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休養就要三個月。
可揮出的拳頭被人緊緊攥住了,難以收回。
骨節傳來劇痛。
他驚愕地看向身側的年輕文臣,不可置信。
魏欽面色如常,在快要攥折寒箋的指骨時,驀地卸去力氣,拉著江吟月讓開路。
這邊的動靜引起車隊後排的注意,寒箋不做停留,沉著臉離開。
江吟月注意到兩人的力量相搏,驚訝之余,注意到被解綁的雜毛馬意欲逃離,她眼疾手快,拉住韁繩和一綹鬃毛,翻身上馬。
“籲!”
馬匹不服,彈跳起來,扭胯甩腚,作勢將女子甩下背去。
魏欽沒有及時製止,他退到一旁,靜觀江吟月馴馬。
馬匹鬧出的動靜很大,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注意,看好戲的議論聲在車隊中傳開,隔絕在了太子親衛圍成的人牆外。
有眼力見的心腹們可不會因看好戲打擾到太子殿下。
衛溪宸乘馬前行,跨坐的汗血寶馬在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
皎皎白駒,萬裡挑一。
可不知怎地,他似有所感,驀然回眸,視線隨下坡的弧度延伸,掠過人群,目光所及是那奮力馴馬的粉衣小娘子。
嬌斥的嗓音震懾著不服管教的馬匹,身姿在馬背上輕盈靈動。
亦如記憶中鮮活。
第8章
衛溪宸拉住韁繩,車隊隨之停了下來。
由女使攙扶步行的嚴竹旖也回過頭,瞧見遠處的一幕,驀地扣緊女使的手腕,沒有在意女使痛苦的表情。
她的心更苦。
那匹不服管教一味撒野的雜毛小強種,在江吟月的調馴下,竟慢慢溫順下來。
朝向後的雙耳同時一擰,歪向兩邊。
懂馬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再煩躁的表現。
詹事府的一名老臣在看過熱鬧後會心一笑,“馴服了啊。”
另一名老臣應和道:“江嵩之女可不是花架子,若非當年不懂得收斂,惹怒陛下,至今空置的太子妃之位還不是囊中之物。”
“我看老弟你要收斂點。”
“是是是,多嘴了,多嘴了。”
嚴竹旖在人們的竊竊私語中看向悶頭走來的寒箋,丟下一句“自行受罰”,轉身走向太子。
“妾身可與殿下同乘?”
衛溪宸頓了片刻,傾身遞出手,將她拉向身後,沒再去注意車隊後頭的情形。
“繼續趕路。”
眾人不敢怠慢,收起玩味。
前方探路的馬卒卻突然折返,“啟稟殿下,前方十裡,一撥兵馬正向這邊靠近。”
來者足有百人,兵壯馬肥,氣勢如虹,為首將領更是魁梧奇偉,威風凜凜。
車隊眾人各有所思。
嚴竹旖扯了扯衛溪宸的衣袖,“殿下,出門在外,謹慎為上,咱們還是先藏身,暗中觀察吧。”
一旁步行的富忠才瞧了嚴竹旖一眼,別有意味地笑了笑,敢明晃晃亮出身份的隊伍,還能是不速之客嗎?
衛溪宸輕輕摩挲韁繩的紋理,眺望江寧的方向一眼,一夾馬肚,繼續前行。
沿途椏枝飄飛花,剔透晶瑩午日裡。
晌午時分,人馬相繼翻過雪山,於山腳下暫歇。
衛溪宸獨自回到檀木馬車,支頤假寐,沒急著趕往驛站,似在等待什麽。
未時未至,陣陣馬蹄起波瀾,引得車隊馬匹不安,反倒是被江吟月馴服的雜毛馬高仰著脖子,搖擺長長的鬃毛。
比不得禦馬敏銳。
江吟月失笑,隨著馬踏平地聲漸重,她心中有了猜測。
沒一會兒,十來人的隊伍先行抵達,身披鎧甲的將領匆匆下馬,跪地抱拳,渾厚嗓音中透著對貴客的恭敬,“江寧都指揮同知程高,奉都指揮使令,特來接應太子殿下!”
緊隨其後的下屬跪地道:“末將等參見殿下,殿下洪福金安!”
