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怡心虛頷首,“……
裴越臉色一青。
他不給人作畫,非他自視清高,實在是不願給她們添麻煩,徒生枝節。
明怡有法子治七公主,所以沒太當回事,見他不應,又勸,“家主,我已許出去,堂堂裴家宗婦,總不能食言吧?”
裴越氣得牙口生疼,這個時候曉得自己是裴家宗婦了?
不過她說得也在理,人生在世,以信譽為重,他也不願妻子丟面子,遂不得不起身。
“下不為例!”
甫一落座,卻見得那李明怡已施施然起身,勾來一錦杌,伴著他在桌案旁落座,一面卷袖主動給他研墨,一面柔情蜜意笑著,
“家主,竹蘭梅菊四君子,缺一不可,您既然已動筆,索性四幅畫全,連四妹妹和五妹妹也一並贈了去,咱們裴家可不是那等小門小戶,不拘泥嫡庶,萬不能委屈了這兩位庶出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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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將將執筆,一眼看穿明怡的心思,不怒反笑,“你是不是連她倆也許了?”
明怡果斷道:“家主英明!”
“……”
裴越被她鬧得沒脾氣了。
閉了閉眼,無奈喚來書童,備好筆墨顏料,準備作畫。
一切妥當,但見清雋的男人,一手攬袖,一手提筆,似乎不用構思,寥寥數筆落於紙端,明怡湊過去看了一眼,便見一隻遒勁的梅枝已躍然紙上。
瞬息間,他已換了三支狼毫,筆鋒粗細不一,或是粗糲的樹乾,或是妍麗的梅蕊,無不形神具備,氣韻不俗,細看來,那梅蕊仿佛在衝她笑。
好筆力。
不怪人惦記。
連她看著也眼饞。
可惜已鬧了他四幅,觸及他底線,再多要一幅,那便是得寸進尺,不知好歹了,大抵他今日被她氣狠了,也是不願的。
換做那些行走江湖的兄弟,明怡想什麽便說什麽,裴越跟前就不同,他天生有一種叫人不敢造次的氣場,明怡對著他就無法隨心所欲,興許是沒感情,興許是不熟。
小小一幅扇面,一刻鍾一幅,不費多少功夫,裴越畫完三幅。
收筆前,瞟了明怡一眼。
明怡目光落在他的畫,掌心的墨已快溢出亦是渾然不覺。
她若喜歡,他再替她作一幅又如何,可偏生他的畫,她說送就送,不知是性子使然還是不在意。
除非她主動開口,否則,今日又是允她喝酒,又是替她做人情,再上杆子給她作畫,他屬實做不到。
裴越略停頓了片刻,見明怡緘口不言,只能作罷。
“好了。”裴越起身淨手。
明怡心滿意足捧起最後那幅“菊”,別看裴越性子冷,作畫設色極為大膽,那朵秋菊燦然昭舉,宛若霞蔚,實在是賞心悅目。
“辛苦家主。”
裴越衣裳沾了墨氣,沒回她,進內室換衣裳去了。
明怡覺出他的冷淡,隻當他是被她脅迫作畫而不快,也就沒多想。
二人在書房作畫之時,春錦堂這邊卻是熱鬧非凡。
裴萱聽聞裴越親自把明怡接走,心裡石頭擱下,應付一番七公主後,索性帶著弟弟妹妹在外頭玩了個痛快,至晚方歸,姑娘們今日贏了馬球,心情都極好,個個聚在春錦堂陪荀氏說話,把明怡誇得神乎其神。
荀氏聽聞明怡連謝如韻都給打下馬了,很是揚眉吐氣。
“好丫頭,實在是長臉,老太爺沒看錯人。”
荀氏尚在閨閣時,也是個敞亮的性子,後來嫁入裴家,被那繁重的家務磨去了銳氣,恰才聽眾人稱讚明怡何等颯爽英姿,心中也跟著生了幾分豪氣,又看重了明怡幾分。
等人散去,招付嬤嬤進了內室,低聲問,“他倆如何了?”
付嬤嬤也喜笑顏開,“好著呢,方才少奶奶去書房探望少爺去了。”
“嘿喲喂,可算上道了。”荀氏撫掌一笑,先前見明怡也不往裴越跟前湊,擔心夫妻二人生分,如今這兩頭鐵樹總算開了花,一個曉得去接妻子,一個曉得去探望丈夫,情愫嘛,就是這般慢慢磨合而來的,“我看哪,他們倆就是需要一個台階下。”
媳婦已進了門,總這麽冷著不是法子,終歸還是要把日子過下去。
荀氏想了想,招付嬤嬤近身,低聲囑咐,“你把明怡那床被褥撤下,讓他倆睡一個被窩,我就不信那呆子還能無動於衷!”
第13章 家主,疼不疼?
