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天一亮便紛紛湧向盤樓周遭酒家客棧,爭相搶佔臨窗雅座,白日可賞昭台歌舞, 夜裡可觀賞花車巡遊。時值九月,秋色澄亮,長街車馬絡繹, 人流如織, 合著滿城張燈結彩, 很有一番煌煌盛世氣象。
每每這等時節,盤樓附近的商肆便可大賺一筆,掌櫃的將最好的席位早早拿出來拍賣, 價高者得。不是所有官宦子弟均能受邀前往盤樓吃席,諸多少爺小姐也絞盡腦汁拍得好位置, 以期能近睹盤樓盛景。
羽林衛自卯時起便將正陽門至盤樓之間的正街肅清, 為宮中貴人辟出一條通道, 所有赴宴的官宦均需將馬車駛入正陽門前的橫街, 方能自“禦道”進入盤樓。
七公主往北定侯府接了明怡和青禾後,宮車便繞道正陽門前,緩緩朝盤樓進發,明怡上一回來盤樓尚是除夕那日,聽得兩側人聲鼎沸, 稍稍掀開車簾望了一眼,不望則已,一望嚇了一跳,只見盤樓周遭幾處街道人潮洶湧,好似浪潮一般,一浪疊著一浪,看得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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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萬壽節也有如此多人嗎?”
七公主憑窗瞥了一眼,不以為異,“可不是?白日有比武表演,夜間還有各布政使司敬獻的花車巡遊,天朗氣清,不寒不燥,最宜出行,老老少少摩肩接踵,竟是比除夕還要熱鬧。”
明怡卻有些憂心忡忡,恐人流過旺而生踩踏之禍,少頃,宮車拐入盤樓側門處,宮人掀簾迎著三人下車,明怡下來一眼看到值守的長孫陵,信步邁過去,朝長孫陵招了招手。
長孫陵隨她避至路旁說話,“師父有何吩咐?”
明怡往前方街道洶湧的人流一指,“今日須加派人手巡防,定要設法分散人流,萬壽節之日,可不能出人命。”
一旦出人命,犯了皇帝忌諱,當值的武將必受懲處。
長孫陵因平叛有功,已擢升虎賁衛中郎將,今日負責宿衛整座盤樓,肩上責任越重,“您放心,今日當值侍衛比除夕那夜還多了一倍,我這就去各處街口重新布防,盡量切割人流。”
“好。”
明怡這才放心,轉身隨七公主登樓。
甫一進門,明怡再度被樓內盛況給驚到,盤樓果不負“龍盤虎踞”之名,目光所及之處均是金窗玉檻,彩繡輝煌,處處飛簷相接,回廊環抱,每一處廊廡均覆上一層新綠的彩漆,掛上各色琉璃風燈,撩眼一望,長廊狀若遊龍,其勢奔騰盤桓而上,最後匯向主樓,將正中的主樓拱衛成蓬萊仙宮。
白日尚且如此壯觀,到夜裡燃燈之時,可以想象該是何等驚世駭俗。
宮人領著三人穿過一處繁花掩映的庭院,登上遊廊,最後來到西面裙樓三樓第一席。
盤樓共有七樓,不過今日樓上四層均不設宴,將所有席位全安置在底下三層,何故,只因聖上將於昭台為公主遴選駙馬,已下旨命四品以上禁衛子弟登台比武,文官子弟亦可展示才藝,若得公主青眼,便可選為駙馬。
既然要給女兒掌眼,離遠了瞧不清,皇帝便將禦座設在三樓,四品以上文武百官隨駕坐於主樓,女眷則分席兩側裙樓,文臣府邸居左,武將府邸列右,北定侯府之席,正在右側裙樓三層第一席。
兩席之間以彩屏相隔,每席擱著一案一己一桌,錦凳若乾,筆墨紙硯,香熏茶盞酒壺一應俱全。
已近午時,明怡等人抵達之際,左右裙樓早已座無虛席。
明怡方落座,七公主的宮人便為二人細致布上杯盞香爐、時果清茗,明怡從不帶侍女,昔日在裴家一切用度皆由裴家姐妹打理,如今則由七公主或謝茹韻代為張羅。
“姐姐,你且先坐著歇息片刻,我去主樓向父皇請安,之後再回來陪你。”言罷,她笑吟吟望向明怡,嬌聲拉住她袖口,“你要不要隨我一同去見爹爹?”
明怡聽到“爹爹”二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的爹爹是你舅父,永不更改。”又道,“今個是給你選駙馬,你就坐在聖上身側,不必過來了。”
七公主滿面不情願,“我不管,我偏要來。”
自知明怡是她嫡親的姐姐,七公主便情不自禁向她撒嬌,唯有在她面前,方能流露幾分小女兒的嬌憨情態。
七公主留下一名宮人伺候明怡,帶著另一人離開席間,沿著相銜的飛廊往主樓去。
明怡拿她也沒法子,隻得由她去了。
皇城司給各府的名額是有限的,只是各府每年總要托些門路多帶些子女進樓,是以席位並不那麽寬裕,謝家便是如此,謝茹韻遙遙望見北定侯府席間寬敞,僅有明怡主仆二人,便索性提著瓜果食盒,悄悄來這邊湊熱鬧。
是以正宴未開,明怡案前已堆滿各色瓜果小食,謝茹韻落座,將碟盤一樣一樣給擺出,“呐,青禾,這是給你準備的辣椒鵝掌、一盤烤野鴨、茭白鮓,還有酥黃獨,你嘗嘗,若合你口味,下回讓廚子做了,送去北定侯府。”
青禾喜不自勝,洗了一把手,拾起筷子大快朵頤,明怡望著滿桌佳肴,又瞥了瞥手中清茶,不無失望道,“你就沒給我捎些什麽來?”
