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夜色中穿梭的寒箋,一手牽韁繩,一手捏著個紙袋,紙袋裡裝著的是嚴竹旖鍾意的燒麥。
還好那家面店寅時開張售賣早點。
當熱氣騰騰的燒麥被寒箋擺盤放在嚴竹旖豐盛的膳食中時,昨夜只是提了一嘴那家燒麥不錯的嚴竹旖若有所思。
晌午時分,嚴竹旖帶著一屜新出籠的燒麥去往驛館,一進門就被綺寶撲了一下。
“啊!”
“綺寶。”坐在桌邊用膳的衛溪宸出言製止。
一見是這名女子,綺寶趴回衛溪宸的腳邊,又變回對人愛答不理的老狗。
嚴竹旖淨手後,將燒麥放在桌上,“這家燒麥是老字號,味道不錯,殿下可嘗嘗味道。”
“有勞。”
衛溪宸溫和客氣的語氣,令嚴竹旖總是有種被疏離的無力感,她習慣以笑掩飾內心酸澀,佯裝無事地蹲在地上,逗弄起綺寶。
可她剛抓起稻草人布偶,就被綺寶齜牙凶了。
綺寶從不搭理嚴竹旖,只有在她靠近時才會齜牙,也不知是犯衝還是不喜她身上的香氣。
嚴竹旖溫笑著丟開布偶,起身淨手。
為了討好綺寶,她送過不少小玩意,可這條老狗隻喜歡那個破布偶。一個破布偶,洗了曬,曬了洗,縫縫補補快要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有什麽好稀罕的?
過幾日的立夏宴,她已收到富忠才的回信兒,知太子殿下不會親臨,雖失落,但也不會當面有微詞。
“家父總想著來見殿下一面,不知殿下……”
衛溪宸放下筷箸,以帕子擦拭過嘴角,淡笑道:“沒這個必要,鹽運使有事稟報,可遞送折子。”
嚴竹旖點點頭,笑而不語,說不出的酸楚,雖憎惡父親,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唯一能扶持且日後指得上的靠山只有娘家人。可太子和她的父親,除了君臣關系,還有近似婿翁的關系,怎就不能私下裡來往?
離開驛館時,她抬頭望向二樓敞開的窗欞,沒有見到那道白衣,可轉眸之際,一隻深色衣袖伸到她的面前。
作勢要扶她上馬。
自從在隨行官員和侍衛面前丟了臉面,她在嚴府後院苦練了多日的馬術,今日是乘馬前來。
看著體貼入微的寒箋,她忽然覺得這樣的體貼很廉價,“讓開。”
寒箋愣住,立即退後,魁梧的身軀半躬,無聲地賠罪,即便不知自己哪裡惹到了主子。
衛溪宸有事外出,要去探望一位因風寒久臥病榻的老鹽商,臨走前吩咐一名心腹照顧綺寶。
綺寶察覺出什麽,抬起前爪搭在衛溪宸的腰上,扭動著毛茸茸的身體,急切得不行。
“晚些帶你去見她,你留在這裡,好好用飯,嗯?”
男子語氣溫柔含笑,一旁的侍衛聽出輕哄的意味。
一大早,江吟月拿過麥麩和豆子,走到馬廄前,朝逐電問道:“昨兒怎麽了?”
夜裡就聽它嘶鳴了,原本她是想要出來探探情況,卻被魏欽攔下,說那叫聲不打緊。
魏螢笑著走來,衣衫在晨風中飛揚,瘦削的身子快要經不起風吹,好在笑顏絢爛,添了些朝氣,“昨夜裡那個叫寒箋的男子縱馬經過,嚇到了逐電。”
江吟月有些詫異,小姑子僅見過寒箋一次,就能在深深夜色中認出對方的身份?
是很少與外男接觸,又得了對方幫助,印象深刻吧。不過寒箋生得壯實,棱角分明,一股子生人勿進的氣場,在人群中也算打眼。
“你怕他嗎?”
“有點。”
魏螢膽子不大,直覺寒箋的脾氣不好,若是單獨遇上,即便有送藥的人情在,她也不敢湊過去道謝。
上次該大大方方致謝才是,不該躲在嫂嫂背後的。
江吟月將麥麩倒進凹槽內,看著逐電狼吞虎咽,“寒箋打過逐電。”
“啊?”
魏螢更害怕那個面相凶狠的男子了。
這時,門侍宋叔急匆匆走來,“二少夫人,剛剛驛館那邊送來消息,綺……綺寶被咬了!”
江吟月驀地轉眸。
熏風送暖,臨近立夏,縱馬疾馳在街頭的江吟月額頭溢出一層細汗。
跨坐的黑馬飛馳如流星趕月,馱著江吟月直奔驛館。
是魏欽的馬匹追風。
江吟月來到驛館門前,由驛工領著步上二樓,一進門,一襲白衣映入眼簾,是背對門口單膝蹲地的衛溪宸。
江吟月沒在意這是衛溪宸暫住的房間,事急從權,顧慮不了那麽多。
“怎麽樣?”
