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掩埋的真相(三)
梁鍾鳴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爺爺奶奶怎麽樣?身體都還好嗎?”
聽他如是問,伊楠心裡放松了一些,點頭應道:“我也很久沒回過家了……總是忙。”愧疚再一次從心底升起。
“嗯,再忙也得回去看看他們,老人家年紀大了,更容易牽腸掛肚。”梁鍾鳴說著,沉吟了一下,緩緩道:“伊楠,我有個朋友,在L市新成立了一家公司,正在招管理人員,我想薦你過去。如果你現在辭職,可以騰出一些空檔,正好回趟家,你覺得怎麽樣?”
伊楠一時沒反應過來,困惑地抬頭望著梁鍾鳴,半晌,才喃喃地問:“……你說什麽?”
梁鍾鳴無法正視她澄澈的雙目,生硬地避過她眼中的探尋,可是語氣依舊平穩柔和,“那家公司無論規模還是發展前景都比恆久要好,我覺得……”
短短的數秒鍾,伊楠象從雲端直接摔進了谷底,速度太快,她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可是,卻已經有些明白,“為什麽……要讓我走?”
梁鍾鳴心裡一沉,眼前的這個女孩即使對自己再仰慕,也不是那麽好哄的,她的確聰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他轉過臉來,視線對上她微微發冷的眼眸,他還是試圖表露地不著痕跡,“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發展,恆久未必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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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她猝然打斷他,心底有冷颼颼的觸感在緩慢地爬上來,逼得她咄咄逼人,“當初勸我留下來的人是你,現在勸我走的也是你,我隻想知道,究竟是為什麽!”
“伊楠……”他斟酌著,忽然感到語結,他知道自己無權命令她做什麽,更清楚今天來的目的並不容易達到,可他沒有辦法,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能令她明白,太多的內情他無法和盤托出。
伊楠的手指用力絞著衣服的一角,竭力克制住因為無盡的失落帶來的寒冷,啞聲低語,“請你,說真話好麽?”
如果,他直接說厭煩看到自己,她不會介意,她害怕的從來不是被拒絕或者被傷害——那些都可以用時間來醫治,她真正害怕的只是觸摸不到真相!
梁鍾鳴終於再度開口,“你跟馮奕……”他目光閃爍,艱難地措詞,感到自己無比可恥,縱橫江湖十多年,他從來沒覺得這樣難堪過,然而,這也許是最容易找到的一個借口,“……影響不太好。”
伊楠臉上慘淡的笑容比哭泣還難看,她瞪著面前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他臉上的面具到底有多厚,她衡量不出來,心裡一陣陣發寒。
他難道不清楚自己的心麽?
不,他當然明白!
他明白,可是他還用如此醜陋的理由來打發自己!如此坦然地坐在自己面前“誤會”她跟別的男人!
她不該愛上他的,沒有道理,沒有邏輯!愛上這樣一個男人,只能注定一次又一次狼狽的跌倒!
可是,她愛上了,甚至,還讓他知道了!
所以,她活該受這樣的恥辱!
她控制著渾身因為憤怒而失控的顫栗,直接走向門口。
梁鍾鳴沒有流露出驚訝的神色,靜坐在椅子裡,視線追隨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伊楠拉開門,深吸了口氣,強壓住心底不斷騰升上來的憤懣和酸楚,然後回身望向他,異常淒冷地說:“謝謝你特意上門來告訴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現在,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目光深邃,她眼裡那抹顯而易見的受傷的神色還是不經意間灼痛了他,他知道自己傷了她的心,一而再,再而三。
這當然不是她的錯,可是,他只能讓她走,不光是因為母親那裡的關注,還有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的處境已經夠複雜了,他不想有朝一日局勢無法掌控。
伊楠已經松開了門把手,卻依然倔強地杵立在門邊,等他出去。
梁鍾鳴終於走了過來,只是短短的幾步路,卻在伊楠的心裡無限放長,她注意到了每一個細節,他滯緩的腳步,每一步都仿佛心事重重……是因為她麽?