明怡這廂將三幅畫擺在博古架旁的長幾,等待墨乾。
不多時,裴越已換好衣裳出來,這次換得是一件湛藍羽紗製的長袍,料子極為金貴服帖,將那清雋挺拔的線條勾勒得極為清晰,隱隱能窺出無與倫比的光澤感來,青玉冠發,濯濯而立,很有幾分遺世獨立的風采。
怎麽會有男人生得這般好看。
明怡多看了兩眼。
裴越察覺到她在打量他,抬眸迎了過來,明怡被他逮了個正著。
已躲不及,明怡面不改色指了指他臉側,“家主,你面頰沾了些東西。”
裴越隻當自己穿戴時不甚注意,“哪兒?”
“鬢角。”
裴越抬手去拂,也沒撫到什麽,再度看向明怡,明怡視線已調開,落在那三幅畫上,“這畫要多久才能乾墨?”
“明日。”原想說明日著人送去後院,話到了嘴邊,裴越又收住,沒再多言。
明怡聞言卻笑了,這麽說明日她還能來書房,
“那我明日來拿?”
裴越不置可否。
“時辰不早,我送你回後院。”
她第一回 來他書房,讓她孤零零回去不妥,今日回府得早,諸務已料理完畢,早些歇息也無不可。
明怡有些意外,不動聲色道,“好。”
雪下得越大,書童進屋替裴越披上氅衣,明怡也攏好鬥篷,為免沾了雪,她試圖戴上兜帽,夫妻倆立在博古架當中的甬道整理衣裳。
裴越身量比明怡要高,垂眸便落在她發間,過去不曾在意,今日方覺她穿戴過於素淨,除了一支碧玉簪子挽發,些許個花鈿用來固髻,再無旁物。
如果他沒記錯,聘禮中有好幾套頭面,也有一盒鐲子,怎從不見她用。
“府上有金銀坊,若是聘禮中的首飾不合心意,可以去金銀坊,讓工匠依照你喜好打製。”穿戴過於素淨,顯得他苛刻了她。
明怡聞言立即明白過來,抬眸正視他,“家主,我不愛戴那些。”礙事。
裴越則一言難盡。
不是富貴窩裡出身的姑娘,沒有穿金戴銀的習慣,他能理解,只是過去是過去,如今是如今,裴家宗婦的身份決定著她儀容當雍容雅重。
只是觀她容色,她面如白璧,那雙眸子更如晨間之朝露,雪亮無比,合著這身清越氣質,稱得上明致無雙,若真以金銀飾之,似乎染了俗氣。
罷了。
明怡的兜帽被一個銀鍍金的花鈿刮住,扯了好幾下沒扯動,裴越看著礙眼,幾度想伸手替她捋,終是忍住,
“走吧。”
兩人一道往外走,各自撐著傘回了後院,行至長春堂,丫鬟上來接傘,明怡兜帽沾了些雪,立在廊廡抖乾淨,裴越先一步進了屋,卻見付嬤嬤跪在明間,朝他行了大禮。
裴越微微一愣,旋即眉峰蹙起。
付嬤嬤是他的掌事嬤嬤,跟了他幾十年,平日他也拿她當半個長輩,她這般請罪,定是做了什麽逾矩的事。
裴越沒多問,徑直去了東次間。
付嬤嬤緩吸一口氣,招呼丫鬟伺候他們進浴室洗漱,少頃,明怡收拾妥當,回了內室,但見裴越坐在一盞瑩玉羊角宮燈下,外衫披在寬闊的肩骨,神情似乎不悅。
明怡不明所以,白日打了半日馬球,夜間又在書房折騰好半晌,這會兒著實乏累了,一面掀開拔步床的珠簾往裡去,一面道,
“家主,早些安寢……
話未說完,目光落在塌間,忽的啞了口。
付嬤嬤收了她的被衾,偌大的拔步床隻鋪了一床龍鳳呈祥的鴛鴦喜褥。
付嬤嬤不可能擅自做主,只有可能是婆母荀夫人的意思。
褥不褥子的不緊要,緊要的是背後那層意思。
明怡心知肚明,什麽都沒說,掀開被褥,先躺了進去。
珠簾浮動,隱約瞧見被浪湧出一片紅芒,裴越略坐片刻,吹了燈,進了塌間。
廊廡外還有光芒滲進來,裴越辨出明怡躺在最裡側,留給他一大截被褥。
他上塌躺好,二人當中空出一段距離,似乎有風灌進來,裴越恐凍著明怡,又往她的方向移動少許,如此被褥服帖,風靜浪止。
誰也沒吭聲。
誰也沒動。
明怡闔眼入睡。
廊外風雪大作,夢裡金戈鐵馬,這一夜睡得有些混沌,時冷時熱,好不迷糊。
也巧,過去她睡自己的被褥,夜裡冷了,總愛無意識鑽入他這邊來,今夜不知怎的,她睡得安安分分,幾乎一動不動,只是待清晨,裴越起榻時,忽然發現她半隻胳膊露在外頭,裴越探身過去,將被褥慢慢扯起替她掖住,手還不曾碰到她的衾褥,忽的一陣勁風刮來,只見明怡突然抬手,瞬息鉗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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