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揮退下人,獨自沿著避雨長廊往後院來,長廊蜿蜒過裴府西面的花園,徑直接到長春堂後廊子,裴越登上後廊,沿著甬道進入抄手遊廊,來到正屋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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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巧付嬤嬤收拾了屋子出來,甫一見到裴越,還吃了一驚,“嘿喲,家主,今個少夫人不在府上用膳,老奴不曾備膳,您吃了不曾?”
裴越一聽明怡不在府上,俊眉微蹙,一面解下身上沾了些水汽的披風,交給付嬤嬤,一面邁進明間,“夫人哪去了?”
付嬤嬤接過披風抱住,滿臉歉意,“給家主告罪,奴婢午後回了一趟裙房,沒見著少奶奶,聽小丫頭說,少奶奶出了門,不讓留膳。”
裴越立在廳中,抬眸望了一眼洞開的門庭,廊外風雨如注,院牆外的樹枝傾倒一片,已辨不出原來的模樣,雨來得這樣急,還不知她被滯留在何處,他立即吩咐,“準備乾淨的衣裳送去前院,叫侍衛婆子帶上馬車,立即去接她,這樣的天,可別冷著淋著了。”
“誒誒誒,奴婢這就去。”
說著便往裡間收拾衣裳去了。
裴越這廂淨了手,轉身進了東次間,掀起珠簾不經意抬眸,視線忽的落在東牆下的桌案,一瞬便凝住。
借著窗外模糊的光色,瞧見那張四方桌正中擱著一個信封,上半截用一方和田玉鎮紙壓著,封皮乾乾淨淨,不著一字。
一種巨大的恐慌撲面而來,冷汗莫名其妙地沁了一身,心慌意亂地在對面圈椅落座。
不過三步遠,信封靜靜躺在對面桌案,被窗外的風雨掀著,時不時閃動一角。
裴越卻扶著圈椅扶手,不敢去掀。
這時,事先受過吩咐的小丫頭頭也不抬進屋,跪在簾外稟道,“家主,少夫人臨走前,留了話,說是桌案上擱了一樣東西,請家主親啟。”
說完,侍女便退下了。
窗外雷聲雨聲交疊在一處,鬧哄哄的,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響,襯得東次間內別樣寂靜。
不用去掀,他也知那是什麽。
密密麻麻的針尖刺入眼簾,他眼眶酸的幾乎要睜不開,心口仿若擂了一塊石頭,麻痹不堪。
連日來,他便擔心哪日回了屋,不見她蹤影。
她果然沒叫他失望,就這麽不告而別。
不告而別……
四個字如針似的滾過心間,疼得裴越喘不過氣來。
她是如何做到昨夜還在那張床榻與他恩愛纏綿,轉眼便能瀟瀟灑灑拍拍屁股離開。
好樣的………
裴越心亂如麻地點頭,心口的巨石一寸重過一寸,他捂住臉,深深摁著額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早該料到如此。
也做了心理準備不是。
他是裴家掌門人,別無選擇。
她本就欺騙了他,她不是李明怡,離開不過是各歸各位。
半年夫妻情而已,熬幾日就過去了。
他可以的。
裴越淒楚地發出一聲笑,順了順發堵的胸口,一遍遍告訴自己可以。
起身,將那封信從鎮紙下抽出,揉進掌心,轉身離開。
廊廡下,付嬤嬤這廂正抱著個包袱出來,那細長的眉眼仍然掛著笑,將包袱塞至一大丫鬟手裡,仔細吩咐著,
“你跟著馬車去,這裡頭有一件風衣,上頭用了蘇南的油綢工藝,能遮風擋雨,別看少夫人平日風風火火,每回來了月信,身上涼的厲害,可見有宮寒之症,你可仔細護著,萬不能叫她著了涼。”
“對了,也不知少奶奶在外頭吃了不曾,她慣是愛吃兩個四喜蒸餃,我已叫人送去了門房,你記在心裡,餓了便拿出來先給她墊墊肚……
將大丫鬟打發走,扭身見幾個小丫頭提著食盒,穿過甬道往正屋來,這是付嬤嬤見裴越回了府,方才吩咐下去的,她見狀叫人叫住,
“今晨青禾離開時,吩咐叫準備燒鵝,廚房可做了來?”