不會,當然不會……
她心如死灰,忽然發現什麽理由,什麽解釋,統統都已不重要,她沒有心情再去追本溯源!
此時此刻,她唯一明白的是,自己的確踏入了一個離奇的漩渦,那裡面的人個個懷著極深的心機,不是她能參悟得了的,也許離開,對她來說不失為一樁好事。
無論對的,錯的,就讓一切都過去吧,她決定放自己一碼。
他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伊楠一下子呼吸困難,不得不背轉身去,半向著牆壁,心裡赫然間有種被掏空的感覺,理想和現實永遠都是兩回事,她說服得了自己放棄,卻無法立刻得到身心的解脫。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離別了,她心中殘存的念想,不管是荒誕還是奢望,都已被逼到沒有退路,無法沉湎在幻想裡,她不得不清醒地面對現實!
伊楠的鼻子一陣發酸,她死咬住嘴唇,右手緊緊壓在牆上,勒令自己不去看他的背影,等待門關閉的聲音。
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聲喟然歎息,然後,門砰然闔上!
與此同時,她閉起眼睛,眼淚就這樣瘋狂地傾瀉下來。
然而,她蘊藏在體內的哀慟尚未完全宣泄出來,身子卻忽然被粗魯地撥轉過去,下一秒,她整個人都被抵在牆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梁鍾鳴滾燙的唇已經侵襲下來……
他久久輾轉在她唇上,那些壓抑得太久的渴望在這一刻盡數釋放開來,便有了些不管不顧的味道。
透過朦朧的淚眼,伊楠終於看清了那個狂烈親吻自己的人的確是梁鍾鳴,她的眼淚流得愈加肆意,可是哭泣尚未衝破喉嚨,就已經被他吞噬殆盡,他強悍地吸收著她所有的熱量,仿佛要就此將她化作一縷輕煙!往日的溫文爾雅早已不複存在,此時的他,只是一個凶狠的掠奪者。
梁鍾鳴的腦子裡同樣一片混亂,他明知自己踏下了錯誤的一步,可是他如此貪圖眼前的一切,他蠻橫地驅逐理智,放任自己聽從魔鬼的誘惑,他焦灼而饑渴地緊擁住懷裡這個愛著他的,年輕火熱的軀體,催眠一般寬慰自己,就此一次,就此一次……
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綿長的淚水,從伊楠的眼眶裡滾落出來,滑過面龐,沾濕了兩張瘋狂的面龐!
她愛他是如此辛苦!又如此卑微!
伊楠緊緊勾住梁鍾鳴的脖子,開始笨拙地回吻。
對於感情,女人永遠有著最靈敏的嗅覺,他的吻熱烈得如同末日來臨一般,帶著深深的絕望,這絕望也感染了她,腦海裡突然電光雷鳴,她猛地用力推開梁鍾鳴,目光灼灼地審視著他。
他的臉不再似往日那樣從容淡定,顯出幾分茫然和凌厲,近乎猙獰,可是她不覺得害怕,唇邊有撕裂的疼痛,她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在說:“我愛你!”
他的眼眸中掠過一道光芒,重新緊擁住她,把她整個頭都按在自己的心口處,她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悲愴地重複了一句,“我愛你。”
他覺得異常酸楚,懷裡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屢次向他表示愛意,而他卻無法給她同等的回應。他不清楚自己今天的放縱會給兩人帶來怎樣的後果,可是他真的不忍心再對她視若無睹。
“我愛你……你呢?”伊楠靠在他胸前,慢聲輕語。
梁鍾鳴聽在耳朵裡,渾身一震,她終究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伊楠感覺到了他的異樣,從他懷中仰起臉來,面頰上依舊是濕漉漉的,她緊盯著他的眼睛,期待他的答覆。
他眼裡的狂熱黯淡了一些,理智逐漸循著原路找回來,他艱難地啟口,“我……不能。”
她依然緊盯住他,不放過他眼睛裡流過的任何痕跡,“是不愛,還是不能?”
