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輕觸家書上的墨跡,淡淡一笑,她知道,爺爺會義無反顧保家衛國,齊容與亦然。
**
當蕭承走進議事堂,總兵府將領隨齊樅起身行禮。蕭承的身後跟了十員小將,皆來自大都督府,即是蕭承和齊容與遴選出的十名新秀。
帝王秘密北巡,十人保護左右,還有大批禦前侍衛。
齊樅讓出主帥的位置,請帝王入座。
蕭承則隨意坐在近鄰的下首,示意齊樅繼續議事。
齊容與隨母親薑漁起身,面帶幾分深意,但議事其間,沒有表露出異樣,心思集中在引蛇出洞上。
等眾將紛紛離去,齊容與被蕭承單獨留下。
被反客為主,齊樅作為臣子,隻能按捺疑惑,笑呵呵離開。
情啊愛啊,還是留給年輕人自行解決吧。
暗淡陰冷的議事堂內,蕭承叩叩帥案,“坐吧。”
齊容與抱拳,“多謝陛下既往不咎。”
“朕可不是既往不咎,你要將功補過。一年之內,朕要你帶兵打得大箋、大霽心服口服。”
“罪臣想先知曉陛下的否則。”敏銳的直覺,讓齊容與在剛剛的議事上,深覺帝王在短短時日內有了蛻變,比之以往更從容、縝密,像是換了一個人。
人怎會突然改變呢?除非經歷過滄海桑田,看開了許多糾結的小事。
齊容與狐疑。
蕭承哼笑一聲,“否則不準你與黎昭成親。”
“那陛下可管不了,罪臣寧死也要娶黎昭。”青年粲然一笑,笑顏點綴暗淡的大堂,“婚事如期。”
“呵。”蕭承抬頭看向青年,明明溫潤含笑,一雙狹刀似的鳳眸卻削弱了溫潤,多了犀利,“能不能與她長相守,還要看你能不能從沙場上安然回來。朕是不介意替你照顧她。”
齊容與皮笑肉不笑地聳了聳肩,再次抱拳躬身,“罪臣先行告退。”
等齊容與走到敞開的大門與雨後晴光相融時,蕭承忽然對著他的背影,道:“好好待她。”
黎昭余生順遂安逸,是他能給她最大的補償。
等齊容與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蕭承向後靠去,搖開折扇,其上十個大字,鳳翥鸞回。
山巔孤獨客,寥寂不逢春。
不知是不是他佔用身份的景先生受薑漁之托所寫,蕭承反覆看了看,“啪“地合上折扇,丟在桌上。
他以景先生的身份與薑漁同行時,就與薑漁達成共識,會成全齊容與和黎昭。
這位傳奇的女將軍沒必要再借機戲謔他吧。
這時,一名個頭不算高的禦前侍衛走進來,唇紅齒白,嘴角一對梨渦。
“薑夫人請陛下前往二進院用膳,亦或將飯菜送過來?”
“不必了,同總兵府的人一起吧。”
中年的蕭承比青年的蕭承多了親和力,習慣與人同餐,他站起身,高出那小侍衛一個頭不止,越過之時,笑著提醒道:“邱先生是讓你來長見識的,不是圍繞朕做事的,你隨意些,朕也自在些。”
化身禦前侍衛的寧芙回以一笑,“明白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蕭承走出議事堂,瞥了一眼等候在門口的崔濟。
腿腳已恢復得差不多的書生跟在蕭承後面,完全是圍繞帝王在做事,也沒有缺失長見識的機會。
寧芙遠遠看著,心知肚明,陛下在避嫌。出身高門的她,若是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如何能成為邱嵐唯一的女弟子?
她聽說過禦前曾有一名女官,名叫賀雲裳,機關算盡,結局卻不怎麽樣,她可不想步其後塵,隨意些就隨意些。
把守森嚴的總兵府,兵卒重重,帝王親臨的消息被遮掩得很好,總兵府的眾人照常作息,尤其是目標人物齊樅,隻等“獵物”入甕。
可一晃十天過去,刺客遲遲沒有現身,齊樅整日罵罵咧咧,手都癢癢了,想要找人乾架。
蕭承也提醒他,適當放松心弦,以免熬壞身體。
齊容與也得了閑,細數日子,距離迎娶黎昭還有三十二天。
初夏的氣候還算適宜,熏風徐徐,鳥語花香,陰沉多時的祈月城徹底放晴,水洗般湛藍。
這日,齊容與采了一把鮮花編成花環,朝客院走去,多日不曾單獨相處,他擔心黎昭因無聊而鬧情緒,可也清楚,黎昭不會隨意鬧情緒,明事理得很,他單單是想要送花哄她開心。
青年笑笑,覺得自己又開始患得患失了,都怪某人的出現。
前不久,他已從黎昭那裡得知帝王恢復前世記憶的事兒,既感慨又無奈,無奈自己對前世一無所知。
正處在深思的青年低頭走路,沒注意前方走來的人,當他看清兩男一女的臉龐時,下意識揚了揚眉。
帝王身邊,跟著一男一女,男子是釀酒一流的書生崔濟,女子是邱嵐先生的女弟子寧芙。
三人像在商量什麽要事。
說來也怪,連母親薑漁都說寧芙與黎昭有三分相像,齊容與卻覺得二人並不相像,雖說男子不該對女子的相貌多作打量,但一眼看去,寧芙的五官有些小氣,輪廓也沒有他的昭妹柔和。
