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結】》第42頁

發佈時間: 2026-04-26 18: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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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一大早傷了和氣。”

  陌生面孔的銀衫男子夾著畫卷,攔在兩撥人之間,“鄙人在此擺攤,諸位手下留情。”

  他們站在了銀衫男子擺攤的空地上。

  寒箋瞥了一眼生臉的畫師,剛要下令,只聽魏欽道了句:“我隨你去見鹽運使。”

  “哥!”

  “去找嫂嫂。”

  魏欽邁開步子,隨寒箋等人離開。

  魏螢想要追上去,被銀衫畫師攔下。

  “你哥不是說了,去找你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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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何人?”

  “擺攤的。”

  魏螢望著兄長背影,只能按捺交集,拉著妙蝶往回走,可她身子太弱了,疾走幾步就氣喘籲籲。

  “妙蝶,去找嫂嫂。”

  “可是小姐……”

  “別管我,快去!”

  妙蝶跺跺腳,叮囑魏螢不要亂走,隨後朝著魏宅的方向跑去。她不知二少夫人有什麽底牌可以與地頭蛇嚴家對抗,難不成底牌是……太子?

  魏螢捂住胸口,想要折返回醫館,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向一邊倒去。

  “誒誒誒……!”

  銀衫畫師眼疾手快,上前攙扶,余光隨著遠去的那撥人無限拉長。

  富麗堂皇的嚴府書房內,一臉富態的嚴洪昌丟開手中的墨筆,笑問坐在書案對面的魏欽,“魏運判覺著,人貴在什麽?”

  瓜皮茶雲津生香,如煙霏朦朧在彼此間。

  久等不到魏欽的回答,嚴洪昌皮笑肉不笑道:“人貴在識趣,你說是不是?”

  沒有人前還稍微顧及的儀態,嚴洪昌伸出腿,搭在圈椅前的春凳上,姿態閑適散漫,“還有啊,酒桌上的話豈能當真。”

  隨著拍掌聲起,昨夜那名場商出現在書房門口,朝著裡面點頭哈腰。

  嚴洪昌睇向魏欽,“賢侄還是稚嫩了,急於立功,以為有膽量就能闖出名堂,殊不知,多少新晉官員折在膽量上。你我是舊識,看在舊識一場的面兒上,開個價吧。”

  早在初入官場,嶽父就告誡過他,酒桌之言不可信,魏欽早已料到會被那名場商出賣,他抬起眼,問道:“何意?”

  嚴洪昌自衣袖掏出一張銀票,丟在書案上,“人貴在識趣,適可而止。要不是太子殿下還在揚州,賢侄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了。”

  魏欽拿過銀票,似有萬兩紋銀在眼前閃爍著銀芒,他忽而一哂,比寒箋還要肅穆的面龐浮現冷笑。

  “大人覺得,太子殿下為何遲遲不離開揚州?隻為犒賞嗎?”

  嚴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雙腿變得僵硬,周身血液點點凝固,而坐在屏折後的嚴竹旖壓下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嚴洪昌拍案而起,冷臉繞過書案,來到魏欽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看著這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後輩,“太子殿下真的是來調查我的?”

  魏欽坐著不動,眸光晦澀難明,他也從衣袖取出一摞薄紙,一張張拍在嚴洪昌的老臉上。

  紙張飄轉落地,層層堆疊。

  鐵證如山。

  一部分是魏欽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詩菡送給魏欽的“大禮”,全都是嚴洪昌受賄及以權謀私的證據。

  “晚輩拙見,人貴在正常。公正嚴明,不徇私情,講究信用,知錯就改,都是正常的行為。”

  公正嚴明,不徇私情,是說給嚴洪昌聽的。講究信用,知錯就改,是說給那名場商聽的。

  人不正常,自食惡果。

  嚴洪昌快速撿起地上的紙張,一張張翻看,十拿九穩的淡然一瞬間轟然崩塌,在實證面前,再巧舌如簧的奸佞都無法辯白。

  “哪裡收集的?啊?!”

  看著突然暴跳如雷的嚴洪昌,魏欽站起身,高峻的身量,讓他的視野更開闊,他睥睨著驚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繭自縛,有何臉面質問取證之人?”

  “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嗎?”嚴洪昌指著魏欽,咬牙切齒,“今日,休想走出嚴府大門。”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官?”

  再難穩坐泰山的嚴竹旖走出屏折,細眉間凝聚藹藹陰翳。

  “醉酒輕薄本妃,夠不夠理由?”

  嚴洪昌詫異看向自己的女兒,隨即勃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官輕薄東宮側妃,十個腦袋都不夠你掉的!”

