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妃嬪……老宦官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陛下的性子,不會接納那麽多女子。
會嫌麻煩。
這時,一道纖柔身影隨宮人走了進來,娉婷生姿,每一步都像反覆練習過。
“陛下萬福。”
奉太后姑母之命前來送煲湯的俞嫣盈盈一拜,含羞帶怯,我見猶憐。
蕭承從奏折上抬起眼,沒什麽情緒,“表妹可有事?”
“小妹是來為表兄送湯的。”說著,俞嫣上前幾步,拿出食盒中冒熱氣的參湯,捧在手裡,耐心等在禦案旁。
曹順隨時待命,準備為天子擺放好奏折,騰出擺放湯碗的地兒。
哪知,根本沒有上手的機會。
蕭承向後靠去,捏了捏發脹的額,“不必了。”
沒有多余的解釋,拒絕得毫無理由。
俞嫣心口發澀,捧著骨瓷湯碗一動不動,柳葉眉緊皺,被瓷碗燙疼了手指。
也是個強種,老宦官挺無奈的,笑吟吟上前,想要接過湯碗,卻被俞嫣避開。
蕭承淡笑問道:“嫣兒今年多大了?”
俞嫣忍著指腹傳來的不適,含笑答道:“再有五日,就是小妹十六歲生辰禮。”
蕭承看向曹順,意有所指道:“記下了?”
曹順哈哈腰,“老奴牢牢記在心裡邊兒了。”
無非是要給表姑娘備一份生辰禮。
俞嫣眼眶紅紅的,既欣慰又難受,手指太疼了,難以承受,她心裡著急,怎麽還不見表兄吩咐曹順將湯碗接過去啊!
這點憐花惜玉的自覺都沒有嗎?
蕭承問過話,拿起奏折繼續批閱,沒讓曹順接過湯碗,也沒屏退俞嫣,即便俞嫣燙得雙手顫抖,仍視若無睹。
經歷過一次教訓,就會長記性,倔強在蕭承面前,沒有分毫作用。
熱湯涼卻時,俞嫣哭喪著臉離開,委屈得不能自已。
另一邊,送黎昭回府的崔濟走到轎夫前,打算雇一頂小轎,卻被黎昭拒絕。
“走走吧。”
看崔濟拘謹,黎昭笑了笑,將門兒女不拘小節,她不覺得與外男走在街道上就是不知檢點,那些約束深閨女子的規矩對她起不到作用。
雖不清楚蕭承派遣一個書生接近她的用意,但既然拒絕不了,那就平常心對待。
兩人走在街市上,這個時辰,人流不算擁擠,他們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多圍繞崔濟的傷勢。
崔濟已習慣拄拐,雖步子慢些,但不會再跌跌撞撞,隻是性子太過安靜,還有些木訥,即便有皇命在身,還是做不到口若懸河。
但恰恰是這樣安靜的性子,不會輕易讓人生厭,至少黎昭沒覺得厭煩。
抵達侯府門前,黎昭客氣詢問他,是否要入府歇歇腳。
崔濟婉拒了。
回宮複命的書生一五一十敘述了自己與黎昭的相處情景,包括黎昭因何笑,又因何皺眉。
讀書人的表達能力很強,觀察能力也很細致。
蕭承道了句“辛苦”,沒有多余的反應。
黎昭回到侯府,先去了一趟黎杳那邊,說了些安慰的話,隨後回到自己房中。
她沒去責怪黎蓓,那樣的險境下,人性禁不住考驗,換作是她,也未必能做到舍己救人,何況黎蓓本就自私自利。
後院的氣氛,因黎杳被綁架的事,變得劍拔弩張,傅氏放棄營造多年的表面和諧,徹底不給佟氏顏面,兩人互相刁難,苦了夾在中間的仆人們。
佟氏懷有身孕,本就脆弱敏感,被傅氏一再激怒,轉頭將怒火發泄在醉酒回府的丈夫身上。
“喝喝喝,你整日除了大吃大喝,做過什麽讓我們娘倆驕傲的事嗎?”
