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無意看向銅鏡,看向埋頭在她懷裡的男子,忽然笑出了聲。
![]() |
這人好像一匹昳麗威風的雪狼被馴服,搖身一變,成了會撒嬌的狼……狗。
齊容與抬眸,捧起她的臉,一邊吻一邊喘息著問:“笑什麽?”
黎昭沒敢回答,忍著笑摟住他的後頸,歪頭靠在他肩上,芙蓉面紅彤彤的,眼裡也有些迷醉,徹底沉浸在親昵中。
衣衫萃蔡,露出漂亮纖細的腳踝,她抬起,掛在了齊容與的玉帶上。
她以食指抵住齊容與的唇,“白日不宣淫。”
齊容與笑著輕啄那蔥白似的指尖,“為夫沒想怎麽樣,昭昭是不是誤會了?”
被反將一軍,黎昭板起臉。
齊容與立即收斂起笑,拿起螺子黛繼續為她修眉,一本正經的頗有幾分道貌岸然。嘴角的笑移到了眼底,隱藏得深了些。
能這麽辦?就喜歡寵著她,喜歡看她多彩釋放。在他面前的黎昭,可以驕縱,可以慧黠,每一面都是他喜歡的樣子。
第65章
後半晌驕陽似火, 鳥哢蟲鳴躁夏日,也只有到了夜裡才會有些簟紋如水的清涼。
青磚屋舍冬暖夏涼,呆在屋裡遠比頂著日頭外出要舒服。
一扇小窗被人推開, 茜羅衣裙的女子趴在窗邊,搖著流蘇刺繡團扇, 懶洋洋地耷拉著睡眼。
漂亮的臉蛋紅撲撲, 似能掐出水來。
從外面回來的齊容與笑著走進廊道,來到窗前, 左手捧著涼飲,右手捧著冰酪,笑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娘子生得如此嬌俏?”
然後自問自答:“哦, 是我家的。”
黎昭斜楞一眼, 視線落在他的手上,被泛著冰霧的吃食勾起饞蟲,不由抿抿唇,一副乖乖等著投喂的架勢。
齊容與將涼飲和冰酪放在廊道的鵝頸椅上, 曲膝下蹲,與她趴在同一處窗邊, “悶不悶, 要不要出去走走?”
黎昭的視線卻一直凝在吃食上, 伸手指了指,“那是什麽?”
“想吃嗎?”
“想。”
清甜的嗓音糯嘰嘰, 令齊容與心裡柔成一片,他取過涼飲和冰酪,一樣樣喂給她。
黎昭半眯著眼品嘗, 在甜滋滋的味道裡晃了晃腦袋,貓兒似的慵慵懶懶。
齊容與忍不住親了親她的臉頰, 在她抬起眼簾時,又親了親她的鼻尖,最後捏住她的下頦,品嘗起涼飲和冰酪混合交織的味道。
黎昭“唔”一聲,趴回窗邊埋起臉,耳尖紅紅。
“不吃了。”
再吃,她的嘴巴又要紅腫了。
齊容與笑笑,將剩下的涼飲和冰酪解決,陪她在屋子裡小憩,商量著等到日落時分,出府去街面上逛逛。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兩人依偎在貴妃榻上,沒有蓋毯子。
齊容與伸出一條手臂搭在黎昭身上,一下下輕拍她的背,黎昭則窩在他懷裡,發頂抵在他的下巴處,甭管天氣多炎熱,兩人始終緊挨著,不願分開。
新婚的小夫妻柔情蜜意,離開的帝王形單影隻。
蕭承來到途經的河邊,掬一把清涼的河水洗臉,待到河面恢復如初,他看向鏡面的自己,一襲青衫依舊,發間插著一支木簪。
一支沒有送出去的木簪,是二十歲的自己送給十七歲黎昭的木簪。
