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州之行(3)
“不賞臉是不是?大家說,袁老師不賞臉咱們怎麽辦?”能搞的銷售扯開嗓子問同伴。
“那就罰老師唱支歌給我們聽吧!”有人笑嘻嘻地提議。
周圍一片稀裡嘩啦的鼓掌聲。
陶潔的臉色越發通紅,麥志強眼看她快撐不住了,開始考慮是否需要挺身出來給她擋擋酒。
但出乎他的意料,陶潔卻突然端起了桌上的杯子。
“酒我是真不會喝,不過我更不會唱歌。”她凝神瞅了眼杯中的紅酒,表情痛苦,但一想到自己如果不喝,這幫人恐怕不肯放過自己,索性長痛不如短痛了!
她一咬牙,一揚脖,就把整杯紅酒給灌了下去。
底下一片嘩然,“袁老師好酒量啊!”
陶潔把酒杯重重擱在桌子上,她覺得自己的整張臉都燃燒了起來。
“來來,袁老師,我敬你一杯,您真是巾幗英雄啊,這是!”三四隻酒杯幾乎在同一時刻湧到她跟前,人人都被她剛才的“豪舉”給震撼了!
陶潔知道自己不能再喝,堅決回絕,“不能再喝了,剛才那杯就算我敬大家的好了,再說明天還有課,喝趴下了可就沒人給你跑腿了!”
“沒事沒事,袁老師如果真的趴下了,就好好睡一覺,我們絕不打擾!”始終站在她身旁的盛軍油嘴滑舌地說。
陶潔此時已是面若桃花,嬌豔欲滴,水波流轉間,竟有種平日不多見的嫵媚,麥志強覷在眼裡,內心深處沒來由地被撥動了一下。
“好了,好了,大家都適可而止吧。”麥志強笑著起身解圍,“還看不出來麽,小袁老師真不會喝酒,哪是你們的對手啊!”
“嗬!麥總給袁老師出頭啊?那行!我們敬袁老師的酒您都替她喝了成不成?”銷售們就坡下驢,把矛頭轉向了麥志強。
陶潔扶著面前的一張椅子背,渾渾噩噩地看大家插科打諢,一言不發,仿佛置身度外一般,腦子裡一會兒混沌一會兒清醒,竟然感到一種放肆的痛快。
麥志強迅速瞟了陶潔一眼,看她臉色就知道她八成已經醉了。
“可以。”他不緊不慢地對敬酒者道,“不過隻限於已經擱桌上的這幾杯,再有誰渾水摸魚非要敬就不厚道啦!”
他數了數面前的杯子,一共五盞,陶潔來之前,他並沒有喝多少,自忖了一下,應該能撐得住,於是吸了口氣,一盞盞舉起來喝。
每飲完一盞,就會有人帶頭鼓掌,大約是這邊的戲份太精彩了,其他兩桌也有不少人跑過來圍觀。
麥志強做銷售的時候,酒量很好,後來有過胃出血後喝起來就明顯節製了。他喝酒跟別人不一樣,不是一喝臉就紅,反而越喝臉越白,精神也越好。
還剩最後一杯時,他的手剛伸過去,那杯盞卻被陶潔先一步搶了過去,她微嘟起嘴,含著笑高聲對始作俑者的銷售道:“我其實不是老師,不過既然你稱我一聲老師,那老師說的話你聽還是不聽?”
此時圍觀的就愁氣氛太寡淡,七嘴八舌替他嚷嚷,“聽,當然聽。”
那銷售眼見陶潔一副不勝酒力的醉狀,自然不好意思再欺負她,點頭笑道:“好,我聽。即便袁老師讓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在所不辭!”
陶潔莞爾一笑,“那倒不必,油鍋還得現搭,很麻煩。”
眾人大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挺羞澀的小姑娘原來還是內秀。
“剛才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話,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敬了我那麽多杯,無論如何,我也得回敬才是!”她扭頭忽然對麥志強道:“麥總,這一杯我可拿來做人情了,您沒意見吧?”