明知這樣的問題毫無意義,她卻依然渴望知道。她不想得到什麽實質性的結果,隻想要一個真相,一個一直以來她都無法釋懷的疑團破解。
只要得到了,她就願意無怨無悔地離開。
也許,大多數時候,人們都是這樣跟自己作著無謂的掙扎與較量,反倒願意忽視那顯而易見的答案,大凡痛苦,也就是這麽來的罷。
梁鍾鳴迎視著她灼熱的目光,猶如看到落入陷阱的麋鹿,對峙著外面的世界,還在天真地充滿希望,他無從回答這樣死局一般的問題,皺了皺眉,俯下頭顱,重新攥住她的唇……
伊楠從他的吻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雙臂再度挽上他的脖子,牢牢地勾住他,她深深明白,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第38章 山雨要來(一)
一連幾天,孟紹宇蹤跡皆無,象人間蒸發了一樣,隔壁的門終日緊閉,沒有一絲人氣。
伊楠心頭有些惴惴的,擔心他是不是被自己氣著了。雖然她比孟紹宇還小兩歲,可自認為心境要比他蒼老許多,也總是下意識的拿他當弟弟看,所以即使這事兒錯不在自己,是他唐突在先,但她終究有些歉然,畢竟不討厭他,甚至,也許還對他有幾分好感。
念頭輾轉了幾個回合,伊楠又自嘲起來,既然對他沒那個意思,以他那霸王硬上弓的脾氣,兩人鬧翻也是早晚的事兒,想兩全其美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撂開了也好,以後彼此撇清一些,也省得麻煩。
她這樣開導著自己,很快又心安理得起來,雖然這中間雜纏著一絲微妙的失落,盡管她沒有察覺,亦或——不願意承認。
酒店依然讓人忙碌,最近一陣,仿佛有股暗流在悄然湧動,高管們開會時也不再慷慨激昂地要展望未來了,大部分人臉上是神色都諱莫如深,似乎藏著很重的心事,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教底下做事的人疑竇與好奇並生,紛紛猜測各種可能。
伊楠跟崔穎有次在辦公室也聊起這事,崔穎遂嘮叨著道:“我得抽空問問明德去。”
可是之後也沒有了下文,也許這次真的有什麽大動向,以至於連龐明德都把嘴閉得牢牢的。
伊楠倒並不擔心什麽,最不濟就是離開酒店重新找事做,以前也不是沒經歷過,所以除了偶爾跟人閑扯上幾句無關痛癢的猜度外,並沒有真正去重視過。
下午她正在洗衣房協調處理一樁客戶衣服被洗壞的投訴,對講機裡傳來前台的叫喚,陳副總找她。
處理完麻煩,伊楠匆匆趕往陳菊秋的辦公室。
她跟陳菊秋走得並不近,純粹的上下級關系,但彼此都很欣賞對方。伊楠一直覺得她是一潭溫潤的水,包容著酒店形形色色的人,卻又不乏剛毅,話不多,但短短幾句,總能擊到點子上。
敲門進去,陳菊秋正站在窗邊沉思,見了伊楠,面露微笑,招呼她坐下。
“想喝什麽?”
