神一亂,簡直拿她沒轍,“怕了你。”
“你知道怕字的背後是什麽嗎?”華梅的眼裡又燃燒著兩簇小火焰。
方振乾一凜,仿佛被她觸摸到堅硬外殼下面的柔軟。
“你也沒變,還是那個傻瓜。”華梅柔媚的呢喃像一縷遊絲,軟軟鑽入他的耳朵。
這句話讓方振乾再次神思恍惚起來,腦海裡飄來遙遠時空的一片溫柔記憶,他望著華梅,眼神逐漸幽深,為什麽他的免疫力總是在遇見華梅時失效呢,難道內心深處他還無法將她徹底忘懷?
嚴佳啜了口杯中的紅酒,咂嘴道:“挺甜的,跟可樂也沒什麽分別,除了沒氣泡,有點澀。”
麥克善意提醒,“紅酒雖然低度,喝多了也容易醉,尤其你這樣對酒精沒什麽抵抗力的人。”他說紅酒適合女孩子喝,所以給她挑了一杯。
嚴佳不以為意,又咕咚幾口喝了下去,然後不滿地看著麥克那似笑非笑的臉,瞪眼道:“你是不是又想取笑我什麽。”
“紅酒不是這麽喝的,諾,這樣,”他示范給嚴佳看,“先倒一口在舌中間,然後舌尖卷上去,讓酒充斥於整個口腔內,停留十秒,再慢慢咽下去,這樣,你才能體會到紅酒的甘醇。”
嚴佳好奇不已,學著試了幾下,一開始沒特別的感覺,漸漸的,就有一股奇特的香氣在口中彌漫,十分舒服。
麥克忽然眯了眼盯著舞池中間,若有所思,嚴佳跟他說話他也有點心不在焉。嚴佳納悶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舞池中央,方振乾正擁著華梅翩然起舞,猶如一對天造地設的碧人,吸引眾人的目光。
鄰桌上有人在低聲交談,“那個不是天宇的方振幹嘛,有這麽漂亮的一位太太在家守著,難怪一直規規矩矩的。不然早被陳立偉帶壞嘍。”接著是竊竊的笑聲,陳立偉的風流在業界聞名。
嚴佳忽然覺得頭痛,她猛地將杯中的余酒一飲而盡。
麥克被她激烈的舉動嚇了一跳,伸手奪過杯子,“你幹什麽!”
“我有點暈,帶我離開這裡吧。”嚴佳努力忍住搖搖欲墜的眼淚。
麥克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拉她從偏門穿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草坪,月光下顯得黑乎乎的,零星散布著一些休閑椅。
麥克扶嚴佳在一張椅子裡坐下。
“好一點嗎?”
嚴佳微微點頭,五月的夜,畢竟還是有些涼意,嚴佳抱緊雙臂縮了縮身子。
麥克在她身邊的草坪上坐了下來。
“麥克,你談過戀愛嗎?”嚴佳問他。
“嗯……有過幾次吧。”麥克含糊回答,不願多說的樣子。
嚴佳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望著遠遠的一盞燈,幽幽訴說。
“我從小就被爸爸媽媽管得很嚴,媽媽說女孩子別的不怕,就怕軋了壞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所以我連高中、大學都沒住過校,一直跟在爸媽身邊。”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給我寫了張賀卡,無非是慶祝新年之類的,但是爸爸很緊張,他把它撕掉了,直接扔進了廢紙簍。大學的時候,一上完課我就回家,不然媽媽會擔心,她說大學裡談戀愛多半沒什麽結果,何必費那個神,傷人又傷己。結果四年大學下來,我還是單純得跟張白紙一樣。”
“其實我對愛情也是有憧憬的,也幻想過將來自己的愛人會是個什麽樣子。當我見到方振乾的時候,我依稀覺得我想要的人就是象他那樣的,高大,英俊,成熟,穩重。之後,我就嫁給了他。”
“方振乾對我很好,事事依順著我,我一度以為自己非常幸福。可是漸漸的,我又覺得那種感覺不怎麽對勁。他好像有什麽心事悶在心裡,問他也不說。有時候夜裡醒來,發現他已不在身邊,而是躲進書房,一個人抽悶煙,等我走過去,他象驚醒了似的,立刻收回一切情緒,仿佛什麽事也沒有。”
“我覺得很沮喪,好像老走不進他心裡。直到華梅出現了,我才明白了一切答案。”
麥克低著頭默默地聽。
酒精在嚴佳的體內發作,她覺得整個人都暈忽忽的,天地仿佛也綿軟起來。
她咯咯笑著問麥克,“你說,我是不是應該主動退出啊?”
麥克擔心地看她,“嚴佳,你喝醉了吧?”
嚴佳猛烈搖頭,直到眼淚搖了下來,“不,我很清醒,我只是累了,總是在和看不見的什麽東西捉著迷藏,可又總是什麽也抓不住。”
麥克不知該怎樣去安慰她,也許他的潛意識裡曾經希冀過什麽,但看到她難過的模樣,還是於心不忍。
嚴佳不再說話,頭偏靠在椅背上,靜靜的,象睡著了。麥克小心守候著她,不敢打擾。
過了好久,嚴佳吃力地睜開眼睛,昏昏沉沉要起身,“我想回家了。”
麥克立刻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走到大廳門外,麥克正猶豫要不要和方振乾打個招呼,卻見方振乾沒頭沒腦地衝出來,一臉焦慮。
“方總!”麥克喊了一聲。
方振乾回過頭來,看到在麥克懷裡東倒西歪的嚴佳,頓時怒氣上湧。
他生硬地將嚴佳接過來,冷冷警告麥克,“你以後最好少招惹她。”
麥克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住他,“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她,我會有機會嗎?”
方振乾望著這個有點囂張的年輕人,有一種想揍他的衝動,麥克的耿直不僅表現在他對嚴佳的態度上,同時也表現在工作上。
方振乾的邏輯中,一個人無論多有才,對上司和同事總應以謙和為宜,而麥克則曾經不止一次不分場合提著反對意見,甚至和客戶爭得面紅耳赤。如果不是因為陳立偉的力薦和幫襯,方振乾早就請他走人了。
到底顧慮著是在這麽個大的場合下面,方振乾不想鬧得滿城風雨,他隱忍下來,摟著嚴佳鐵青著臉離開了。
那一晚,嚴佳做了個噩夢,她看見方振乾和華梅在跳舞,而自己掉在水裡拚命掙扎,她大聲向方振乾求救,可是他根本聽不見,和華梅越舞越遠。嚴佳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她驚叫著醒過來,一身冷汗。
方振乾連忙開燈,半撐起身子,緊張地看她。
“做噩夢了?我給你去倒杯水。”他關切地說,然後起身下床。
嚴佳一把抱住他,“別離開我。”
“小傻瓜,我不走。”內疚再度湧上方振乾心頭,但這一次,仿佛還夾雜著別的什麽,剪不斷、理還亂。
嚴佳隻一味抱住他,方振乾無法,重新回到床上,返身回抱住嚴佳,像哄小孩似的拍著她,嚴佳到底累了,沉沉睡去。
方振乾低頭輕吻她的額,心頭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