麥志強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麽藥,不過能少喝一杯總是好事,當下也笑著點點頭。
一杯紅酒對銷售而言實在是小意思,他二話不說接過來,當著大家的面幾口就灌了下去。
陶潔滿意地鼓了鼓掌,此時她的腦袋開始脹疼,她意識到得盡快離開了,否則難保不出洋相。
“時間不早了,我看大家也應該都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去結帳,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哎,袁老師,這樣不太……”銷售顯然沒盡興,還想接著鬧。
陶潔回身一擺手,乾脆拒絕,“我是輔導員,我說了算,還有,我不姓袁,我姓陶。”
結帳很簡單,找酒店方面接待的負責人簽個字就成了。
簽完字,陶潔感到頭重腳輕,便沒再回包廂,直接摸著牆往電梯間走,準備趕緊回房休息。
她的房間跟貝蒂的在同一樓層上,才從電梯裡出來,就看見貝蒂腳步匆匆地往電梯這邊趕,一邊走路,一邊還在接電話,眉頭緊蹙,顯得不勝厭煩。
“……你聽我說,我全都安排好了,連最大的項目昨天都跟老板剛剛review完……我知道,只要再等我兩天而已,我明天講完課,後天就能過去,我機票都買好了……
她似乎在跟誰解釋著什麽,但對方好像對她給出的答覆不滿意,在短暫的停頓後,她聲音忽然揚高,“那你究竟要我怎麽樣?我也有工作的,我不能丟下三十個學生不管啊……”
貝蒂橫眉厲目地站在電梯口,神情十分激動,陶潔經過她身邊時有點尷尬,不知道該不該跟她打招呼,但很顯然,貝蒂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電話以外的地方。
陶潔在她身後停留了幾秒,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面頰,最終決定不打擾她,直接擦身過去。
回到房間,她給自己燒了一壺熱水,又撕開免費的綠茶包,衝了一杯滾燙的熱茶晾在桌子上,然後去盥洗室衝了個澡。
才剛把睡衣換上,房門外就有人在輕輕叩門。
她朝門口處望了兩眼,不知道會是誰,不過學員多,倒是常有人來找她。她隻得又換了件衣服,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麥志強,看見她還能神態自若地走過來開門,臉上立刻露出松一口氣的神色,“你沒事?”
陶潔挺不好意思,“沒什麽,我沒醉。”
“我剛才見你……咳……”麥志強說了一半沒說下去,“你沒事就好。”
“謝謝麥總關心。”陶潔笑著道,真誠感激他。
麥志強只是來看看她怎麽樣了,按說看完就該走人,可腳下卻有點挪不開步。
“要進來坐一下嗎?”陶潔見他光站著不動,出於禮貌邀請了他一下,不過他如果真進來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有點緊張,說不清是為什麽,就是不那麽自然。
幸虧他擺手說了句,“哦,不用。”
卻沒有立刻就走。
“你剛才,為什麽把最後一杯酒搶了?”他半開玩笑地問。
“那不是搶啦!”陶潔抬手攪了下頭髮,又擠擠鼻梁,做了個很窘的怪臉,“我以前聽我爸說,喝酒上臉的人沾便宜,大家看他好像是醉了,自然就不攻擊他了,其實他未必就是醉了,反倒是越喝臉越白最不好,看著好像酒量大,其實那樣最容易傷胃。我剛才看你就是那樣的,臉白得嚇人,所以有點擔心,覺得你還是不喝為妙。”
麥志強靜靜地注視著她,陶潔的眼睛不是x光,無法透視到他此刻腦子裡在想些什麽,只是覺得他的眼神跟平時比,有點不太尋常,趕忙又解釋道:“你本來就是替我擋酒,萬一把你喝趴下了,我罪過可就大了。”
麥志強忽地笑了起來,容顏明朗,他沒再說什麽,稍稍一頷首道:“不早了,你休息吧。”聲音極為低柔。