這一路上,他都是悶悶的,少了人前的和顏悅色和言笑晏晏。老話說,遠離憂傷的源頭,會得以解脫,可越遠離祈月城,他對黎昭的思念越深厚。
她是他二十歲的執念,也是他一生的牽絆。
不會再有這樣的女子出現了。
青衫默歎,朝周遭的侍衛擺擺手,屏退眾人,一個人仰躺在河邊,頭枕雙臂,任那驕陽炙烤皮膚。
灼熱的,熾烈的,刻骨銘心。
昭昭……
早在第一次抵達總兵府議事堂,他就和齊容與策劃了對付大箋的方案,等到秋風來,百萬雄獅將向大箋宣戰,黎淙為主帥,而打頭陣的將領即是齊容與。
經歷過前世,他了解大箋將帥的優勢和弱勢,大箋勢必敗北。
待大軍凱旋,黎淙和齊容與會一同隨黎昭隱居,遠離朝堂,不問世事,這是他們君臣三人的約定。
曾經一次次的出爾反爾,讓他與黎昭漸行漸遠,如今,這是他間接兌現給黎昭的最後一個承諾。
芳草萋萋,蘆葦飄搖,隨著日落,晚霞映入潺潺河水,隨波蕩漾,宛如女子的婚服,在風中搖曳。
似有一道倩影浮現在河面。
他伸手去觸碰,倒映的倩影一觸即散。
抓不住,挽留不得,他終是錯過了黎昭。
青衫眨眨眼,濕潤了眼眶。
**
日落時分,黎昭和齊容與離開府邸,準備去往街市,剛走出後院大門,就見世子齊思遊乘坐一頂小轎回來,醉醺醺的,腳步虛浮。
齊容與拉過黎昭,以免她被酒氣熏到,“大哥去哪兒貪杯了?”
齊思遊紅著臉擺擺手,“應酬,應酬。”
擦肩時,黎昭聞到一股馥鬱濃烈的香氣,她扭頭看去,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怎麽了?”齊容與輕聲問。
“大哥平日熏香嗎?”
“熏香的。”
比起齊笙牧和齊容與,齊思遊是個極為講究的,從衣品到佩飾,都是精挑細選,自然也包括香料。
黎昭嘟囔道:“熏香蓋過酒氣,也太濃鬱了。”
“嗯?”
“沒什麽。”
以前但凡一靠近應酬回來的黎凌宕,黎昭就時常從對方身上聞到香氣與酒氣交織的味道,是她敏感了還是多慮了?
不願多管他人閑事而浪費精力,黎昭沒再說什麽,挽住齊容與的手臂,走進晚霞彌漫的長巷。
另一邊,齊思遊回到府邸,先回書房漱了漱口,又小憩了會兒,才施施然去往府中花園,將十幾個花匠聚集在一起。
在得知要被雇主打發掉,花匠們面面相覷,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雇主。
齊思遊雙手搭在身前,無奈道:“你們幫著老九拆了薔薇花牆,引得內子不滿,我試著替你們說了些好話,都無濟於事,這些銀兩你們拿著,當作齊家的補償。”
打發掉一眾花匠,他回到自己房裡,對鏡捋了捋墨發,掩起四旬年紀該有的銀絲。
阮氏從內寢走出來,上下打量鏡前的丈夫,“最近回春了?怎麽過分注重起儀容了?”
“一向如此,夫人少挖苦為夫。”
阮氏本也是個注重打扮的,在人前總是光鮮亮麗的,物以類聚,她沒多心,“我打算讓管事的從外面買了些忍冬回來,回頭讓花匠扡插,培育成花牆。”
“不種薔薇了?”
阮氏冷笑,“母親將黎昭當成香餑餑寵著,我哪敢再種薔薇惹母親不快。”
齊思遊醉意沒有完全消散,坐在圈椅上捏了捏鼻梁,“暫且等等,那批花匠被我打發了,等招到新一批花匠再扡插不遲。”
“都是老夥計,因何打發?”
