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荀氏朝屏風處候著的婆子招手,“把獻給娘娘的壽禮搬進來。”
不多時,五名大丫鬟小心翼翼從西次間抬了一架屏風至東次間的暖閣來。
這架屏風可大了,有足足十二開,一進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上佳的紫檀木為座架,上繡繁複絢麗的宮廷圖樣,象征著花開富貴和松鶴延年,每一針每一線均是蘇杭請來的繡娘所繡,這麽大一架屏風少說要耗時半年之久,除了繡藝本身出眾外,屏風周遭更是鑲嵌象牙綠松珠貝等寶石,色澤華麗豐滿,工藝精湛。
這樣的屏風,也就中宮皇后這樣的身份襯得起了。
繆氏歎為觀止的同時,也說出自己的顧慮,“嫂嫂,這屏風自然是精致奢華,可就是覺著不夠……
荀氏聽到這裡,不經意掃了一眼席間的明怡,不覺苦笑,“弟妹,如今咱們不求出彩只求不出錯。”
繆氏瞬間領悟過來。
自從裴家拒絕皇后議婚,皇后對裴家就不怎麽待見了,與其獻別的壽禮容易被人揪岔子,還不如中規中矩些,至少皇后看在砸了這麽多銀子的份上,也無話可說。
畢竟這樣一架屏風,非大族還真真送不起。
這時周氏插話了,“我瞧這屏風已是落成,不知嫂嫂讓我們幫著拿什麽主意?”
荀氏指了指那屏風右上角一處,“你們瞧見那處留白沒?”
繆氏和周氏相繼將目光注視過去,“怎麽說?”
荀氏給大家解釋,“依著原先畫師的構圖,此地當繡‘有鳳來儀’四字,可我又覺著繡出來的字不如寫得有風骨,打算請越兒提筆,又摸不準這般做,娘娘那頭會不會不中意?”
繆氏立即道,“怎麽可能不中意?越兒肯動筆,娘娘定是高興還來不……也覺著繡的沒寫得好,就讓越兒寫……
周氏笑道,“我就怕越兒還不肯呢。”
皇后畢竟是七公主的母親,裴越給屏風題字,難免有討好皇后之嫌,以他的性子還真不一定答應。
荀氏苦笑,“我也擔心請不動這尊佛,故而,拿不定主意……”
孰料這時,下首的明怡忽然開口,
“不要題字,也不要繡字,什麽都不要!”
方才她一直支著耳朵聽皇后的事,聽出了神,
這話說出口,方覺失言,待抬眸,果然瞧見一屋子人均詫異地看著她。
荀氏納悶問,“明怡,你的意思是什麽也不用?就這麽留白?”
明怡心下苦笑。
有鳳來儀,李藺儀……
她不會願意看到那個“儀”字。
屆時四個字題上去,不僅裴家心血毀於一旦,還恐招來麻煩。
何苦來哉。
明怡恢復如常神色,指著那屏風認真解釋,
“母親,整幅繡畫有詳有略,構圖已十分得當了,再題個字實在是多余,叫繡娘繡,字跡不夠靈動,有損整幅畫的格調,讓三爺提筆……”明怡失笑,“三爺書法當是冠絕,只是又覺著與整幅圖意境有所不搭,常言道過滿則虧,不如就留白吧。”
荀氏聞言陷入沉默。
事實上,從原始構圖的角度來瞧,是可以題字的,只是這麽多人在場,明怡又是第一回 拿主意,若是做婆母的反駁她,讓媳婦面上難看。
權衡再三,荀氏道,“言之有理,過滿則虧,想必娘娘也能明白我們一番心意。”
李家可不就是過滿則虧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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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李藺昭何其驚才豔豔,一朝身死,被他護著的東宮一黨悉數敗落。
明怡見荀氏應了她的話,松了一口氣。
她素來敏銳,察出婆母是為周全她,立即又想出個點子,“母親,不若在那一處畫一隻雀鳥,也合有鳳來儀之意,如何?”
荀氏眉頭一亮,那一處正在屋簷上空,繡一隻雀鳥可不更應景?
“好主意,我們明怡可真聰慧!”她誇道。
繆氏面上附和,心裡卻想,一個鄉下來的媳婦被當成寶了。
荀氏又說起入宮賀壽一事,“依彤年紀不小了,該去露露面,乾脆這次四位姑娘一道去。”
四姑娘裴依彤和七姑娘裴依杏是二房的,其中七姑娘為嫡出。
平日繆氏隻寵著自己嫡出的七姑娘,去哪都不愛捎帶四姑娘裴依彤,如今依彤到了該婚配之時,不能再藏著掖著了,依彤得了大伯母的吩咐,心中自然是歡愉的,當即帶著妹妹們道謝。
荀氏又大手一揮,“待會讓針線房的娘子來量身,給做入宮拜壽的新衣,再打一些首飾。”
姑娘們就更高興了。
繆氏攏著袖不鹹不淡哼了一聲,
又收買人心。
近午時,把人打發出去,留下明怡用膳。
今日隻婆母兩人,沒去外間,就在暖閣的炕床上湊合吃了。
吃完明怡主動給婆母斟了一杯茶,問起帝後的事,
“母親,方才您跟二嬸嬸說話,我聽得不是很明白,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不好嗎?”
