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進京,風波驟起,朝中諸路人馬牽扯其中,京城恐要不太平了,正值多事之秋,家務朝務,事事在心,每日都忙不過來,他焉有功夫與人談天說地?
更遑論談情說愛。
荀氏曉得他不耐煩她說教,下了木樨,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勸道,“我也不指望你與明怡能像你長姐姐夫一般鸞鳳和鳴,好歹給她一個孩子,好叫她安身立命,也能在裴家站穩腳跟。”
這回裴越神色微凝,好似聽進去了。
再度一揖,“兒子心裡有數,母親勿憂。”
玩了半日,裴萱提出帶著孩子在裴家小住幾日,讓齊俊良一人回去了。
荀氏安排嬤嬤替裴萱收拾屋子,得了空,將明怡叫進房,
“我今個兒瞧見他們都送了賀禮給越兒,怎麽不見你這個做妻子的有所表示?”
兒子油鹽不進,荀氏只能從兒媳婦下手。
明怡叫苦不迭,昨夜想了一宿也沒想到能送什麽,準備糊弄過去,孰知還是被婆婆抓了個現行,“我想想。”
出了春錦堂,撞見裴承玄牽著釗哥兒,將之送去裴萱出嫁前的院落,明怡攔住他問道,
“你哥生辰,你送了什麽?”
裴承玄聞言也滿腔苦澀,“我能送什麽?我哥那挑剔的勁,什麽好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思來想去,我端端正正抄了一篇《靈飛經》給他,他見我略有進益,很滿意。”
明怡哭笑不得,“你這路子走對了。”
裴承玄還很驕傲,“那是自然,像我與嫂嫂這等不學無術之流,稍稍有些進益,就是給兄長最好的生辰賀禮,”說完唆使明怡,“要不,嫂嫂也抄一篇?”
明怡也想,卻是不能,她曾與裴越通過文書,字是不能寫的,恐被他看出端倪。
回長春堂的半路,路過院後那一片竹林,
忽然有了主意。
夜深,裴越至皇宮回府,照舊先進了書房。
至書案坐下,剛喝口溫水,便覺今日幾位管家神色不對,一個個把頭均埋得很低,好似闖了大禍。
“怎麽了?”
大管家晦澀地抬起頭,“家主,長春堂後院那片竹林被人砍了。”
裴越一愣,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
古人雲:“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裴越也愛竹,十歲那年便親自種了一片,起先土壤不合,竹發的不好,經過幾年培育,終於長成茵茵的一叢,遠望如一片綠雲,他甚是喜愛,如今卻被人砍了。
“誰砍的!”
其實不用問,已然猜到是何人所為,除了李明怡,無人敢動他的東西。
不等管家答,斥道,“為何不阻止?”
管家小聲道,“您說過,見少夫人如見您,小的們不敢阻止。”
裴越服氣地閉了嘴。
已經砍了,不至於為這點事去責備她,他不是這麽沒風度的人,只是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
夜深,裴越在書房沐浴後,回到長春堂,院子裡靜若無人,裴越下意識往後院竹林望去,果然過去齊齊整整的一片林子如今缺了一塊,好似禿了頭,沒了看相,他搖搖頭,心情複雜進了正屋。
明怡已睡下,付嬤嬤難得等到他來,獻寶似的,把明怡留下的一隻竹蜻蜓奉給他,“少爺,少夫人雕琢了一隻竹蜻蜓,說是給您做生辰賀禮,”
裴越微微一愕,視線落在她掌心的蜻蜓,抬手接過,細細端詳,這隻竹蜻蜓有兩個手指那般大小,薄薄的羽翼綻開,面有嬌憨之色,形態栩栩如生,又拿至燈下瞧,方覺那線條渾然一體,沒有雕琢的痕跡,雕工也極為細膩,稱得上佳品。
沒成想她還有這等手藝。
心裡那點不快登時煙消雲散。
“夫人睡了?”
