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怡聽著眼皮漸漸往下沉,靠著引枕便睡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夜迷迷糊糊覺得冷,想去抓青禾,“青禾,過來叫我抱……
黑暗裡那道身影僵了下,隨後將雙手伸過去,將她整個人抱過來。
明怡察覺不對,恍惚睜開眼,沒待看清,人便被他摁在懷裡,
“身上怎的這麽涼?”
裴越今日本沒功夫回府,聽府上遞消息說明怡不適,半夜趕了回來,這一回來便見她嘴裡嚷嚷著叫青禾抱。
不像話。
裴越將人摟在懷裡,將她冰涼的小腿也撈過來夾在自己小腿肚處。
明怡沒說話,靜靜依偎在他身上取暖。
裴越陪著她躺好,確認她身上慢慢有了熱氣,質問道,“我不在府上時,你便跟青禾睡?”
明怡聽出他有些不悅,卻不明白他為何不悅,“有時會這樣。”
“為何?”
“家主不在,我需個取暖的身子。”
裴越沉默了一瞬,淡聲道,“我不喜這婚床有旁人的氣息。”他對氣味格外敏感。
怕明怡不高興,又道,“往後我盡量回來陪你。”
明怡隻當他有潔症,不愛旁人挨他的床,“好,我知道了,只因我進京前與青禾都是這般睡的,故而養成了習慣。”最開始那段時日,剛從肅州退下來,夜裡容易發病,青禾需要照料她。
這回換裴越無語了,“你多大個人了?還要人陪著睡?”
明怡無法與他解釋,乾脆摟著他脖頸往他懷裡蹭,蹭著蹭著,將裴越另一層火氣給蹭了上來,
“別……他抵住她額頭。
蹭不了他胸口,便蹭他掌心。
沒發覺,明怡撒起性兒來這般可愛。
裴越神色緩下來,低低在她耳畔落下一聲,“撒嬌也無用,我不會準你與旁人睡,青禾也不行。”
明怡拿他沒轍。
“撒嬌”二字聽得她耳根有些發熱,她何時與人撒過嬌?
美得他呢。
不過話說回來,有他這個人形暖爐在,她夜裡睡得舒坦不少,分房睡這事要不再拖一拖,過了冬,來年春再說。
次日醒來,外頭大雪如蓋,院牆樹梢結了厚厚一層冰沙,顯得天色也亮堂了幾分,裴越比往常晚上幾刻起,明怡還在睡著,他悄聲悄息收拾妥當,
行至廊廡下,瞥見青禾在院子裡玩雪。
看模樣好似在堆雪人。
孩子氣。
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帶出什麽樣的丫鬟。
裴越攏著大氅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在離她最近的地兒駐足,喚了一聲,“青禾。”
雪已停,四下裡空氣明淨,連著青禾那張臉也被映白了幾分,天還未透亮,其實不大看得清彼此,青禾聽到這聲喚,轉身邁出幾步,到台階下,朝廊上的裴越拱袖一禮,“姑爺。”
“我不在時,你夜裡守著你家姑娘睡的?”
“那是當然。”
裴越聽著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呼吸斂了斂,“青禾,雖說你們情同姐妹,可該守的規矩也得守,夜裡不要上她的榻。”
青禾瞪眼。
姑娘的榻她都不知上了多少回,姑爺不在時陪著睡睡怎麽了。
青禾並不是很想與他理論這茬,反而質問道,
“姑爺,您叫我守規矩,您自個兒呢?”
裴越臉色略略一僵,大抵這輩子從未有人與他這般說話,他還有些不適應,“何意?”
上到朝堂六部,下到裴家仆人,無人敢頂撞他。
無人。
青禾沒好氣道,“姑爺偷偷縱著她喝酒。”
她故意把偷偷二字咬得極重。
裴越不說話了,被丫鬟質問的羞愧與一直以來妥協給明怡酒喝的懊惱在胸膛交織。
不應該這樣的,他該與青禾同仇敵愾的。
可事實是,他選擇替自己分辨,“我不給她酒喝,她便在外頭偷偷與旁人喝,是也不是?”
青禾無話可說。
她師父就這個德性。
當年侯爺都沒能管得了她,如今裴越想管,好似也不太可能。
裴越見青禾氣弱了,立即反咬一口,“你不也沒奈何得了她麽?”
青禾畢竟年紀小,哪裡是老狐狸的對手,頓時氣勢弱了大半,懊惱道,“她就是個酒鬼投胎,不服人管。”
裴越不疾不徐道,“要看怎麽個管法,比如對付她這樣的,堵不如疏。”
他給自己縱容明怡喝酒,找到了理由支撐。
“堵不如疏?”