又過了片晌,馬蹄聲聲不絕,黑壓壓的甲胄士兵相繼跪地請安,聲勢浩大,在空曠的山腳下回音不斷。
檀木馬車中終於傳來一道清朗嗓音,含笑溫潤。
“諸位愛將請起。”
一抹白衣打簾而出,寬袖被風吹鼓,如鶴展翅。
飄逸出塵。
衛溪宸站在車廊,目光落在江寧都指揮同知程高的身上,“辛苦將軍。”
程高躬身,不敢直視儲君,“殿下跨越迢迢山水,舟車勞頓,末將等只是中途接應,並無辛苦。”
衛溪宸步下腳踏,親自扶起這位從二品大員,“前有驛站,將軍隨孤乘車前往吧。”
“殿下抬愛,末將恭敬不如從命。”
程高遲疑了下,小心掃過車隊眾人,稍一抬手,示意下屬送上小轎。
“聽聞良娣娘娘與殿下同行,末將特命人打造一頂軟轎,可減輕娘娘途中顛簸之苦。”
衛溪宸聞言搖搖頭,倒也沒有阻攔,卻見兩名士兵抬著轎子越過嚴竹旖,朝車隊後頭的江吟月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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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請娘娘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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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嘩然,有人竊笑,有人看戲。
嚴竹旖維持著端莊,身形略有不穩。
江吟月很想揉一揉兩名士兵的眼睛,是怎麽精準辨認錯了人?
“你們的娘娘在那邊呢。”
兩名士兵慌忙轉身,大冷的天汗流浹背,灰溜溜去往嚴竹旖的面前……
“小人有眼無珠,還請娘娘恕罪!”
方才,他們放眼望去,不約而同一眼捕捉到車隊中氣質更為突出的江吟月,沒有注意到另一名女子。
嚴竹旖示意女使將二人扶起,“不知者無罪,請起。”
討好不成反鬧笑話的程高尷尬至極,立即附和道:“娘娘大度。”
嚴竹旖沒計較,坐進小轎,簾子垂下的一瞬,上揚的嘴角驟然壓下。
兩撥人馬匯集,繼續趕路,在暮色黃昏裡抵達驛站。
仍在車尾的江吟月給魏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與富忠才打聲招呼,就此辭去,並買下這匹雜毛馬。
相逢是緣,可惜是孽緣,她不願停留去放大怨意。她想,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原諒衛溪宸,即便衛溪宸不在意,遺忘了前塵。
這或許就是過來人口中說的,緣分的盡頭不是生死離別,是在釋然中遺忘。
而她不是無法遺忘衛溪宸,是無法遺忘那段被誤解謾罵的過往。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真心也是。
衛溪宸教會她,真心必敗。
她伸出手,撫了撫拉車的馬匹,“再勞累一段路,咱們去前方休息。我都不知道魏欽給你取了什麽名字。”
雜毛馬伸過脖子,擋住江吟月的手,大有爭寵之意。
江吟月忍俊不禁,遠遠瞧見魏欽拎著錢袋回來。
富忠才拒絕了他們的辭行,未言明是太子的意思,但顯而易見。
衛溪宸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勢必授意過富忠才。
看魏欽卸下車轅,江吟月興致缺缺地跳下馬車,閑逛似的走進驛站,問驛工下榻的院落。
這座驛站較大,兩人還是被安排在偏僻的小院,門閂都是壞的。
魏欽去了馬廄那邊,江吟月獨自推開客房,要了一桶熱水。
她勉強掛上門閂,走到水桶前打濕帕子,背對房門一點點擦拭著身體。
擼起褲腿時,左膝多出一片淤青,多半是馴馬時不慎磕到。
她使勁兒按了按,忍不住“嘶”了一聲。
難怪那會兒有些隱痛,是輕微脫臼了。
恰好有人叩門,破損的門閂順勢脫離。
江吟月提著褲腿轉身,喊魏欽幫忙正骨,卻見門外之人快速轉過身。
是太子衛溪宸!
他的手裡拎著程高從江寧帶來的鵝油酥和桂花糖山芋。
都是江吟月幼時喜歡的小吃。
江吟月放下褲腿和裙擺,黑睫如翅顫得厲害,“殿下不懂避嫌?”
“孤叩過門。”
“請回。”
不問來意就逐客嗎?衛溪宸有些不舒坦,不知是因她的無禮還是見外。
眼前閃過女子左膝的淤青,加之那句“正骨”,他突然轉回身,邁進門檻,徑自走到女子面前。
“脫臼了?”
措手不及的江吟月立即怒道:“不關殿下的事。”
“脫臼的隱患可大可小。”
江吟月左耳進、右耳冒,敷衍了事地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頗為強勢。
哪知,衛溪宸非但沒有離開,還放下牛皮紙包裹的吃食,曲膝蹲在江吟月的面前,在江吟月向後退時,抬手握住她的小腿。
褲腿被擼起時,江吟月失去平衡,倚在身後的桌沿上。
三年不曾有過的接觸在電光石火間發生。
衛溪宸扣住江吟月受傷的膝,細細摸索,在她欲要避開時,猛地發力。
“嘶……”
“好了。”
衛溪宸抬起頭,仰視既陌生又無比熟悉的女子,淺色的瞳微黯。他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提醒女子近幾日切莫乘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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