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上前替他打簾。
裴越立在門檻外沒急著進去,而是輕聲問婆子,“付嬤嬤呢?”
婆子回道,“夜裡伺候少夫人睡下後,便回了一趟後廊子。”付嬤嬤一家均在府上當差,安置在裙房一個單獨的院落,近來付嬤嬤媳婦生了孫,她很是高興每日得了空均要回去一趟。
是以裴越並不意外,再問,“夫人何時歇下的?”
婆子道,“不到戌時便歇著了,夜裡灶上送了些海蟹來,少夫人吃多了,腸胃受涼,鬧了好一會兒肚子呢,後來是嬤嬤叫熬了人參薑湯喝了才穩住。”
裴越聽了先是一陣擔心,旋即又起了些疑慮,“這一夜就一直睡著沒出來?”
“……
“那你進去瞧過沒有?”
婆子搖頭,“青禾姑娘一直守在東次間,奴婢進去送過一輪茶,大約亥時不到,好似醒過一場,聽見少夫人與青禾嘮叨了幾句,後來至亥時末,悶出了一身汗,叫了水,奴婢帶著人提了水送進浴室,瞧見青禾姑娘伺候少夫人梳洗……”
裴越抓住了關鍵信息,“亥時不到聽見了夫人的聲音?”那個時辰,他確信刺客尚在官署區。
婆子覺著裴越追問得過於細致了,有些摸不準什麽話該回什麽話不該回,茫然說了句,“……便垂下眸不敢吱聲。
裴越繃緊的心弦好似松了那麽一些,抬步邁進明間,往東繞去次間,越過屏風來到內室。
牆角留著一盞琉璃燈,照進昏暗的內室,裴越嫌光色過暗,打博古架處尋來火折子,又點了一盞宮燈,擒著來到拔步床外,將宮燈擱在梳妝台,輕輕掀開紗簾往內望來,
明怡闔眼安安靜靜靠著引枕,臉朝向外側,擠在他這邊躺著,半個身子露在外頭,一張臉大約是不適的緣故,竟有些泛白,瞧著虛弱得緊。
裴越忙坐上榻,替她將被褥往上扯了扯,蓋過她肩頭,明怡便在這時睜開了眼,一雙昏懵的眸子癡茫望著他,喃喃喚了一聲“家主……”連帶嗓音也透著一股虛脫無力。
裴越俯下身,將覆在她面頰的青絲給撥開,低聲問,“身子不舒服?”
明怡沒說話,就那麽綿綿望著他。
那雙水眸覆著一層氤氳,從未有過的溫柔。
裴越心頓時軟了大半個,“那般寒涼的東西,豈能不知節……
應著這句話,付嬤嬤回來了,跪在簾外,“家主!”
裴越一聽是她,嗓音越發沉了幾分,“灶上的婆子是昏了頭嗎,那種海鮮也能肆無忌憚往主母房裡送?”
不怪明怡貪嘴,卻怨婆子送多了海蟹。
付嬤嬤驚慌伏低在地,
“是是是,家主教訓得是,都是奴婢的錯,未能掌握分寸,灶上送來多少,一股腦就給少夫人上了桌,是奴婢失職。”
裴越唇線抿緊沒有說話,臉色依舊很難看。
床榻上的明怡見狀,輕輕牽了牽他衣角,“家主,不怨嬤嬤,是我自個兒貪嘴,往後我克制些便是,時辰不早,家主快些上榻安歇。”
她聞到他身上有皂角香,該是洗漱過了。
裴越無奈歎了一聲,一隻手伸出簾帳,擺了擺示意嬤嬤退去,付嬤嬤忙上前將那盞燈給挪至外頭,退出內室。
床塌間靜下來,裴越褪鞋上榻,剛躺進去,明怡迫不及待擁了過來,緊緊摟住他腰身靠在他懷裡。
方才他在廊下駐足了一些功夫,不知有沒有懷疑上她,離開時,囑咐青禾模仿她的聲音,分飾兩人,盼望著瞞過去。
今夜差點被他逮到,往後每一日均在刀尖上滾,保不準哪一日便被他抓個現行,屆時他未必會留她,而她也沒臉再待下去,眼下能多抱一會兒是一會兒。
裴越猝不及防接住她,想著她還是這般孩子氣,可偏她鑽過來時,那股冷杉香直竄鼻尖。
不怨明怡,今夜消耗太過,回來臉色極是難看,青禾不得已又給她喂了一顆藥,剛服下沒多久,可不香氣正濃。
裴越臉色倏的一變,手臂僵在那裡,連著呼吸都給屏住了。
心頭空空的,好似盤旋著一片枯葉,遲遲落不下地。
很想問一句她今夜是否出門,卻又生生忍住。
若真是她,打草驚蛇。
若不是她,豈不傷了夫妻情誼。
不會,不會是她。
那人身手極為霸烈,一招一式已至登峰造極之地,怡怡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與他扯上乾系,是他過於敏感了,況且對方舉手抬足就是個男人,一種香而已,市面上定有賣的,指不定許多人都有。
指腹緩慢覆上她眉梢,慢慢往下至移她唇瓣,輕輕一揉,是那麽飽滿水潤,隨後掠過她耳珠滑至肩骨,扶住她腋背,隱隱約約能觸到那抹柔軟,他從不是狎昵之人,可今日那掌腹指尖卻忍不住在那細韌的腰身與窈窕的曲線流連,好一再確認面前這是個曼妙的姑娘,心裡才能踏實一些。
明怡被他撫觸得耳根泛熱,在他懷裡抬起眼,輕聲問,“家主,你想要?”
