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瞞都瞞不住,裴越不能瞞。
皇帝面色發緊,“這麽說,那夜入盜奉天殿的是他們的人?朝中也有他們的幫手?”
裴越沉吟道,“陛下,此前臣便懷疑過此事,也查過相關可疑人員,諸如蕭鎮,王堯,甚至巢正群,梁縉中……
這個時候說真話比說謊要管用。
皇帝今夜遣黑龍衛去,難保不是懷疑上他,他若不抖漏點真材實料,如何叫皇帝信服。
皇帝聽了這番話,眉頭略略驟起,緩慢從禦案後繞出來,撩眼覷他,“你為何懷疑巢正群?”
裴越跟隨他步伐轉身,面朝他道,“陛下,敲登聞鼓的是他,與肅州軍關系密切的是他,若是蓮花門的人尋上他,叫他弄一枚令牌,當是不難。”
皇帝卻不是很認同,“巢正群這個人,性子直,也肯賣命,你叫他為李襄的案子豁出去命,他能乾,可若是蓮花門的人尋上他,叫他仿製令牌,朕認為他不會這麽做。”
“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僅憑蓮花門的人,還沒這個分量讓他冒這麽大風險,應該不是他。”
裴越何嘗不這麽想,可若那個人是李襄之女,就足以讓巢正群赴死。
他旋即失笑,“陛下,倒不是臣懷疑他,而是臣根據線索鎖定可疑人選時,他也被圈定在內。”
這符合裴越一貫的作風,皇帝踱步至窗下,張望窗外的夜色,琢磨道,“你說的也對,也不能排除他,這樣,你暗中繼續摸排,朕不準許朝中有人私結蓮花門。”
“臣遵旨。”
雖然蓮花門的人可恨,只是今夜連著除掉了十八羅漢之八,這於皇帝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幸事,南靖王堂而皇之遣十八羅漢入晉,是見李藺昭已死,大晉無人是十八羅漢對手,行的挑釁之舉。
皇帝心裡不無忌恨。
蓮花門這麽做,也算是為他出一口氣。
“對了裴卿,北燕那邊死了這麽多人,明日阿爾納鐵定來尋說法,屆時如何交待?”
裴越拱袖道,“臣回來的路上也想過,就直言不諱知會北燕,是雙槍蓮花的傳人出手料理了十八羅漢,好叫他們生出幾分忌憚,以為李藺昭之後,大晉無人了。”
“可以。”皇帝十分認可,扭頭看著他,“所以,這次你該是見過雙槍蓮花的傳人?”
裴越腦海浮現明怡的身影,應了一聲,“來了兩個年輕人,都蒙著面,興許是。”
皇帝想起蓮花門,心裡頭還是很不安,“朕得想個法子招安,蓮花門必須為朕所用。”
後來又提起李襄,皇帝早從黑龍衛嘴裡得知李襄被毒一事,眼下隻問裴越可審出什麽,裴越便知黑龍衛將他故弄玄虛那一幕稟報了皇帝,裴越據實已告,隻道是自己想詐一詐高旭,皇帝倒也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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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皇帝踱步至他跟前,掀起眼簾看他,“裴卿,你很想審李襄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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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這次沒有回避,長揖而下,肅然道,“陛下,非臣要審李襄,而是必須由三法司來審李襄,這樣的大案,要案,若交給錦衣衛全權處置,三法司之信譽和威望將每況愈下,於朝廷不利。”
皇帝何嘗不懂這個道理,錦衣衛和東廠說白了是他製衡外朝的籌碼,可一旦這兩者凌駕於三法司之上,將綱紀敗壞,國之不國,這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製衡二字講究一個平衡。
“行,夜深,你今夜受了驚,快些回去歇著,至於這樁事,朕再思量思量。”
裴越猜到皇帝已被自己說服了大半,放了心,告退離開。
一名小內使擒著一盞風燈,送裴越去午門,裴越邁出禦書房,望向深邃高遠的蒼穹,心頭湧上一股悵然,他從小內使手中接過風燈,獨自前行。
一步一步下了台階,穿過漆黑的丹墀,往午門方向去。
丹墀廣闊,無邊無際的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他長身挺拔,擒著一盞孤燈,穿梭在夜色裡,恍若暗夜行舟的旅人,這一路他走得格外沉默,也格外艱難。
此間已了,那廂呢,又該何去何從。
為了她,賠上裴氏滿門性命,賭上裴家宗族的信譽和前程,那是萬萬不能的。
可就這麽扔開她,又如何做得到。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裴越疲憊地揉著眉心。
已近子時,夜色更深了,月華也漸漸藏去雲層後,隻輕輕撂下一弧落在他眉梢,有如清霜。
裴越大步邁出午門,侯了整整一夜的沈奇,見狀急忙迎了上來,見他臉色不好,趕忙摻了一把扶他上車,
“家主,遊七回京了,正在書房等您。”
裴越一怔,所以,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75章 臨走前再吃一頓
裴越上了馬車小憩片刻, 於亥時末抵達裴府,下馬車便問管家,明怡是否回來, 得到肯定答覆後,松了一口氣, 先回書房沐浴更衣, 收拾齊整回到桌案,坐著出了一會兒神,這才喚遊七進屋。
夜深, 屋子裡隻點了一盞宮紗燈,燭火搖曳,印出那張明朗的臉, 一襲白衫架在寬闊的肩身, 漆黑的眸子幽靜如故, 照舊辨不出什麽情緒。
遊七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所查的結果,多少有些心疼主子, 跪下請了安。
裴越看出他眼底強抑的情緒,指了指角落的錦杌, 叫他坐。
遊七哎了一聲坐上, 隨後一五一十道來。
“家主, 據屬下所查, 夫人和青禾姑娘是三年前方抵達的潭州,在此之前,她們沒去過潭州。”
裴越平靜地問,“潭州是否有李明怡這個人?”