陶潔輕輕掩上房門,想了想,抬手按下“請勿打擾”的提示燈,才返身走了幾步,又趕忙折回去把燈按滅,站在門口眨巴了幾下眼睛,自己也鬧不清在搞些什麽。
她很困,但神經已然處於亢奮狀態,看看時間,差不多到跟李耀明約定的通話點了,於是坐在圈手椅裡給他打了過去。
李耀明那邊的聲音有點喧囂,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在外面跟王飛、老狼幾人聚餐,好像是趙志成要離開北京了,他們幾個想好好送送他。
“他為什麽要走啊?”陶潔問這話純粹是出於無聊,她對李耀明的這個前同事幾乎沒什麽印象了。
“不想在北京呆了唄。”李耀明悶悶地回答,聽起來不是很高興,但又沒有多聊的意思。
陶潔思忖他一定是顧忌身邊那幾張沒遮攔的嘴,反正也沒什麽大事兒,就草草掛斷了。
她沒敢告訴李耀明自己喝酒了,生怕他瞎擔心。
通完電話,陶潔慢慢喝著已經溫涼的茶水,心裡不免有絲得意,李耀明居然沒聽出自己喝過酒了,也許她沒醉,否則意識怎麽會如此清晰。真的是酒量好也不一定,以前又沒有試過。
疲倦感漸漸上來,陶潔喝完最後一口水,打算再去趟盥洗室就上床睡覺。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李耀明其實也已經喝酒喝得滿面通紅,但這絕非是痛快的發泄,更多的是對前途的迷惘和恐慌。
趙志成飲乾杯中最後一滴酒,對哥們兒把杯底一罩,“兄弟們,我先走一步了!”
王飛清了清嗓子,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你真的決定了?”
“嗯,決定了。”趙志成重重點了點頭,“其實這個念頭在我心裡成形很久了,我在這兒工作了整整五年。五年了,可依舊找不到歸屬感。”
趙志成的嗓音裡透露出一絲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滄桑,“如今我終於明白了——北京再好,但是它不屬於我。所以,我得感謝公司的這次裁員計劃,給了我最終下定決心的機會。”
他是在新一輪的裁員風波中收到公司的辭退信的,並拿到了一筆還算不薄的解約金。
“這筆錢,如果我回老家去批塊地基,足夠蓋棟兩層樓房了。”趙志成笑呵呵地夾了塊肉往嘴裡塞。
但是在座的沒人附和著跟他一起笑,人人都覺得心情沉重,為自己的將來。
一股飄渺的憂鬱籠罩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散席後,李耀明跟老狼沒有立即分開,他們重新找了一處大排檔坐了下來,誰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只是單純覺得不能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分開。
老狼又要了一碗排骨面,埋著頭稀裡呼嚕地大嚼,李耀明在旁邊道:“操!你怎麽跟豬似的,剛才那麽多大魚大肉都沒喂飽你?”
老狼頭也不抬,“剛才沒心情吃。你看我今天晚上才動過幾筷子。”
“現在你就有心情了?”李耀明橫了他一眼,悠悠點燃一支煙。
“嗯!”老狼發狠似的點頭,拿筷子的柄戳戳他,“咱們那事兒吧,得加緊,你說呢?”
李耀明猛抽一口煙,過了半晌才問:“你錢夠嗎?要不要再等等,開公司沒錢怎麽搞。”
“我不想再等了,人還能給尿憋死?就是借,我也得把它借出來!”
吃完面,老狼抹抹嘴又道:“我手上有五六萬,可以全拿出來。”
李耀明瞥了他一眼,“顧佳肯?”
“她有什麽不肯的,她還巴不得呢!等公司正式成立了,她立馬過來,當個行政經理或者營銷經理什麽的,反正是不能在銀行幹了,天天給人當保姆使喚,拿的錢連主任的零頭都及不上,太他媽沒人性了!”老狼說得唾沫四濺,頓一下,忽又道:“對了,陶潔那邊沒問題吧?”