小丫頭拎著食盒屈膝笑著回,“嬤嬤,哪能少得了青禾姑娘的燒鵝,廚房送了兩隻來。”
付嬤嬤放了心,“成,送一隻進去,留一只在茶水房溫著,也不知那小祖宗何時回,甫一回來沒見燒鵝,可是要鬧脾氣的……”
嗓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眼不錯漏地扎進裴越心底,他視線有那麽一瞬的模糊,雙臂輕微抽搐發抖,那一臉的沉穩自持,幾乎要被抖落。
他握著那封和離書,一步一步往書房去,顧不上撐傘,邁進雨潑裡,滔天的雨密密麻麻往他身上砸來。廊亭廣廈皆浸潤在這一片雨霧中,天地如同虛無,從長春堂至書房這一截路,他走過無數回,卻從來不曾像今日這般走得如此艱難。
家主的重擔,使命責任,與這漫天的雨絲一般在他身後交織,壓的他深一腳淺一腳。
無數個日日夜夜,她該是這樣風雨無阻地習武,縱馬,衝進那片刀光劍影。
不問春夏,不論冬秋,不計生死。
她曾吃不飽,穿不暖,枕戈待旦,櫛風沐雨。
雨一陣陣漫過周身往身後裹去,風在耳郭馳嘯。
懷裡的那份和離書被雨浸濕,稍加一捏,便可成粉團。
雨水黏在他長睫,順著鬢角滑落衣裳裡,將他給淋透,他自打出生,養尊處優,幾十仆人鞍前馬後侍奉,不曾破過一塊皮,不曾濕過一截衣裳,吃穿用度無不挑剔至極。
畢生,他也就淋過今日這一回雨。
而她淋了一生的雨。
這樣的雷雨天氣,她該在何處落腳,可有廊廡避雨,可有燒鵝吃,可有女兒紅飲,理智告訴自己,王顯的難堪就在眼前,蕭鎮的痛哭猶然在耳,裴家幾百年的聲譽扛在他肩上,他該狠心一了了之,可濃烈的不舍不忍心疼卻如岩漿凌遲著他的心。
他不能坐視她離開。
明日便是她生辰。
她怎能就這麽離開?
她豈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說騙就騙,說扔就扔。
她把他當什麽了?
那封和離書就這麽被他揉成粉碎,扔去一旁雜草堆裡,
裴越忽然找到了莫大的底氣,一腳踏上山石院的台階,冷白的臉色沁著一層冰寒,低喝一聲,“來人!”
沈奇等人均侯在廊下,瞧見家主一身濕透無比狼狽,均唬了一大跳,兩側廊廡跪了一地,個個垂首不敢看他。
遊七應著這一聲,忐忑地挪著膝蓋往前,來到他腳跟下,看著那雙沾滿泥物的黑靴,應道,“屬下在。”
裴越神色渙散,目光直直盯著面前的虛空,說道,“夫人不見了,你帶著人悄悄去找,上天入地給我把人找到。”
“是……”
遊七起身,對著滿院侍衛,點了二十來人,魚貫而出。
裴越面色陰沉進了屋,吩咐人送了水來,大差不差衝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來。
彼時雨已停,天際殘存一抹微弱的光芒,沈奇小心翼翼送來一碗燕窩粥,裴越坐在案後,神情冷硬如故,默不作聲喝完燕窩,起身出門。
憑遊七那點本事,不是她的對手,必須他親自去,否則她哪肯回府。
第78章 裴家不是你想來就來,想……
青禾這一去, 遲遲未歸。
這個時辰,客人趕集似的湧入面館,堂食尚且顧不過來, 遑論外帶。
青禾默默地坐在面館一角,等著廚子給她煮麵, 曾幾何時, 她最愛吃一碗西北風味的刀削面,如今被裴家養叼了嘴,聞著味兒竟是掀不起多少食欲。
明怡這邊倒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長孫陵打後廊子閃進店鋪, 悄無聲息順著樓梯來到二樓,見明怡在打坐,在外間門口停著, 朝她施了一禮,
“師父, 您今個怎麽到了店鋪?”
明怡沒回他,聞得他一身酒肉氣,嫌棄道, “你哪去了,吃得油光滿面的。”
長孫陵扯起自己衣襟嗅了嗅, 果然酒氣熏人, 恐熏著明怡, 又退開幾步, 道,“您不知道吧,我適才打懷王府出來,王府生了一位小郡王,今個辦酒, 全京城大半權貴都去了,我被我祖母拽著去吃了一席,嘖嘖嘖,那風光比當年恆王有過之無不及。”
明怡臉色凝重,自古以來,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現如今那嫡子被關押在王府,懷王便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比過去的恆王更佔據名分上的便利,能不招人稀罕?
加之,皇帝年邁,恆王被掃落下馬,過去恆王黨的官員心裡頭恐慌,可不得鉚足了勁抱住懷王這棵大樹。
她辛苦籌謀這一番,可不能為他人作嫁衣裳。
她起身來到外間,請長孫陵落座,“都去了些什麽人?”
長孫陵道,“除了四位閣老,靖西侯梁府,其余的大致都去了。”
“不過奇怪的是,懷王並未露面,而是一早去宮中伺候陛下,這場宴席,由王府世子主持。”
明怡嗤了一聲,“倒還挺會做戲。”
“誰說不是?滿場官員均誇他高風亮節呢,”長孫陵憂道,“師父,咱們得快些將七皇子營救出府,否則就這個勢頭下去,這天下遲早得是懷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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