論出身,佟氏的娘家不是駱氏和傅氏能比較的,即便現在沒落了,但畢竟興旺過。
黎凌宕早已習慣妻子的嘮叨,醉醺醺翻身將人抱住,嬉皮笑臉地索吻,“為夫最值得驕傲之處,夫人還不清楚?”
在被窩裡蹭來蹭去,佟氏臊得慌,推開他的臉,“你啊,就嘴甜,哄來一個權傾朝野的義父,才能狐假虎威,吃喝不愁。還有一點突出的,人不花心,沒讓我受過妾室的氣。”
黎凌宕枕著她的手臂,含糊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為夫這種,提著燈籠都難找。”
“也就這點值得吹噓了。”
“娘子怎不懂珍惜?”黎凌宕拍了拍她的肚子,“不過我要更正一點,以後別說你們娘倆,是娘仨。”
佟氏推開他的手,扯過被子蓋住臉,偷偷揚起笑。
侯爺將她男人當成親兒子,等她誕下男嬰,地位扶搖直上,哪是傅氏一個死了丈夫的庶媳能攀比的。
**
之後幾日,崔濟都有奉命前往侯府“叨擾”黎昭,送上幾壇酒水,不管黎昭是否飲用,再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也不管黎昭是否聽了進去。
但隻要是黎昭臉上的反應,他都會用心記下,再分析給宮裡的那位。
一來二去,與黎昭混個熟識。
這日,終於處理完手頭的折子,暫得閑暇的帝王無端問了一個問題,“可交心了?”
崔濟如實道:“遠遠不到交心的程度,或許以後也不能。”
不能交心,就沒辦法得知黎昭的真心話,相應的,自己在陛下眼中的價值就會有所減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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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非崔濟不著急,隻是越與黎昭打交道,越覺得與之難以交心。少女心事不在臉上。
蕭承展露一絲笑,清清爽爽的,不染陰鷙,“你倒是實在,不大包大攬。”
自己許久不與諸如崔濟、齊容與這樣直白的人打交道,朝廷暗流湧動,人心善惡難辨,越是如此,直白越可貴。
蕭承偶得閑,休在寢殿。長公主那邊卻忙得很,當晚在崔家酒鋪做東,點了一桌酒菜,邀請了侯府兩姐妹,以及齊容與。
由崔濟作陪。
也是上次偶然嘗到來自宮外的酒水,長公主認識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書生,當得知他的經歷,同樣作為情場失意者的長公主對其生出憐憫,想著照拂一二。
這才將宴請設在簡陋的小酒鋪。
是夜,除黎昭外,互不熟悉的幾人圍坐一桌,也沒什麽男女之防,隨意碰著杯。
黎杳第一次與陌生人把酒言歡,但性子使然,並不怯場。甭管怎麽說,她也是出身將門,為人爽朗。
長公主朝黎杳舉杯,“聽聞你將一線生機讓給了自家姐妹,本宮敬佩你是個勇敢的姑娘,這杯敬你。”
黎杳趕忙起身。
“隨意些。”長公主又倒了第二杯,同樣敬黎杳,“讓你們姐妹涉險,是本宮事先考慮不周,這幾日一直心懷愧疚,幸好你們脫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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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必自責,隻是我們運氣差些,落在最後面。”黎杳同樣滿飲杯中酒,話鋒一轉,“但峰回路轉,得小九爺相救,不幸中的萬幸,運氣也不算差了。”
說著,她自倒一杯酒,敬向齊容與。
齊容與倒也沒拒絕,隻說自己幹了,她隨意。
長公主笑笑,同樣敬向齊容與,“虎父無犬子,小將軍日後必然青出於藍勝於藍。”
“末將隨性慣了,不給自己壓力。”齊容與壓低酒杯,與之碰了碰,“末將此生,最在乎四件事。”
“說來聽聽。”
青年飲口酒,在逼仄的小酒鋪裡松弛有度,“騎最快的馬、喝最烈的酒、打最猛的架……”
他止住話音,不再說了。
這反倒吸引了其余四人的注意。
崔濟忍不住問道:“第四件事是?”
