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點一事,不了了之。
只是在陪著太子晨練的間隙,富忠才還是問起一件事。
“戶部尚書陶謙力薦魏欽,無疑是放長線釣大魚,為三皇子招賢納士。魏欽在翰林院的表現最是可圈可點,足以證明此人的才能,殿下何不借著南下,將其攬入麾下,化為己用?”
截胡三皇子相中的人,不失為一件樂事。近兩年,隨著三皇子的母妃被封賢妃,愈發得寵,三皇子也頻頻在禦前伴駕,氣焰高漲。
衛溪宸箭指草靶,目不斜視,“砰”地放出箭矢,正中靶心。
他自箭筒又抽出一枚嶄新的白羽箭,臂膀發力,張弓搭箭,氣息平穩道:“魏欽,心思重。”
富忠才從不覺得心思重是壞事,東宮之中有幾人心思單純?他撓撓腮,不解其意,“殿下的意思是……”
“孤不喜此人。”
第6章
江寧距揚州不遠,兩撥人又擇了同一條山路,算是臨時搭夥。
太子車隊浩浩蕩蕩行駛在前,江吟月坐在自家馬車內,一次次提醒魏欽駕得慢些。
“等到了下個驛站,咱們直接越過。”
峻嶺高峰彤雲環繞,雨雪雰雰,刮得人煩躁。
一名老臣擰了擰半濕的棉袍,忍不住抱怨:“這一路就沒趕上好天氣,時冷時熱,又是雨水又是霜雪,痹證都要犯了。”
同車的武將笑道:“您老再忍忍,等翻過前方的山坡,就要步入官道了,行進也能快些。”
“雨雪交織的天兒,最容易霜凍,汗血寶馬尚可穿梭山路,尋常馬匹可就犯難咯。”老臣指了指後方,意有所指。
武將會意,聳了聳肩,挑簾看向最後方的一對男女,本打算揶揄解悶,卻與其他想要調侃的人一樣,發覺那對小夫妻並肩而坐,不疾不徐。
同一境遇下,有人身處滂沱焦躁煩悶,有人心懷晴暉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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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月盤腿坐在車廊上,以兜帽包裹住臉,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
閑著無聊,她抬起手掌遮擋天際,有雨雪落在手背,有寒風吹過掌心,她懶懶一笑,翻轉手掌。
“看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守衛整支車隊的侍衛副統領乘馬掠過,來到那個真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男子車駕前,請示道:“殿下可要停下來歇歇?”
車中傳出衛溪宸朗潤的嗓音,“再行十裡吧。”
按著驛工的提示,此處多發山體滑坡,不易停歇。
昏黃的天色容易傷眼,衛溪宸放下書籍,按了按鼻骨,隨意問道:“他們可跟上了?”
副統領一愣,又聽車中傳出老宦官的咳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忍不住笑道:“跟著呢,還有精力要風要雨呢。”
滿腹墨水中藏著二兩風趣的人屬實難得,魏欽和江吟月一個飽學之士、一個古靈精怪,被湊成對亦是難得,老宦官抿唇一笑,無意中對上了太子殿下耐人尋味的目光。
富忠才抿上嘴,低頭搓起銅盆裡的銀骨炭。
衛溪宸在火星子的啪啦聲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十三歲的江吟月在突然傾盆的大雨中跑出府邸隻為贈傘的場景。
“太子哥哥回宮別淋到雨。”
可她已濕了妝發。
看他接過傘,少女眼睫彎彎滿是雀躍,就好像他接受了她的心意。
而那把油紙傘至今還存放在東宮書房的架格中。
雲煙凝聚在天際、心中,待雲開霧散,往事成了浮光掠影。
乍晴雨雪霽,風動空蒙散,一些人坐到車廂外,晾曬起潮濕的錦袍。
江吟月將鬥篷鋪在車頂,又坐回魏欽身邊,偶然瞧見斜前方的雪地裡,有山民在馴馬。
馬匹毛色雜亂,被系住前蹄,一蹦一跳頗為滑稽,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江吟月玩笑道:“瞧它,一解綁,說不定一步竄到揚州去了。”
前方的紫檀馬車內,女使寒豔看向被山民鞭打的馬匹,皺眉道:“好生殘忍。”
嚴竹旖聽到簾子外女使的話,妙目流轉,看向車內手握書卷看得認真的男子,“殿下,咱們買下那匹馬吧。”
衛溪宸坐直身,挑簾看向引人發笑的馬匹,溫聲解釋道:“草原上類似的情形很多,多是野性難馴的強種,有些還會看人下菜碟,欺負騎術不精的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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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妾身誤解了。”
提起騎術,嚴竹旖在離宮前苦練數月,生怕自己不精通而在南巡途中失了臉面。路途迢迢,境遇難料,說不定有棄車乘馬的狀況發生。
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看出她的躍躍欲試,衛溪宸淡笑:“乘車無趣?”