江吟月越過驛工,蹲到衛溪宸身邊,看向蔫巴巴的綺寶。
乳白的毛發上,側頸上一處傷口極為明顯。
是犬牙留下的深深咬傷。
獸醫剛剛為綺寶剃毛處理過傷口,又喂它喝了一點兒鎮靜的湯藥,十四歲的老狗無力地躺在窩裡,卻突然搖起尾巴。
“啪啪啪”地拍打在牆上。
江吟月輕輕撫摸它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沒事的,綺寶一定會沒事的。”
可說著說著,她就哽咽了。
綺寶太老了,未必撐得過去。
負責照顧綺寶的侍衛這會兒汗流浹背,原本是好心帶著綺寶到驛館的院子裡遛彎,哪裡會想到驛館的看門犬突然掙脫鐵鏈衝了過來,一口咬住綺寶的脖子不放。他廢了好大力氣,才將那狗嘴掰開。
侍衛囁嚅:“殿下……”
“退下吧。”
衛溪宸無暇他顧,綺寶的情況不容樂觀。
聽出女子的哽咽,沉重的心又多了自責,是他沒有照顧好綺寶。
“抱歉。”
這聲抱歉不知是否有多重含義,又不知是否來得太晚,江吟月滿眼都是虛弱的綺寶,對這聲抱歉不痛不癢。
“它需要安靜。”
衛溪宸無聲屏退在場的侍從,隻留下獸醫在旁。
江吟月坐在地上,寸步不離地陪在一旁,直到衛溪宸親自取來杌凳,拉她坐在上面。
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與它。
這幅場景,落在獸醫的眼中,很像一對小夫妻在照顧他們共同的愛犬。
窗外細雨點點,滴滴答答落在窗欞上,襯得驛館異常安靜,唯有江吟月與獸醫的討論聲。
獸醫多為馬、羊、牛等家畜治病,但處理咬傷一絕,他叮囑江吟月要每日為綺寶清理瘡口,以防流膿、鼓包。
“若恢復得好,傷口半月內可初步愈合。若引發炎症……”
畢竟是太子殿下的愛犬,獸醫沒敢說下去。
江吟月點了點頭,心中了然,她又坐回綺寶身邊,淡笑與它對視,溫柔的眸光溢出泛紅的眼眶。
小稻草人被她捧在手裡,一點點摩挲,這是她送給綺寶的最後一件布偶,縫製的時候走線歪歪扭扭,反倒是被宮中巧匠縫縫補補後更顯精致,可這麽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成了綺寶最好的“夥伴”。
許是察覺到她的悲傷,蔫巴巴的綺寶突然起身,被衛溪宸立即按住,順勢撫起它的毛發。
江吟月憋回眼底、鼻尖的酸澀,笑盈盈晃動著稻草人,如同在哄繈褓裡的嬰孩。
側躺的綺寶咧開嘴,露出長長的舌頭。
晌午時分,富忠才送來兩份飯菜,輕輕放在小桌上,“殿下,該用膳了。”
衛溪宸抬手示意他離開,隨後看向江吟月,“用一些吧。”
“臣婦不餓。”
“照顧綺寶也是要花費體力的。”
江吟月沒有胃口,目不斜視地盯著熟睡的小家夥,將儲君的話當成耳邊風,不願與之多言。
若非綺寶出事,她這輩子都不願與他擠在同一屋簷下。
衛溪宸走向盆架,淨手後,執起筷箸,可胃口像是被余光帶走,食欲全無。
猶豫在流逝的三年裡掙扎著,衝破禁錮,他坐到江吟月身邊,將托盤放在膝頭,“用一些吧。”
“臣婦不餓。”
“不餓也該進食。”
衛溪宸那隻執筆定殺伐的手握著杓柄,舀起一杓參湯,就那麽懸在湯面之上,沒有喂給她的動作,被矛盾定格。
放下身段在一瞬間,可端起來就難了。
終是驕傲扼住了那段下彎的椎骨。
江吟月看他躊躇,不知在躊躇什麽,也沒心思忖度,直到他將湯杓遞到她的唇邊。
鮮美的湯汁沾到唇瓣,溫熱濕潤。
江吟月下意識避開,淡淡的拒人千裡,“太子殿下自重。”
一聲“太子殿下”,讓彼此間的雷池再增裂縫,而“自重”二字,令雷池湍流滾滾湧動,攪動起衛溪宸平靜的心河。
她不僅是在避嫌,還曲解了他的用意,當他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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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宸收回手,緊繃了下頜。
可習慣內斂的人,是不會輕易爭吵的,何況綺寶需要安靜。
他起身放回托盤,站在窗邊,緊繃的下頜始終沒有放松。
一句話能惹怒儲君的人也只有江吟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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