  嚴竹旖顫抖著手握成拳,那晚,她瞧見父親召集鹽商竊竊私語,隱隱察覺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她在逼問父親數次後,終於得知父親捅出了多麽大的簍子。

  恨極,痛極,可當務之急,是銷毀證據,堵住魏欽的嘴。

  “昨夜魏運判與鹽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態度輕慢,出言輕佻,舉止輕浮,意圖不軌。”

  換作尋常人被汙蔑,或會急於爭辯,魏欽卻面不改色,淡淡審視著嚴竹旖,亦如那日在山野驛站,他對她的審視。

  “莫須有嗎?”

  嚴竹旖知道,這個理由足夠荒誕,可越荒誕,才越難分辨。到了太子那裡,她會咬定魏欽醉酒亂性,至於太子信與不信,全看太子對她有幾分情意。

  情意……

  她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會信她?怎會護她?可她沒有其他理由置魏欽於死地了。

  “魏二哥,上路吧。”

  “我有一問。”

  “講。”

  “令尊當年賣女求榮,你就不恨嗎?”

  被戳到痛處,又遭突如其來的變故,嚴竹旖雙手撐在桌面,支撐著身體,呵笑一聲反問道:“魏二哥籍貫晉陽,自幼被生父虐打,不還是在生父自縊後,替生父還清了債務,你就不恨嗎?”

  魏欽沒有被戳中痛處的悲憤,也不知是看淡了還是恨麻了。

  很少有人知曉,那個賭鬼馬夫是被魏欽設計背上的賭債,也是被魏欽間接逼死的。

  被當面指責賣女求榮的嚴洪昌老臉火辣,失了耐性,“跟他廢什麽話,夜長夢多!寒箋,送人上路!”

  寒箋走進書房,手握佩劍,沒有應聲。

  嚴洪昌忿忿,“聾了?”

  寒箋還是沉默著,握在佩劍上的手劇烈顫抖。

  手起劍落,對一個劍客再簡單不過,可為虎作倀真的對嗎?

  “沒用的廢物。”

  因著事情機密,父女二人隻留下寒箋一個心腹在側,這會兒無人可用,嚴洪昌親自去往前院叫人,可前院的情形,令他大驚失色。

  嚴府扈從百人,被數千人馬堵截在大門和垂花門間。

  不戰而敗。

  包圍他們的人,有來自駐守在揚州的衛所將士,還有衙署官兵,以及太妃府、縣主府的扈從。

  不止如此,知府林喻親自前來,身邊站著一個紅裙女子。

  江吟月站在那,竟將知府林喻拿捏得服服帖帖。

  “林知府該知道怎麽做吧?”

  “知道知道。”

  林喻上前一步,指向呆若木雞的中年男人,“嚴洪昌,你劫持朝廷命官,可知罪?速速把人交出來!”

  嚴洪昌大喝,“林喻,你越品階了!”

  林喻抬起手中腰牌,“聖上信物在此,本官奉敕令保護朝廷命官!”

  這是江嵩替女婿在禦前秘密求來的一道“護身符”,就是為了應對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的險惡局勢。

  第28章

  天子敕令出, 嚴洪昌險些魂飛魄散,哪裡想到區區六品運判能夠得到天子庇護。

  可轉念一想,又順理成章。

  魏欽是朝廷委派負責調查揚州鹽務帳目的官員,原本就該有欽差身份加持……這步棋, 或是魏欽背後之人在虛晃一槍後的絕殺,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輕視這位入仕不久的運判。

  背後之人是陶謙那隻老狐狸嗎?

  還是……魏欽的嶽父江嵩?

  被敕令壓得喘不過氣, 嚴洪昌“噗通”跪在地上。

  隨著他的下跪, 嚴府扈從接連跪地。

  烏雲聚攏在巍峨的府邸上空,雨水將落不落,墜在雲端, 如同府中人惴惴不安的心。

  手握聖上腰牌的林喻連腰杆都比平日挺直了許多,自從嚴洪昌上任鹽運司, 無論品階還是風頭都蓋過了他,也算出了一口惡氣。

  “來人,將嚴洪昌及其家眷一並拿下!聽候……”

  “且慢!”

  一聲清脆女音打斷林喻的指令。

  嚴竹旖走出垂花門, 清秀的面容失血慘白,即便有綾羅綢緞和昂貴胭脂的點綴, 也掩蓋不住憔悴面容, 可面對黑壓壓的人馬, 她微揚下頷, 頗具威儀,是三年富貴堆裡練就的氣場。

  “本妃要面見太子殿下。”

  站在人牆內的江吟月看向忽然就勢單力薄的嚴竹旖,聯想到當年淪為眾矢之的的自己, 從眾星拱月到人人挖苦,個中滋味,嚴竹旖也同她一樣嘗到了。

  那句“沒有瞧見”, 簡單的四個字,改變了她二人的命運,如今,回旋鏢終於刺向了這個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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