荀氏一看明怡是一頭霧水,慌忙將她拉在自己身側坐著,“好孩子,回頭皇后必定宣召你,我少不得將事兒告訴你,你心裡有個數,可萬不能說錯了……
先把李家的事簡略帶過,提到帝後,“從七皇子被圈禁開始,帝後足足兩年多不相往來,直到近一年,七公主從中斡旋,方有好轉,聽聞陛下偶爾還能遣人送些賞賜去坤寧宮,只是娘娘性子傲氣,至今沒有回應……”
明怡當然孰知皇后的性子,她這麽做實在不意外。
隴西李氏也是名門,皇后當年還不大看得上軍功起家的皇帝。
明怡又道,“我上回打馬球聽人說,娘娘身子不好?”
荀氏歎道,“是不大好呢,從李藺昭戰死的消息傳到京城,娘娘就一病不起,再後來接二連三的打擊,是徹底病下了,這三年時好時壞,我上一回進宮拜見已是兩月前,氣色好似比過去好些了,只是依然瘦得厲……
明怡心頭鈍痛,好一會沒說話。
“母親放心,待我進宮,一定小心行事。”
荀氏卻數落她,“打你進門到今日,我可不見你身上寫著‘小心’二字,皇宮你都敢悄悄去,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你回頭不跟七公主鬧起來,我就燒香拜佛了。”
嘴裡數落,心裡其實是歡喜的,她最初就擔心鄉下來的媳婦小家子氣,如今看來,明怡沒這毛病。
明怡啞聲一笑,“我有分寸的。”
“分寸有,但也不多……”
“……”
用過午膳,待要回去歇著,荀氏卻沒放她走,
“今個兒留下,等會跟我去議事廳,下月十六至二十,可是咱們裴家一年一度的年終尾宴,全族的人都指望這些分紅,屆時事兒一樁接著一樁,你是越兒媳婦,是要挑大梁的,你待會跟我學庶務……”
明怡被荀氏拘住,午覺都沒歇,就去了議事廳,忙到下午申時末回春錦堂。
大約是覺著很多話在議事廳不便說,特意讓明怡陪著她在暖閣的圍爐看帳簿,這一次翻閱的是過去幾年分紅的總帳目,荀氏告訴明怡這裡頭的門道和講究,說著,忽然間肩頭一沉,只見那清致的人兒已倒在她肩頭呼呼大睡。
荀氏一時都沒了脾氣。
這要是女兒,鐵定要斥一頓,兒媳婦麽,少不得得忍一忍。
這一忍就是小半個時辰。
明怡未醒,她也不好動。
已到傳膳的時辰了,婆子們一瞅屋內的情形,都在簾外急眼,這樣的天,飯菜出鍋就容易涼,再熱菜又差了口味。
心想著這太太也太慣著兒媳婦了。
好在沒多久,前方回廊行來一道挺拔的身影。
荀氏今日留明怡學帳目,便囑咐過門房,叫裴越來春錦堂用晚膳,這不,裴越官服未褪,先往上房來請安,婆子們無聲納了個福,掀簾迎著他進暖閣。
裴越款步繞過屏風,抬起眼,瞧見自己新婦靠在母親肩頭小憩。
荀氏見著兒子,跟見了救星似的,做了個手勢,言下之意是她已然撐不住了,快些來接手。
裴越心情複雜。
媳婦連他的肩都不曾靠過,在他母親跟前倒是大方。
她對著十三弟和氣,跟母親也處得自在,唯獨與他客客氣氣。
裴越一言未發,先接過小丫頭遞來的帕子,淨了手,這才往圍爐繞去,先抬手托住明怡的頭額,打算將母親替下,怎知手剛托過去,明怡便醒了。
她混沌地直起腰,眉眼還帶著沒睡夠的昏懵。
“家主,回來了……”
家主?
正揉著肩打算挪去炕床坐著的荀氏,冷不丁聽了這聲稱呼,打了個哆嗦,回過身,視線在兒子媳婦身上轉了幾圈,滿臉的疑惑。
這二人私下是這般相處的麽?
什麽家主?
不該叫夫君麽,再不濟也可以喚他的字……
裴越見她醒了,訕訕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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