李耀明沒有立即回答,他把一根煙抽成短短一截煙蒂後,將它摁滅在盛辣醬的小碟子裡。
“應該沒問題吧。”他淡淡地說。
“那就好。”老狼爽快地一拍桌子,終於擺脫了今晚的沮喪,重新振作起來。
因為喝了點酒,這一覺睡下去極為黑甜,醒來時,陶潔感覺自己不過睡了十幾分鍾而已,一看床櫃上的提示鍾,竟然已是早上六點了。
上午的時光依舊過得很順利,臨近十一點,麥志強把各個小組的項目完成情況做了一番評點,他的課程就算全部結束了,下午和明後兩天分別是貝蒂跟另一位谘詢師的專場。
乘著學員給課程打分的時間,陶潔跟站在身旁的麥志強聊了幾句。她問他什麽時候回北京,麥志強說明天一早。
“真幸福,你終於可以解脫了。”她由衷地感歎了一句,一想到接下來還有兩天時間要耗在這間早就看膩歪了的酒店,她就覺得無聊得要命。
“你不喜歡這份工作?”麥志強看著她問。
陶潔撇了撇嘴,“你看我天天轉得象隻陀螺就知道啦!沒人會喜歡這樣的工作吧。”
這幾天相處下來,令她跟麥志強熟悉了不少,麥志強不象貝蒂那樣苛刻,說話也永遠和和氣氣的,而且處處都很照顧她,很容易讓人忘記他是總監級別的人物,陶潔不免放松了弦,說話也隨意了不少,甚至私底下暗想,如果自己的老板是麥志強該多好,如果真的能換,就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也不會象現在這樣有如此多的怨言。
不過想歸想,她的膽子還沒有大到真的去跟麥志強開這個口,BR的人事管理制度比較複雜,調崗位這種事可以說麻煩重重,要看崗位有沒有空缺,要看對方老板的意思,還要兼顧自己老板的感受;更重要的是,陶潔是個識趣自律的人,她寧願自己吃點兒虧,也不願意讓人覺得她是個為了沾便宜不惜利用一切手段的人,因此別人對她越好,她就越不想辜負對方,也越開不了讓對方幫忙的口。
麥志強笑笑沒有接她的茬,轉而問:“今天晚上有聚餐嗎?”
“沒有!”陶潔很乾脆的回答,“貝蒂說培訓費用可能會超支,讓我想辦法節省一些,再說,”她歪頭偷偷對麥志強做了個鬼臉,嘟噥了一句,“我可不想再被人灌醉了。”
麥志強抿嘴樂了,“你酒量挺好的,不至於。”
他喜歡看她偶爾流露出來的淘氣模樣,象只會變臉的貓,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本來面目,很多職業女性在職場中歷練得越來越專業,思維敏捷、言語得體、處事幹練,但與此同時也喪失了不少作為女性應有的可愛之處,與她們打起交道來,往往容易讓人忽略她們的性別。
陸續有人把評估表交上來,陶潔快捷地掃上兩眼,欣喜地對麥志強道:“你的分數很高呀!搞不好這個季度還能評個卓越獎什麽的。”
麥志強笑著道:“評上了不稀奇,評不上才出人意料呢!”
陶潔挑挑眉,心想這人可真自負,不過講師的分數直接關系到整體培訓的評估成績,無論如何都是令人高興的一件事。
麥志強看了看表,“我再講幾句就結束了。”他遲疑著掃了陶潔一眼,“你晚上有空嗎?”
“不知道呀,得看貝蒂安排。”她抬起頭來,“你有事?”
“哦,沒什麽……隨便問問。”他其實是想請她單獨吃飯,但又覺得有點突兀,想想還是作罷。
中午有短暫的小憩,學員們不願意呆在乏味的教室裡,紛紛走出酒店在附近閑逛,陶潔乘這時間把貝蒂講課所需的各項物品檢點了一番,發現有個翻頁器壞了,貝蒂講課少不了這個,幸好她還帶著備用的,擱在自己房間裡了,於是趕緊上樓去取。
正開著箱子尋找,一陣急促的擂門聲把她唬了一跳。她走到門邊,沒馬上開門,謹慎地問了一句,“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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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貝蒂。”果然是老板的聲音。
陶潔趕緊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是面色慘敗,泫然欲泣的貝蒂。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