“他們聽從老九之言,拆了花牆,讓夫人不快了。”
阮氏張了張嘴,很是驚訝,隨即揚起唇角,因這份維護舒了一口氣。
她比齊思遊年小十歲,因著齊、阮兩家主母定下的娃娃親,才有了這樁婚緣。
對齊思遊,她起初是看不上的,論容貌、見識、談吐,皆在嫡三公子齊笙牧之下,年紀還大,但她也是知足的,正是因這樁早年定下的娃娃親,才有了她從阮家庶女過繼到嫡母膝下成為嫡女的機會。
見丈夫酒氣上頭,她趕忙讓陪嫁的丫鬟去準備醒酒湯。
“夫君去屋裡歇著吧,待會兒我讓翠兒送醒酒湯進屋。”
“有勞夫人。”
**
華燈初上,街市上熱鬧歡騰,一對新人在賣藝的戲班前佇足,觀賞著吞刀、吐火、胸口碎大石等雜技。
黎昭看得認真,隨著看客一同撫掌。
一名帶項圈的小童坐在父親後頸上,嚇得捂住雙眼,又禁不住好奇,嗦著手指頭看向比父親高處一頭的齊容與,“大哥哥,噴火會不會燒了腸子?”
齊容與笑著給小童解釋其中玄機。
小童好學,將吞刀、碎大石等問了個遍,齊容與一一解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直到被黎昭扯了一下袖子,才注意到扭頭看過來的班主。
一副你再拆台,我就不客氣的表情。
齊容與清清嗓子,隨人群拍手叫好,“精彩,精彩。”
黎昭忍笑將人拉走,倒退著和齊容與手拉手,“小九爺怎麽這麽不懂規矩?拆人家的台!”
齊容與一邊被黎昭拉著向前走,一邊留意著黎昭背對的街道人群,以防黎昭磕碰到。
兩人路過一家生意火紅的青樓時,街尾忽然躥起一簇簇煙花,燦豔絢麗,久久不絕,點亮夜色,甚是壯觀。
何人這麽大的手筆?
黎昭仰頭觀賞,原本歡喜,卻忽然意識到什麽。
彼時年紀小,她與蕭承玩笑說,自己大婚當日,想要璀璨煙花為幕,風風光光地嫁入宮中。
不知不覺,她攥緊齊容與的手。
彼時的她,想要的哪裡是煙花,是想要為她燃放煙花的人,而今一切都結束了,就當這場煙花是蕭承送給她的新婚禮。
她的身邊有了可以攜手白頭的男子。
齊容與察覺到黎昭的情緒,沒有點破,安靜觀賞,猜到是何人的手筆。
即便是祈月城的巨賈,也做不到如此排場。
兩人誰也沒有提及這場盛大的煙花是為誰而綻,因心照不宣。
煙花燃盡的一瞬,人們久久沒有離去,沉浸在稍縱即逝的絢麗中。
黎昭卻第一個邁開步子,再次揚起笑,比起曾經想要的盛大煙火,她覺得齊容與為她打的鐵花更漂亮。
因是她觸手可及的。
“我餓了。”
“尋家館子。”
兩人走進青樓斜對面的飯館,黎昭臨窗而坐,瞥見雅間窗外,一名珠翠羅綺的美人站在青樓挑廊中迎風而立。
吸引了大批公子哥聚集在青樓之下,高喊她的藝名“小寒蘭”。
“那是花魁嗎?”
齊容與瞥一眼,收回視線,“不清楚。”
黎昭托腮,視線被美人吸引。
齊容與曲指敲了敲她的額頭,夾一塊奶酥,遞到她嘴邊。
黎昭是遞一口才吃一口,全程沒有動過筷子。
“我吃飽了。”
齊容與將人拉到身側,揉了揉她的肚子,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面上無笑,頗為嚴肅。
黎昭一點就透,坐到他身邊,拿起筷子一樣樣喂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