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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26 18: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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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齊,做些甜品,一定要有薄荷夾糕和獅蠻栗糕。”

禦廚疑惑道:“娘娘不喜栗糕,是殿下的意思?”

“是殿下的意思。”

禦廚反應過來,訕訕地轉過身。

嚴良娣不喜,有人喜歡。

第5章

空曠山野人跡罕至,雲稀薄,風鶴唳,兩道交疊的身影在行了一個時辰後,來到昨日走散的地點。

大雪壓斜車廂,掩去周圍的腳印,仿若花梨木鑲嵌在萬頃雪白中。

江吟月跳下魏欽的背,一腳深一腳淺地靠過去,使出渾身力氣扶正車廂,昨日蒼白的臉恢復了氣血,因過分用力變得紅撲撲。

“魏欽,家當都還在呢。”

她鑽進馬車裡一樣樣檢查,揚起笑臉。失而復得是慶幸的,有驚無險更是幸之又幸。

偶遇衛溪宸的壓抑情緒一掃而光,她翻找出一套夾棉襖裙,也不在意車廂內透心的涼氣,快速更換。

襖裙色澤明豔,並非素衣樣式,是江嵩特意交代府中侍女裝進行囊的。

江吟月沒再糾結,有的換就不錯了。

三年的著衣習慣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改變,水到渠成。

魏欽守在車廂外,刻意忽略車廂內傳出的窸窣聲,等身後傳來更大的動靜,他轉過臉,就見一道橘色身影跳下車廊,手裡攥著一把檀木梳。

“幫我綰發。”

魏欽又擔起侍女的活計,拉過江吟月背對自己,細致地為她梳理長發,綰起朝雲近香髻,點綴一對霞雲珠花。

風吹殘雪落在他骨節均勻的手指上,沒有當即融化。

比尋常人低的體溫保留了雪花的形狀。

魏欽的瞳仁異常漆黑,似深不見底的潭,此刻映出橘色和朝霞的色澤。

“可以了。”

江吟月轉過身,抬高眼,摸了摸發髻,立即笑吟吟給予讚許,“虹玫不如你的手藝。”

虹玫是江府的大丫鬟,隻貼身照料江吟月一人。

在啟程前往揚州前,江吟月還擔心沒了虹玫在身邊,自己會不會不習慣,更擔心魏欽沒有虹玫的心思細膩,可行過大半的路途後,那點擔憂煙消雲散,魏欽可不止心思細膩,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與江嵩期盼的大差不差,即便小夫妻沒有日久生情,也生出了義氣和信任。

魏欽看向遠方,吹響口哨喚來在雪地裡撒歡的馬匹,以轡繩等工具鏈接住馬匹和車廂。

江吟月學他吹口哨,吸引了馬匹的注意。

一人一馬互動著。

魏欽習以為常,將她拉上車廊,一揚鞭,驅策馬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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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馳向驛站。

天光自雲層溢出,撥開霧氣,鋪展晨曦。

光與希冀並行。

昨日的狼狽被馬車甩在後頭,江吟月在眼尾匯成的流線光景中彎眸,身心沉浸在無邊廣袤中。

閉門不出的三年停滯不前,在這一刻成了過眼雲煙,人要偶爾身處自然才能汲取靈氣,擴充胸懷。

這也是江吟月答應父親陪同魏欽前往揚州的原因,拘泥一隅,只會變得陰鬱寡歡。

解不開的憂愁與心境有關,江吟月在這一刻至少沒有被三年積累的怨意壓得喘不過氣。

回到驛站還未及辰時,灶房縷縷炊煙環繞飯香。

魏欽送江吟月回房後,去往馬廄,正要問驛工要些麥麩,發現不遠處嚴竹旖搭著女使的手腕走來。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妃與臣毫不相乾,偏偏他們淵源頗深,自幼在街坊裡低頭不見抬頭見。

嚴竹旖款款靠近,華貴的衣衫、濃豔的妝容,與味道算不得好聞的馬廄不相融。

不再有煙火氣的女子恬靜一笑,不掩目的,是來敘舊的。

“魏二哥別來無恙。”

兩人的父親同是揚州鹽運司的官員,嚴竹旖的父親如今晉升為正三品鹽運使,風頭蓋過揚州知府。魏欽的父親卻一直止步不前,任職從九品鹽場副使,兢兢業業,是同僚口中的老實人。

魏欽交疊雙手,淡眉一揖,沒有偶遇舊識的欣喜,更沒有攀談寒暄的渴切,態度如同他低於常人的體溫,不鹹不淡,“見過嚴良娣。”

人怎會溫淡到不見情緒外露?再風光無兩在他面前都沒有成就感,與之相處久了,或許會淡了對名利的追逐與向往。

因為沒有欲望的共鳴,享受豔羨變成了自討沒趣。

“魏二哥還是老樣子。”