“可不是,”付嬤嬤替他打簾,將他讓進內室,熟悉他的脾性,不著痕跡將竹林的事解釋給他聽,“可費了不少功夫呢,從下午申時忙活到夜裡戌時……挑每發竹最柔韌的一處,又是砍竹子又是雕工,這不忙累了,剛睡下不久。”
裴越略略頷首,拿著蜻蜓進了裡屋。
牆角留有一盞微弱的琉璃燈,他將小蜻蜓擱在博古架,探眸去瞧她,簾帳垂下半幅,掛上半幅,猶如戲台上的帷幕,半遮半顯,叫人窺不出真章。
裴越淨了手,吹了燈,進了拔步床,緩緩躺進去,將簾帳悉數擱下。
母親的話猶然在耳,裴越卻不知要如何跨過那一步。
明怡嫁進來這麽久,從不往他跟前湊,他不來後院,她也從不去前院請,今日他生辰,她寧可跟十三弟插科打諢,也不與他多言半句,看得出來她對他也沒那等心思。
裴越不確定她願不願意跟他做夫妻。
第7章 第一次侍奉他
夤夜風寒,廊下的燈已熄了,眼前黑漆漆的,什麽都瞧不見。
裴越適應一會兒她身上那股冷香,漸漸闔了眼,將將有了睡意,那頭又有了動靜,裴越睜開眼,模模糊糊中有一點輪廓在晃動,湧動的風不著痕跡滾入被褥裡,她好像冷得又鑽了進來。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暖意蹭在他胳膊處,好似尋到熱源,她深呼吸了一下,繼而睡踏實了。
裴越當然曉得她是無意識的,她背緊貼床榻,額心面朝他這一邊。
裴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這次,什麽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任由她靠著。
![]() |
照舊卯時初便醒了,裴越一動,明怡失去借力,頭額跟著往下一滑,倏忽睜開眼。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裴越將將撐起半個身,雙腿方挪至塌下,明怡直直看著他,神色間帶著初醒的昏懵。
四目相對。
從未挨得這麽近。
額尖殘存他身上那股溫熱的清冽。
明怡目測了下身子與床沿的距離,便確認她昨晚將裴越擠到角落了,他大概是避無可避,只能任由她靠著。
都有些尷尬。
一陣短暫的沉寂過後,裴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時辰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聲線一如既往沒有波瀾。
大約是曉得他尋常這個時辰起,外頭已有了動靜,漸漸的,燈盞移進來,屋子裡也有了光亮。
裴越已起身,立在拔步床前披上外衣,明怡目光在那具高大的身影上定了片刻,也客氣關懷一句,“天一絲光亮也無,家主平日起得這樣早?”
裴越背對她整理衣襟,回道,“今日使臣進京,諸務繁忙,得早些去。”
明怡聞言心弦微動。
裴越身在中樞,隻言片語便是朝廷動向,倘若與他親近一些,有機會進入他書房,豈不是坐三石院便可知天下事?
這個念頭一起,明怡麻溜翻身坐起,粗粗理了下衣襟,尋來床尾的腰帶系好,掀開簾帳出了床,裴越正由付嬤嬤伺候洗臉漱口,明怡掃了一眼,他的梁冠官服革帶佩綬已擱至桌案。
付嬤嬤服侍裴越漱洗後,瞥見明怡盯著那革帶出神,便知她有意幫襯,立即無聲退下。
裴越當然也發現了明怡的動靜。
他與她也算睡了幾回,這是她第一回 起床服侍夫君上朝。
昨夜她贈了他生辰賀禮,夫妻倆又依著睡,今晨她便伺候他晨起。
這是很重要的信號。
心想著不能白得妻子的東西,得給她回個禮才成。
這個空檔,明怡先抖開那件赤羅青緣一品仙鶴補子官服,裴越套進去,再戴梁冠,最後替他系革帶,一品文官用的是玉帶,黃綠赤紫織成雲鳳四色花錦綬,下結青絲網和玉綬環,很繁複的樣式,不好弄。
裴越看得出她磕磕碰碰,有些無從下手,無聲笑了下。
明怡抬眸覷他,屋子裡點了燈,燈色明亮,他那雙眼十分雋秀,眼尾帶著幾分凌厲鋒芒,可神色卻是溫和的,是一副任何時候瞧過去均叫人移不開眼的奪目皮囊。
他不瞧人時,整個人冷冷清清,生人勿進,定睛瞧人時,有一種蠱惑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
明怡並非不會扣,相反,她曾替人扣過,眼下卻不能露餡,乾脆撒開手,直白看著他,“我不會。”
她不會,裴越一點都不意外。
一面接了過來,一面道,“昨夜辛苦夫人了,那隻蜻蜓我極是喜歡,看來夫人極善刀工?”
母親囑咐他多熟悉明怡,是以多問了一句。
明怡卻以為裴越在打探她的底細,哂笑一聲,“是啊,少時常年混跡山林,雕個物件實在是家常便飯。”
“我還會篆刻呢。”
京城貴胄子弟大多精於篆刻,常配私印於身,這般說算是投其所好,能與他親近幾分。
明怡需盡早獲得出入他書房的資格。
這話更叫裴越意外,將革帶系好,定定看於她,他父親是篆刻大家,裴越打小耳濡目染,對篆刻一途是一點都不陌生,“夫人是有師承,還是自學成家?”
明怡道,“學過,但主要靠自個兒琢磨出來的,過去幾年我行走江湖,就靠篆刻為生。”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找書指南 爽文 天作之合 先婚後愛 追妻火葬場 希昀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