“和殿下一起,妾身從不會覺得無趣。”
“去試試吧。”
也到了休憩的時辰,衛溪宸叫停車隊,命人去往山民面前,以紋銀交換馬匹。
嚴竹旖出身寒門,根基薄弱,在東宮三年,沒有亮眼表現,難以服眾,此番南巡隨行之人多數出自詹事府和東宮,放手讓她在這些人面前一展馬術,也是在助她立威。
閨秀淑女精通琴棋書畫者比比皆是,以馬術另辟蹊徑以服眾未嘗不可。
山民詫異地瞪大眼,使勁兒咬一口銀錠,二話不說牽過馬匹,轉頭就跑,生怕對方反悔。
魏欽也只能停下車,與江吟月靜靜瞧著前方的一幕。
極富經驗的侍衛手起刀落,砍斷綁縛馬蹄的麻繩,取來銜鐵、肚帶、馬鞍等工具,一一安裝,其間不免與馬匹明裡暗裡地較勁兒。
與陌生人相對,馬匹更不安了。
馴馬講究技巧和氣勢,嚴竹旖抓住機會,踩住腳蹬跨上馬鞍,身姿輕盈靈敏。她緊拽韁繩,逐漸對馬匹施壓,額頭溢出豆大汗珠。
可馬匹遠比她想象中狂野,一躍數尺,猛甩馬腚,狂跳不止,適才被侍衛壓製住的火氣一股腦宣泄在嚴竹旖的身上。
兩名女使心提到嗓子眼,其余眾人因太子在側,紛紛選擇捧場,目光相隨,竊竊私語。
江吟月以手肘推了推魏欽,“她能馴服這匹馬嗎?”
“不知。”
江吟月失笑,魏欽是最無心觀賞的那個,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衛溪宸站在車廊上,單手負後,摩挲著翡翠扳指,就在他斷定嚴竹旖沒有能力馴服這匹強馬,並想要製止時,馬匹突然雙耳朝後,變得狂躁。
眾人急忙躲閃。
嚴竹旖花容失色,“啊!”
馬匹加速狂奔,邊跑邊尥蹶子,無意中奔向最後方的馬車,起揚嘶鳴。
江吟月漆黑的眼底映出藍天白雲,還有一匹毛色雜亂的高頭大馬。
千鈞一發,魏欽護住江吟月躍下馬車。
一抹翡翠色急速而至,用力牽住韁繩,被馬匹托拽出數步。
“殿下小心!”
眾人驚慌,匆忙上前。
衛溪宸繃緊手臂,連同韁繩揪住馬匹鬃毛,憑借臂力空翻上馬,“抓緊孤!”
失了淡定的嚴竹旖緊緊拽住衛溪宸的玉帶,閉眼不敢直面混亂的場面。
漸漸地,顛簸漸緩,最終趨於平穩。
馬匹不再掙扎,喘了喘鼻,在衛溪宸嫻熟地駕馭下,繞著車隊小跑起來,不複猖狂凶悍。
嚴竹旖松口氣,以額抵在男子背上,“還好有殿下在,妾身讓殿下丟臉了。”
“沒什麽丟臉的,熟能生巧,你只是差些火候。”
江吟月被魏欽扶起時,發現魏欽的左手背上有明顯的血跡,她立即拉起他的衣袖檢查,男子異常白皙的皮膚上多了幾道細微擦痕。
即便自己被魏欽保護得很好,沒有受傷,江吟月還是氣不過。
魏欽是為救她受的傷,間接是她又一次因衛溪宸和嚴竹旖二人受了無妄之災。
火氣湧上頭,還哪管父親耳提面命的警告。
她惡狠狠的目光帶著控訴,像極了戲劇裡唱黃臉的角色。
衛溪宸卻問向身後的嚴竹旖,是否要再試試。
嚴竹旖面露驚訝,難不成是要她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
江吟月微不可察地呵笑了聲,好巧不巧傳入二人耳中。
嚴竹旖自是不服輸的性子,在衛溪宸下馬後,開始第二次嘗試,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加上衛溪宸的示范,她咬緊牙關,與看人下菜碟的雜毛馬再行較量。
衛溪宸走到江吟月面前,看也沒看魏欽一眼,視線落在女子身上,“可有擦傷?”
“托殿下的福。”
“富忠才,取藥來。”
“不必,我們自帶了金瘡藥。”
衛溪宸執意命人取藥,塞在江吟月的手中,“怨氣都淬火了。”
那語氣,帶了點兒令人難以捉摸或許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昔日對她刻進骨子裡的縱容。
眾人面前,江吟月再大的火氣,也不能隨心所欲地發作。她拉起魏欽的衣袖,不落一處地擦拭起傷痕,認真地塗抹打圈。
如賢妻,對丈夫關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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