她今夜可應付不了一場情事了。
這麽問只是試探。
裴越哪有這等心思,何況她生了病,且也這麽晚了,他從不是隨心所欲之人,相反克制矜持始終是他的底色。
他揉了揉她腦袋,喚了一聲“傻瓜”,“你把我當什麽了?”
卻還是低眸吻上她的唇,淺嘗輒止便松開她,將人摟在懷裡,感受她的柔軟,耐心捋著她背脊,溫柔道,“睡吧。”
鬧了這麽一宿,他也累了,明日一早還有朝議,不敢耽誤。
裴越與明怡有一項相通之處,心裡足夠強大,極少因外物擾眠,無論發生什麽事,飯要吃,覺也要睡好。
翌日清晨,他照常卯時起,前去文昭殿參政,皇帝曉得今日裴家有家宴,旁的折子都交予其余閣老,早早將他放歸,巳時初刻,裴越便回了府,路上他褪下官服,換上一件雲山藍的寬袍,將那張臉襯得清潤如白壁,少了幾分迫人的氣勢。
馬車未趕去正門,而是在西角門前停下,裴越彎腰下車,
守在侍衛房的幾位首領聞訊都給迎了出來,
“家……均拱手施禮。
今日大宴,合族老少均聚在祠堂邊上的夏春堂,候著家主過去開宴,他卻往這侍衛房來了,實在是蹊蹺。
那麽高高大大的人,立在廊廡口,滿身錦緞被綿長的冬陽浸透,恍若從畫裡走出來,只是神色與平日好似有些不同,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山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這個發覺令大家心頭一悸,齊齊注目他,等待他的吩咐。
可裴越什麽都沒說,極為難得跨進門檻,進了侍衛院內,庭院四四方方,正對的北面有一排屋子,是平日侍衛所住,南面是倒座房,用來當值,西面是圍牆,東面有一片照壁,越過照壁便是府上一些幕僚居住及辦公的地兒。
北屋西側有一條夾道往後,裡頭是車馬房,平日府上主子們的馬車均停放在此處。
裴越極少往這邊來,環顧一周便收回視線,問身側的遊七,
“你平日與青禾可有過接觸?”
遊七立即答,“說過幾回話,姑娘性子散漫,不喜後宅規矩,平日常在門房處溜達,說是比起後宅的女眷,她更喜愛與咱們這些侍衛打交道,愛與大家夥說些江湖上的見聞……”
“與她交過手不曾?”
遊七不知裴越為何突然問這些,愣了下,“不曾,您的意思是,需要屬下試試她的功夫?”
裴越確實有這個意思,可一想起這麽做,相當於不信任明怡,這與他一貫的行事作風相左,又陷入了猶豫,理智告訴他可以試一試,但情感和責任上不準許,背後算計妻子算什麽男人,那可是他的枕邊人。
他這一生從未有過這般舉棋不定之時,兀自苦笑一聲,最後擺手道,“罷了。”
不再多言。
下了台階,往東面那塊照壁走去,繞過照壁來到隔壁院落,這裡也侯了不少門客,均立在廊廡下朝他行大禮,以為他有事吩咐,不料裴越也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在意,沿著甬道往後面這一間院子來。
這也是一個四合院,院子比前頭的門客院還小上許多,堂前擺滿了竹盤,裡面晾曬各式各樣的藥材,今日是難得的晴日,老太醫吩咐幾位藥童將藥架給搬出來。
院子裡堆滿了曬藥的木架,一時還沒了落腳之地。
老太醫正坐在藥櫃前紀錄醫案,倏忽間門前光線一暗,一抬眸發現是裴越,大吃一驚,“家主,您怎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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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醫連忙起身繞出櫃台,朝他長長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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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裡,裴越也就將他請到府上那一日,來過藥堂,其余時候從不往這邊來,莫不是遭了病,特意來看診?
可細瞧來,他面色是有些疲憊,卻不見明顯病症,老太醫又摸不準底細,隻得將人迎著落座。
裴越沒往裡去,徑直在櫃台邊一張長凳坐下,“老太醫來府上也有兩年了,越不曾來探望,不知您住著可還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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