不像,一點兒也不像。
應了那句,情人眼裡出西施。
他不常見到帝王與寧芙走在一起,同為邱嵐先生的弟子,顯然寧芙在禦前沒有受到崔濟的待遇。
究其緣由,齊容與看破不說破,也不願插手別人的情事。
不過有女子出現在禦前,他的心情還是大好的,一路大步流星,來到黎昭面前。
黎昭正在客院的庭院內準備書寫家書,一封寫給祖父,一封寫給黎杳,見齊容與走來,她指了指硯台。
“來得正好,替我研磨吧。”
齊容與遞上花環,五顏六色的鮮花沒一樣會使黎昭致敏,是他精心挑選的。
![]() |
黎昭接過花,戴在頭上,濃顏被花環襯得更為明豔,她眨眨眼,等著被誇。
少女微揚脖頸,傲驕如同一隻小貓。
齊容與伸手,使勁兒搓了搓黎昭的臉蛋,“怎麽這麽漂亮啊。”
“磨墨。”
齊容與挽袖,拿起墨錠,細致研磨,安靜陪在一旁,直到黎昭寫好兩封信,托信差送去皇城屠遠侯府。
發覺少女尾指染了墨跡,齊容與抓起她的手,拿出方帕一點點擦拭,稍一用力擦紅,就會朝那處輕輕呵氣。
黎昭拿他沒辦法,眼底染笑,“擦乾淨了。”
“嗯。”齊容與牽起她兩隻小手捏在指間,認真瞧著她的眉眼,“咱們的婚事若如期照辦,就不能去你說的那處世外桃源了。”
時間緊湊,來不及趕路了。
黎昭明白事急從權的道理,“那就在這邊辦婚事吧。”
像是被喂了一顆定心丸,齊容與捧起她的雙手,啵啵啵地親了起來,余光忽然瞥見一道白衣身影慢悠悠走來,他立即抱住黎昭,將黎昭裹進衣衫裡,不容那人瞧一眼。
與一對師姐弟交代完要事,蕭承不知不覺漫步至此,本打算轉身離開,卻見齊容與那“護食”的勁兒,不由一哂,走進客院,堂而皇之坐在石桌旁。
“這個節骨眼,你儂我儂不合適吧。”
也許是不在宮中的緣由,也許是重生的緣由,蕭承不再是雪山上的高嶺之花,透著一股叫人難以辨別真假的親和。
齊容與壓低黎昭的腦袋,用外衫將人整個裹住,意味不明道:“陛下適才不也在與人培養感情。”
蕭承明顯一怔,下意識看向被裹住的黎昭,隨即淡笑,“眼疾就去瞧大夫。”
提起“疾”,黎昭從齊容與的懷裡鑽出來,將人輕輕推開,理了理略有些凌亂的長發,看向一旁的蕭承,“陛下的頭疾可痊愈了?”
話落,蕭承心頭沒來由劃過一泓暖流,似曾相識的感覺,都已不是曾幾何時,而是跨越流年,許久許久以前才能從黎昭這裡體會到的關切。
人一旦放手,似乎還能做回若即若離的朋友,但再也無法交心。
他笑意溫煦,點了點側額和心口,“頭疾源自心病,心病源自心魔,朕即是心魔。”
意思是,當他取代年輕的自己,即已痊愈。
被“冷落”的齊容與抵抵腮,抬手正了正黎昭頭上的花環,“歪了。”
青年調整著花環,一直沒有收回手。
黎昭沒有戳破他,直到蕭承“識趣”地離開,才拍開他的手,“夠了啊。”
齊容與如鯁在喉,拿起筆,在黎昭的額頭點了一下。
真有本事,叫他吃味又難過。
黎昭一蹭,額頭暈染開墨跡,一氣之下,十倍奉還,在他的臉上寫下兩個字。
黎昭。
這算蓋章獨佔嗎?
齊容與笑逐顏開,想奪過筆,被黎昭拍了一下手背。
兩人玩鬧的身影落在一人眼裡。
寧芙站在月亮門外,原本是來探望素未謀面的黎昭,卻無意瞧見這一幕,不禁感慨道:“既生亮,何生瑜!”
站在斜後方同樣來探望黎昭的崔濟撓撓鼻尖,“師姐,這話用在此處合適嗎?”
寧芙認真道:“怎麽不合適?情場亦戰場。”
“受教了。”
寧芙扭頭,“我發現我說什麽,你都不會反駁,可師父說你平日最喜歡提疑問。”
崔濟目光有些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背對月亮門的齊容與耳尖微動,他又用外衫罩住黎昭,抱著人兒走進客房。
好不容易偷個閑,才不想被人打擾。
被抱進客房時,黎昭提醒道:“好像有客人來了,還是兩位。”
“沒有。”
黎昭沒有拆穿,明知故問,“真的?”
“嗯。”齊容與反腳帶上門,將少女放在木桌上,面不改色,抬手捋了捋少女耳邊碎發。
自某位不速之客登門,他都快茶不思、飯不想了。
“昭昭。”
“先去把臉洗淨。”
“好。”稍許,齊容與去而複返,拿來擰乾的濕帕,先為黎昭擦臉,才又將自己的臉擦得乾乾淨淨。
黎昭剛要跳下桌子去取鏡子,卻被齊容與扣住雙肩,身體不受控地向前,整個人窩進那人懷裡。
齊容與淡色的唇印在少女粉潤潤的唇上,一下下咬著她的軟肉。
大手掐在少女腰窩,揉皺了那層單薄衣衫。
黎昭扣住桌子的一角,感受到自己的腰肢微微痛。
肢體透香的少女,額頭溢出細汗,一聲嚶嚀破唇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