“你呀,趁早歇了這心思。”謝茹韻輕嗔她一眼,“太子殿下早已放話,誰敢為你帶酒,便要喚去東宮問話。”
明怡臉都綠了,緊聲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半月前,長孫陵不是偷偷捎了一壺酒去探軍司麽,你喝得昏天暗地,被太子發覺,將長孫陵召去東宮,狠狠斥了一頓,長孫陵被罵得灰頭土臉還不算,聽說出宮時,偏又撞見裴大人,又吃了一番掛落,懨懨的,幾日沒出門呢。”
明怡扶額,一時無言以對,“難怪那小子最近不敢來尋我。”
言罷瞥見青禾那丫頭正悄悄抿嘴偷笑,明怡一把伸出手揪住她小臉蛋,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你告的狀?”
青禾素來不敢忤逆師父,任她將自己的臉蛋捏成苦瓜,委屈道:“不怪我,是殿下將我傳至東宮,定要追問您的近況,在他連連逼問下,我才勉強吐露幾句實情。”
明怡嘴皮一抽,氣得松開她,暗中把太子罵了一道。
提到長孫陵,不免想起梁鶴與,她轉向謝茹韻問道:“對了,梁鶴與近來如何?”
謝茹韻眸色微微一暗,“他如今在府中為父母守孝,已數月未曾出門。”
原來梁夫人那夜聽聞丈夫與懷王謀反,絕望之際自刎於府前,留下一封絕筆,稱一生未曾吃苦,離了梁縉中不知該如何度日,亦不願拖累梁鶴與,故而追隨丈夫而去。
一夜之間,梁鶴與成了孤家寡人。
梁縉中畢竟是明怡殺父仇人,她實難生出同情,之所以提梁鶴與,全因謝茹韻,“你當真要嫁他?”
謝茹韻毫不猶疑,“沒錯,我欣賞他之血性,我欣賞頂天立地的男兒,對了明怡,”謝茹韻拉住她手腕,愧疚道,“望你不要計較我嫁給梁鶴與,我實難棄他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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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怡失笑,“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牽連梁鶴與。”
謝茹韻既已做出選擇,明怡也不便多言。
明怡近來忙於籌備探軍司,已許久未在人前露面,今日難得赴宴,沈燕、柔雅公主、裴萱等人皆前來探望,末了裴家幾位姑娘也來湊趣,原本空曠的敞間竟一時熙熙攘攘,座無虛席。
裴家幾位姑娘依舊嫂子嫂子地喚她,裴萱也還拿她當弟妹,得了個間隙,悄悄拉著她衣角問,“你跟東亭打算如何?不瞞你說,自你們和離,裴家日日有人來說媒,族中長老也頻頻催他,皆被母親回絕,長此以往終不是事,儀儀,你可還能重回裴家?”
明怡總不能告訴她,她夜裡仍宿在裴府,隻莞爾一笑,“我與東亭之事,你不必擔心,倒是你,與姐夫如何了?”
裴萱面色微微一紅,移開視線看向昭台,已有樂師在台上調試琴弦,她略帶赧然,“也就那樣,湊合著過罷。”至少如今的齊俊良對她已是體貼入微、殷勤備至,日日變著花樣從外頭帶回吃食予她,所有體己皆交她保管,可謂蜜裡調油。
明怡從她神色看出,二人處的不錯,含笑未再多問。
不多時,上方傳來內侍尖細的高唱,“萬歲爺駕到。”
各府官眷並萬千百姓紛紛山呼叩拜,整座盤樓前頌聲震天,皇帝一聲不高不低的“免禮”,眾人方重新落座,內侍得令,開始傳膳。
北定侯府為武將之首,菜上得最快,內侍察覺侯府這廂添了不少人,又增設一張八仙桌,席間諸人均圍著八仙桌落座,依照份例傳菜,到了明怡案前,不大不小的四方桌上竟羅列十八道禦品。
當中那道海龍蝦,足足有一個瓷盤那般大,五隻大閘蟹個個碩大飽滿,這樣的珍饈素來是帝王獨享。
大家紛紛吃了一驚。
明怡卻將皇帝心思看得分明,並不言語,隻擺手示意眾人動筷。
不過侍膳的內侍卻不敢埋沒皇帝一番心意,上完菜後,滿臉恭謹地向明怡躬身稟道,“藺儀姑娘,您這桌席面與陛下禦案上的菜式一樣一樣的,這份恩寵滿京城獨您一份,陛下的意思是望姑娘吃得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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