青年目光飄忽了下,忽然不那麽松弛了,他自顧自倒了一碗酒,仰頭飲下,喃喃輕語:“娶最愛的人。”
黎昭沒抬頭,默默夾菜。
重生以來,她幾乎滴酒不沾,怕自己醉了,不清醒。
黎杳滴溜溜轉動烏黑的瞳,視線在嫡姐和齊容與之間來回流轉,假借酒勁兒忽然問道:“小九爺覺著,我姐姐如何?”
話落,齊容與一怔,黎昭立即看向口無遮攔的妹妹,擰起兩道黛眉。
“童言無忌。”
黎杳撇嘴,“我都及笄了,還童言無忌呢!”
驀地,一道低沉含笑的聲音傳進酒鋪,一襲青衫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麽喜歡做媒,朕先為你做媒如何?”
黎杳猛地站起,再沒了優哉遊哉的愜意,使勁兒搖頭,“多謝陛下美意,臣女還小呢!”
萬一將她指婚給一個醜八怪,她不得哭暈。
“這會兒又年紀小了?”蕭承走進鋪子,按住欲要起身行禮的崔濟和齊容與,隨意坐在黎昭的長椅上,“姑且當你童言無忌吧。”
黎昭起身,坐到了黎杳那邊。
沒去管自己的到來,給眾人帶來的壓抑,蕭承為自己滿上酒,對著齊容與舉起酒碗,“好一個大四喜,最快的馬、最烈的酒、最猛的架、最愛的人。”
齊容與坦然受之,來者不拒,蕭承喝幾碗,他奉陪幾碗。
灑落肆意的樣子,映入崔濟的眼中。書生默默收起酒盞,也給自己換了酒碗。
齊容與朝他笑了笑,內雙的眼眸因酒水沁潤得更為澄澈,“陛下都來了,還不把鋪子裡最好的酒水端上來。”
崔濟露出不解,“小九爺怎知店裡還有更好的酒?”
齊容與單手托腮,以一根手指在桌上轉動空碗,“沒點識酒的本事,怎麽尋覓最烈的酒?”
崔濟立即去取。
崔家哥嫂頭一次接待身份不明卻看起來非富即貴的一群人,拿出了看家本事,炒了幾道拿手好菜。
看著崔家嫂子兩手各端一盤滿登登的大盤菜,黎昭幫忙去接,被盤子燙了手指。
崔家嫂子賠禮道:“我們皮糙肉厚不怕燙,姑娘不同,細皮嫩肉的。”
“無妨的。”黎昭沒在意,繼續幫忙端盤子,卻被一旁的蕭承截了胡。
在幾人或是驚訝或含深意的目光下,從未端過茶、遞過水的帝王,將飯菜擺桌。
當飯菜擺滿桌,辣香四溢,長公主失笑道:“我弟弟胃不好,麻煩再上幾道清淡的小菜。”
“好嘞。”
“不必了。”蕭承淡笑拒絕,在崔濟端著酒回來後,開始動筷,像是突然轉換了口味,變得喜辣。
長公主歎在心裡,天子政務不忙時,整個人都輕松了,就不知是刻意偽裝的,還是真的輕松。
蕭承由崔濟倒酒,與崔濟、齊容與一一碰杯,一口飲盡。
酒水又辣又烈。
一桌六人,隻有黎昭滴酒未沾。
隨著夜色愈沉,長公主和崔濟酩酊大醉,蕭承和齊容與還在對飲,快要喝空酒鋪的鎮店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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