伊楠屁股還沒沾到位子上,立刻又蹦起來,“我自己來吧。”
陳菊秋的辦公室有架咖啡機,伊楠調製了兩杯,兩手各執一杯,端到沙發跟前的小幾上。
陳菊秋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道:“來,坐我這邊。”
伊楠笑吟吟地依言坐下,心裡詫異,今天的陳副總好像有點不對勁,無端端地竟家常起來。
陳菊秋含笑端詳著伊楠,眼裡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慈愛,伊楠一直很清楚她對自己關愛有加,這兩年在酒店雖然做得辛苦,但也很開心,其中有大半的原因也是因為陳菊秋的暗中關照。
“你來雲璽……有兩年了吧?”陳菊秋閑定地問她。
“嗯,到年底就整兩年了。”伊楠說著,心裡也頗多感慨。
時光流逝起來總是比人預想地要快,而她當初進雲璽,純粹是歪打正著。
兩年前,伊楠打著包袱淒淒惶惶地來到這座東部的小城市,對於工作和生活都是兩眼一抹黑,她也曾經去人才市場擠過,但這裡的企業排外傾向比較嚴重,同樣的條件和資歷,甚至只要在不觸及底線的前提下,本地人佔絕對優勢。
伊楠其實不缺錢,梁鍾鳴在她的戶頭上存下的數字夠她一輩子吃穿不愁了,可她不願意去動那筆錢,仿佛只要她用了,他們的感情就徹底變質了,即使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把錢退回給他,他那樣的人倘若固執起來,也有著不可理喻的強硬。
無所事事了近一個月後,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伊楠看到雲璽酒店招聘一批銷售人員,雖然那個職位跟自己的專業,工作經歷簡直風馬牛不相及,她還是本著“寧濫勿缺”的心態去報了名。
筆試下來,她沒被篩掉;首輪面試之後,她依然在候選名單裡。伊楠忽然有了信心,雖然酒店業對她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然而她對於在企業裡朝九晚五其實也是興趣了了,反正都是賺錢糊口,何不嘗試一下?
這樣想著,她遂收起了玩玩的心態,認真對待起來。
最終的面試官有兩個,其中之一就是陳菊秋。
主要發問者是當時的銷售總監,伊楠依稀還記得他姓趙,而陳菊秋始終保持旁觀姿態。
伊楠天資聰穎,腦子反應也快,這是她最大的長處,也是為什麽會堅持到最後一輪的關鍵。
然而,趙總監的年齡也不是白長的,幾個回合一交鋒,伊楠就徹底敗下陣來,主要是經驗太過欠缺了。
倒也沒覺得特別沮喪,本來就有點象玩闖關遊戲,失敗的可能性遠大於成功,能走到這一步,她覺得也算小有成就了。
因此臨近結束時,伊楠的心態又恢復了玩遊戲的狀態,徹底放松下來。
她分明看到總監在她的面試單上一左一右劃了兩條斜線,不覺咧嘴笑了笑,不難猜出,那應該是個叉。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陳菊秋此時卻突然問了她一個問題,“可以告訴我,是什麽原因促使你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又選擇這樣一份完全不熟悉的行業嗎?”
伊楠臉上短瞬凝滯使陳菊秋的目光略微深邃,但她隨即收起那點彷徨失措的表情,向陳菊秋報以過度燦爛的一笑,“我只是不想總被所謂的命運牽著鼻子走,所以希望能夠通過主動改變航線來重新塑造我的命運線。至於選擇酒店這一行麽,是因為……我以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情定大飯店》,特別著迷,所以想有機會來親身體驗一下。”
她的一番胡謅令陳菊秋嚴肅的面龐弧線柔和,伊楠發現這位雖然雍容卻分外冷漠的職業婦女原來微笑起來這樣迷人。
伊楠的履歷上,“親人”一欄竟完全空白,陳菊秋對著那團空白湧起難言的情緒。
趙總監開始摸不著頭腦,目光疑惑地在兩人的臉上掃過,在沒有摸清副總真正的意圖前,他也不能胡亂下定論,隻得拿筆敲著案卷,耐心等待結束。
陳菊秋道:“如果……我們讓你來酒店工作,但要先從底層做起,比如前台……或者大堂之類的,你會願意嗎?”她緊接著又解釋,“以你現在的資歷和經驗,立刻上手做銷售,恐怕有點難度。”
這個結果伊楠倒是沒料到,不過,她想了想,覺得也未嘗不可,越是底層,越容易學到東西。她欣然點頭。
一周後,伊楠在雲璽的前台開始了自己嶄新的工作歷程。
呷著咖啡,陳菊秋又道:“伊楠,我沒看錯你,正如我當年料想的那樣,你是個聰明而且勤奮的孩子。”