“至少在我眼皮底下看著,喝多少喝什麽酒我能管著,總比她在外頭亂喝好。”
青禾撓撓首,好像有那麽一些道理。
只是,“我管著她時,她一年沒喝,進了這府裡,一月能喝五回,哎哎哎,姑爺,你別走……
這一日醒來,明怡便好了許多,不過卻因著外頭冷,嬤嬤沒讓她出門,她便躺在炕床隔著窗花看雪,青禾帶著兩個小丫鬟在外頭堆雪人,這讓她想起在肅州,那些將士們回不了家,便將雪人堆出家裡孩兒的模樣,以慰思念。
當然,更多人心裡想媳婦,卻臊著臉沒好意思堆。
超哥兒問她,“你怎麽不堆?京城裡沒你思念的人麽?”
她抱臂一笑,爹爹在身旁,無需掛念,京城唯一的牽掛便是祖母,於是她在一對孩兒中堆出個祖母,可惜她手藝不好,堆了個四不像,被爹爹拿著掃帚追著打。
身後將士們都在起哄,
“李侯,軍營裡沒幾把掃帚,別把掃帚打壞了,我這有杆槍,您拿槍打!”
“你別出壞主意,我怕李侯真拿長槍,挨打的是他老人家自個兒……”
“你可真……
那一片笑聲震天動地,明怡想著,連自個兒都笑了。
付嬤嬤進來,見她獨自在傻笑,目露憐愛,“少夫人,笑什麽呢?來,快些將這補氣血的參湯給喝……
在裴家可著實比在潭州要好太多,這婆母三天兩頭給她補,身子骨結實不少。
夜裡裴越比昨日回得早,認命給她暖床。
只是凌晨起得也早,天還未亮便走了,明怡昨個睡的早,他起榻時也跟著醒了,見天還沒亮,便乾脆再賴一會兒床,大約沒一盞茶功夫,付嬤嬤急匆匆打外頭來,“少夫人,大姑奶奶回來了,說是要尋您。”
明怡一驚,坐起身,“這個時辰回來?”
付嬤嬤也意識到不好,忙幫她掛上簾帳,“可不是,奴婢也覺得蹊蹺,人是打角門進的,被沈奇的弟弟沈歡瞧見,說是要見您,不許告訴任何人,沈歡將人領進來知會奴婢,奴婢將人安置在西廂房,大姑奶奶不僅自個兒回來了,還將姐兒也給帶了回來,看她臉色很不對,手一直在發抖。”
明怡臉色極為難看,隻當陳家又做了什麽欺負她的事,二話不說起床梳洗,“快些把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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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明怡穿戴整潔出來,便見裴依嵐被領著進了東次間,拘謹地坐在圈椅裡,神色半是無力,半是恐懼,瞧見明怡從屏風出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上前一把拉住她,“明怡,快救救……救我和我的孩……
明怡卻是問她,“孩子呢?”沒見她牽孩子進來。
裴依嵐往外頭努了努嘴,“嬤嬤帶去西次間吃朝食了。”
明怡放心地點點頭,先迎著人坐下,給她斟了一杯茶,“別急,慢慢說。”
裴依嵐握著茶盞顧不上喝,手凍得發僵發白,依然顫得厲害,“明怡,出事……
“出什麽事了?”明怡鎮定問她。
“昨個兒半夜孩子鬧肚子,我不得已打算去尋陳康庭,央他去請個大夫來,卻得知他喝醉了酒,宿在了書房,我又折去書房,哪曉得撞見他母親與他說話,當時廊外連個下人都沒有,我覺得奇怪,湊上前一聽……”
裴依嵐抖著嗓將陳泉偷賣軍器的事給說了,“明怡,我就說陳家怎麽突然能拿出這麽多銀子補給我,原來是走了歪道,他膽子怎能這般大,竟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瓊華島一案,滿城皆知,我們這是逃不過去了吧,明怡,我和孩子還有救嗎?”
明怡千算萬算沒算到蕭鎮竟然把陳泉給兜進去了。
裴依嵐絕望地閉著眼,淚水漣漣滾落,“我嚇得一夜睡不著,又恐被陳家人發覺,愣是一聲不吭回了屋,抹了一宿的淚,到凌晨卯時,我便悄悄抱著孩子出了角門,隻道是孩子病了去看診,便急急忙忙往裴府來,這事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明怡,你幫我拿個主意,我該怎麽辦?”
明怡太明白這裡的乾系,一旦事情爆出來,陳家定是個抄家滅門的下場,裴依嵐和孩子最好的處境也是沒入宮廷為奴。
明怡握住她的手,定定看於她,“你想搏出一條生路嗎?”
“當然想,明怡,你告訴我怎麽做?”她將茶盞擱下,反握住明怡。
明怡正色道,“現在,此刻,你去正陽門下,敲登聞鼓,狀告你公爹偷賣軍器,中飽私囊,你首告有功,沒準能被免去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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