遊七唇齒蠕動著,艱難道, “有。”
裴越心突了下,眼角繃緊,險些失態,一旦真未婚妻確有人在,事情將變得十分棘手,那他和李藺儀算什麽,他可以容忍她騙他,卻不能容忍他們之間有第三人。
好在遊七很快回了一句,“不過,也是個幌子。”
裴越長出一口氣,“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遊七猜到自己嚇到家主,慌忙跪下,“屬下知錯。”
裴越擺了擺手,重新收整心情,“快說明白。”
遊七重新坐好,接著道,“鄉紳李老爺子著實有個孫女,名喚李明怡,不過這個孩子三歲那年得天花去世了,老爺子與鄉鎮一位郎中交好,郎中過世後,老爺子將其獨女收養在膝下,小名喚銀鴿,對外稱是李明怡,銀鴿打小習醫術,與她師兄感情很要好,咱們夫人抵達潭州,頂替了李明怡這個身份,那位銀鴿小姐便和自己的師兄浪跡天涯去了。”
這就怪了。
銀鴿並非李鄉紳的親孫女,他祖父也能將他婚事許出去?
銀鴿有自己的幸福於裴越而言是一件好事,心情好了那麽一丟丟,“還查到什麽?”
遊七道,“屬下覺著李老爺子有些怪,聽人說李老爺子平日在村裡設學堂,給人教書,可有一回,一位老漢病發,是他老人家將人救活的,屬下覺著老爺子懷有神鬼本事,於醫術一途十分精通,所來往之人不是當地之藥商,便是郎中。”
“就拿咱們夫人來說,進京前結識了一位姓袁的夫子,這位袁夫子醫術精悍,在當地十分有名,他好似受老爺子之托,照料夫人,這位袁夫子喚李鄉紳不是喚夫子,而是喚師傅。”
裴越臉色一變。
李鄉紳的身份有蹊蹺。
“李家從一開始就在潭州嗎?”
遊七回道,“李老爺子祖籍便是潭州,不過原先並不在這個鎮上,後來方遷過來。”
“哪一年遷過去的?”
“元康八年。”
“元康八年?”裴越腦海突然閃過一段信息,這是他遣人去隴西李府老宅查李藺儀時,得到了邸報,李藺儀便是元康八年三月所生。藺儀生辰與明怡生辰在同一日,皆是三月十八。
不可能這麽巧。
李明怡的祖父李鄉紳精通醫術,而恰巧他祖父路過潭州與其縱酒達旦,有無可能他祖父本就與之相識呢?
難不成李鄉紳曾經在京城待過,甚至很有可能與北定侯府有關聯。
不然,藺儀何故千裡迢迢奔去潭州,再由潭州入京?
能同時結識裴家老爺子與北定侯李府的醫士,只有可能是太醫了。
混不吝的老爺子給他下了這麽大一盤棋。
裴越被自家祖父給氣得不輕,“你下潭州,可遇見老爺子?”
遊七苦笑,“躲杭州府去了,說是叫您千萬別尋他,他不回來。”
裴越:“……”
“再說肅州的事,你查的如何?”
先前裴越懷疑李明怡實則是李藺儀後,飛鴿傳書給遊七,叫他在潭州查明白後,溯流而上去肅州。
“屬下去了肅州,隴西李府老宅並祁連山,查到藺儀小姐一些始末。”
肅州,李家老宅並祁連山皆在古雍州境內,三處離得並不遠。
祁連山內便是蓮花門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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