伊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然,那笑容裡更多的是感激。
想起這兩年來在酒店的種種遭遇,伊楠臉上蕩漾的感激的笑意更深,她生性直爽,又初來乍到,沒少惹笑話,麻煩也沾染了一大堆,幾乎每次快玩不下去的時候總是陳菊秋出面替她解圍。
“伊楠,我一直覺得你跟我年輕時候很相像。”陳菊秋放下手上的杯子,又道。
“嗯?”伊楠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陳菊秋顯然讀懂了她臉上的困惑,微笑道:“是啊,人是會變的,我現在……跟年輕那會兒比簡直可以當作兩個人。”她輕籲一聲,語氣帶著些許悵然,“年輕的時候,我也很拚,有著和你一樣不服輸的性格,只要下決心做某件事了,就一定要把它做好。”
陳菊秋口氣閑散,面色寧靜,可伊楠突然覺得有點不同尋常。以往她每次來這間辦公室,不是處理麻煩,就是聆聽教誨,緊張且高效,而象現在這樣慢半拍似的扯閑天還是破天荒頭一回。
當然,伊楠即使心裡有什麽疑問也不會立刻提出來,難得副總有傾訴的欲望,她樂意當聽眾。
“後來,我遇到了邱光輝……”陳菊秋的聲音輕柔起來,視線越過辦公室裡的重重障礙物,仿佛一下子投射到了多年前。
雖然這個名字乍一聽覺得陌生,伊楠還是從陳菊秋臉上的神色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她說的就是自己的丈夫,雲璽酒店的第二任總裁。
伊楠恍然大悟,原來陳副總當年也演繹過灰姑娘的橋段,也難怪,即使人到中年,陳菊秋身上的風姿綽約也是不用裝點就可以輕易讓人感受到的,更別提年輕時候該會是怎樣的風光無限了。只是,佳人猶在,昔日愛侶卻只剩了空空的回憶……
陳菊秋沒有在溫柔的回憶裡沉溺多久,她回首看了看有點不知所措的伊楠,苦笑了一下,又很快釋然,“你不用想著要怎麽安慰我,對我來說……都過去了。”她說到後面四個字時,已然恢復成了殺伐決斷有條有理的陳副總。
陳菊秋重新站起身來,走向窗邊,從這裡望出去,正好是風景優美的容湖景致。她背對著伊楠緩緩道:“下個月,我會正式離開雲璽。”
伊楠震驚,但心中的疑惑又似有了合理的解釋,愣了片刻,她喃喃地問:“這麽說,雲璽真的會賣掉?”
陳菊秋回身,朝她點了點頭,“新的投資人會很快入駐酒店,據我估計,他們會來一次大換血。”
“新的投資方……是哪家?”
“這個,我目前還不能說……伊楠,我隻想問你,你還希望在雲璽乾下去嗎?”
伊楠一時心亂如麻,即使心中早有準備,然而一旦猜測成真,還是有些措手不及,僥幸心理人皆有之。
“我……”伊楠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她想起崔穎不久前的焦慮,畢竟人是有感情的,瀟灑地揮揮手大約也只是在意念裡可行而已,伊楠也不例外。
至於是什麽原因造成這種局面,伊楠也深知不是該自己問的,但對於陳菊秋,她依然關心,“那副總您……有什麽打算?”
“我麽?”陳菊秋笑了笑,“去德國陪兒子讀書。他快考大學了,幾次打電話來都埋怨我對他不夠關心。”母愛在她的表情裡流露,讓伊楠看著感動。
“我就他一個親人了,不想再為這樣那樣的理由強撐下去,我希望以後的日子能好好地陪陪他。”
“這個消息,暫時先不要透露出去。”
“我明白。”伊楠點頭,她當然知道今天陳副總的這番傾吐是源於對自己莫大的信任,畢竟酒店變動的官方消息還沒有出來。
“伊楠,如果你希望能繼續留在雲璽,我可以跟投資人打聲招呼。”陳菊秋望著她道。
伊楠的眼角有些發潮,她不知該怎樣來形容這種感情,更不知道該如何報答陳菊秋,她對著副總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副總。”不為別的,隻為她兩年來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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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起腰來時,她又補充了一句,“副總還是不用為我去麻煩了,我希望能和其他同事共進退,如果單單我留下,滋味並不好受。”
陳菊秋凝視著她,良久,含笑點了點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