嚴竹旖松開女使的手腕,施施然上前,仔細打量魏欽的容貌,與少時一樣,在人群中總是最出挑的那個,骨相皮相雙絕,一表人才,這也是當年各大高門為何爭搶他的緣由之一。

“寒門出貴子,魏二哥不負魏二叔所望,光宗耀祖,前途無量。”

“娘娘折煞了。”

簡單五個字後,沒了後話。

尋常人是會禮尚往來相互抬舉的,魏欽除外。

嚴竹旖有點掃興,回想三年前被父親逼做他人填房的困境,她走投無路,曾寄希望於入京趕考的魏欽,想要結緣,斷了父親賣女求榮的心思。

鄰裡一場,又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水到渠成,可魏欽僅以六個字回絕了她。

乾脆不留余地。

“抱歉,無福消受。”

姻緣不可強求,她不憎恨魏欽,隻怨自己命運不濟,成了父親向上攀爬的棋子,幸好峰回路轉,遇到太子殿下。今非昔比,大可睥睨過往,卻在魏欽面前尋不到半點優越感。

嚴竹旖笑意不減,“殿下念我遠嫁,此番南下,特允我返回揚州省親,也能與故人敘舊,但家中置辦了新宅,估摸著不能與二叔二嬸碰面了,代我向二老問好。二叔二嬸是老實人,魏二哥不能因自己是贅婿就一味遷就妻子,委屈了二老。”

嚴竹旖重新搭上女使的手,慢悠悠轉身,不承想,聽得一句——

“舊日相識,送娘娘一個字,謙。”

嚴竹旖轉回頭,一絲不悅劃過清秀的臉,“有話直說。”

“謙築根基,根基不牢,再富麗的屋舍都會坍塌。妻為嫁,妾為納,何來遠嫁之說?若是有心人傳到皇后耳中,於娘娘不利。”

“放肆!”女使感受到嚴竹旖壓抑的火氣,厲聲呵斥起魏欽,“區區七品編修,也膽敢對良娣不敬?!”

哪知少言寡語的魏欽雙手攏進寬袖,忽略女使,淡淡看向嚴竹旖。

無聲審視著嚴竹旖的根基。

依靠太子的解語花,不會輕易在太子面前挑起事端。靠女使煽風點火,次數多了必遭反噬,還怎麽贏得明事理的口碑?

這一刻,嚴竹旖後悔激起魏欽的敵意,一個被皇帝感歎筆下有殺伐的榜眼,絕非任人挖苦的悶葫蘆!

“多謝箴言。”

嚴竹旖不怒反笑,帶著女使離開,搭在女使腕間的手不斷收緊,幾乎摳進皮肉。她這人不喜口舌之爭,徒勞無益。

灶房炊煙漸熄,一盤盤美味被端上各桌,嚴竹旖的桌上沒有太子特意交代的薄荷夾糕和獅蠻栗糕,反倒是偏院的小木桌上,散發著兩樣糕點的香氣。

江吟月站在桌邊,不懂太子何意,既認定她當年為求自保臨陣脫逃,又為何要彌補利用她的愧疚?

不矛盾嗎?

日理萬機的儲君沒必要為了一個矛盾的愧疚花費心思。

“殿下美意心領了,晚輩近來忌口,不食甜膩,勞煩富管事將這兩樣糕點送回。”

富忠才攤手,“兩盤糕點都送不出,咱家可不好向殿下交差。娘子別為難咱家了。”

“這話從旁人口中說出,我信。從富管事口中說出,太過自謙了。您老在東宮的根基,迄今為止無人可撼動。”

“看來,娘子這幾年還是留意東宮風向的。”

“家父在朝中的位置,不成為太子心腹,便是心腹大患。東宮風向可撼朝中安穩,晚輩受家族惠澤,自是要穩固家族利益,留意東宮人脈更迭,有利無害。”

要不說逆境磨礪心性,眼前女子在風花雪月中重重跌倒後,任性歸任性,但不再情愛至上,知緊握利益了。

富忠才笑了笑,將糕點推向江吟月,破天荒指點起後輩,“既談到利益,娘子合該接受殿下的美意。人情往來,要善於利用虧欠。”

宮闕深深,新人笑,舊人哭,皇子為平衡麾下勢力,終究會妻妾成群。老宦看盡榮華恩寵,深知情愛很多時候比不得人情長久。

江吟月沉默,瞥一眼色香俱全的糕點,輕聲道:“受教了。”

老宦官交了差,快步回去複命,不確定太子是否會問起這樁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習慣性不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篤定一點,朝野中人是不會將情愛放在首位,譬如江嵩,在丟盡老臉後,沒有氣急敗壞為女兒討公道,與東宮撕破臉,依舊鞍前馬後為太子掃除障礙。

太子出生即被賜“宸”字,注定是要君臨天下的,豈會在小情小愛上折腰。

回到主院膳堂,富忠才對著正在用膳的衛溪宸行禮,隨後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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