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爺子喃喃念叨:“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宋霆擦著手從廚房出來。南老爺子側頭瞟了眼宋霆,說道:“大概是像她奶奶,她奶奶懷老大時,叉腰往巷口一挺,方圓十裡沒人敢惹。”
宋霆唇邊劃過笑意,低頭將抹布掛在一邊。
南老爺子話鋒略轉:“她小時候爹媽心思都不在她身上,為所欲為慣了,有時候不懂規矩。”
“我知道。”宋霆目光落向巷子,那抹身影很快消失在懸窗外。
……
南久買了幾包衛生巾,拎著袋子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時候,一輛大貨車從她身後掠過,緩緩停在街邊上,一個年輕男人從大貨車上跳了下來。
南久抬頭瞧了眼,男人也正好望了過來,神情頓了下,叫出聲:“南久?”
南久將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大確定地問:“李崇光?”
“是我啊!”李崇光齜個大牙,笑了起來,“你不會都不認識我了吧?這才幾年沒見?”
南久眼皮挑了下,再次將他打量了一番:“你去非洲深造了?”
天色壓了下來,光線本來就暗,李崇光站在陰影裡,笑起來只有兩排潔白的牙齒比較顯眼,身上曬得黢黑。
李崇光關了車門,樂呵呵地向南久走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六月底。”
“你還在讀大學吧?”
“是啊,放假。”
“現在能見你一面不容易。大學生,走,我請你擼串。”
南久瞟了眼他身後的卡車:“你才回來吧,你確定不要先回家?”
“回家機會多得很,見到你的機會可不多。”
兩人幾年沒見,雙方生活情況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李崇光還是那副自來熟的性格,聊個兩句,過去在一起玩的松弛感都回來了。
南久給南老爺子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在巷口碰見了李崇光,跟他吃點東西就回,讓南老爺子不用給她留門。南老爺子囑咐她別吃辣的,李崇光搶過手機,跟南老爺子問了聲好,說明天白天去茶館看他。
如此掛了電話後,兩人來到老街尾的一家燒烤店。李崇光點了兩大盤,交代老板不要放辣。
南久笑說:“別聽我爺爺的,沒那麽矯情,就手破了。”
她豎起包扎的手指,李崇光聳起眉:“包成這樣了?那還是注意點好。”
上一次南久見到李崇光還是她讀高二時。那會兒李崇光整日在家遊手好閑,養得一身白皮。如今開大貨,東南西北地跑,人黑了好幾個度,瞧著沒從前那麽細皮嫩肉,人長得糙了些。
串上來後,李崇光打開話匣子,跟南久談天說地,都是他跑大貨時遇到的奇聞逸事。南久偶爾說兩句,大多時候都是聽客。
她坐在李崇光對面,冷白調的膚色像浸透的瓷器,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精致的妝容,卻有種大城市女孩松弛的時髦感。李崇光的眼神一直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兩人往回走,再次路過那輛大貨。南久停下腳步,拍了拍車門:“我還沒坐過貨車,打開給我看看唄。”
李崇光打開車門,南久拽住把手躍上駕駛座。李崇光繞到副駕駛,打開車內燈光。
南久握住方向盤,腳踩油門,那巨大的、裹著磨損皮套的輪盤在她纖細的指掌間顯得異常龐大。她將手搭在粗壯的擋杆上,抬起下巴睥睨著前方的道路,模擬著開車時的姿勢。重型機械巨獸在她的馴服下形成強烈的反差,她的身軀非但沒有被吞噬,反而散發出一種掌控全局的霸氣。
李崇光見她如此嫻熟,問道:“你會開貨車?”
“我連駕照都沒有,你說呢?”
“……”見她裝得那麽像,他差點把車鑰匙遞給她。
“這趟回去我得擠點時間出來考個駕照。”她轉過視線,“難嗎?”
“什麽?”
“考駕照。”
“我反正在科目一卡了半年,你腦子好使,應該不用那麽久。”
南久點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這是乾嗎用的?”南久指著副駕駛下面的那口鍋。
“燒飯啊,有時候在高速上一堵幾個小時,得吃飯。”
南久嘖嘖稱奇:“行走的電飯鍋啊!牛波依!”
“這算什麽,都是基操。”李崇光將車頂一掀,“我上面還有睡覺的地方呢!”
南久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這都可以?”
她站在椅子上,雙手一撐,爬上小二層,上面墊了層大小剛好的軟墊。獨特的空間給人一種強烈的包裹感。南久新奇地關上頂棚,上面的空間被獨立開。
“這也太黑了。”
“有燈,你開一下。”李崇光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南久將蓋板打開:“哪裡?”
李崇光站到座位上,爬到二層,摸到開關,四周立即亮起了來。南久發現開關上不僅插了盞小燈,還插了個手機充電器,躺在這看手機愜意得很。
……
每晚茶館打烊後,宋霆會再去一趟老街的茶葉店,那裡關門晚。宋霆從茶葉店回來,瞧見李崇光的大貨車停在巷子口,車內亮著燈,座位上卻沒人。宋霆走到跟前,李崇光恰巧從車頂的空間爬了下來。他剛坐回副駕駛,一雙女人纖直的腿從上面伸了下來。宋霆掃了眼,剛要收回目光,南久踩住駕駛座,探下身子坐回位置上,視線與正前方的宋霆相撞,雙方神情都頓了下。
李崇光打開車門走下車,朝宋霆點了點頭:“宋哥,這麽巧?”
宋霆的視線從南久身上緩慢收回,瞥向李崇光:“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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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今天晚上剛到南城。”
南久推開駕駛座車門,走下車。回去的路上,李崇光走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宋霆閑聊。南久走在李崇光另一邊,沉默地瞧著自己的影子。那袋衛生巾被她來來回回拎了一晚上。
到了帽兒茶館,李崇光停下腳步,跟宋霆道了聲別,轉過身對南久說:“我這幾天休息,明天來找你玩兒。”
南久衝他揮揮手:“你好好養足精神吧。”
“我精神頭足得很。”李崇光笑著走遠。
宋霆打開茶館的門,南久跟在後面邁入茶館。走進堂屋,她沒做停留,徑直往房間走。宋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跑他車上做什麽?”
南久腳步放緩,漸漸停住,回過頭,耀金色的長發披著月光甩到肩膀一側,微挑的眼尾輕輕一掃,周遭的空氣被無形的線抽緊。
“能做什麽?”她反問,又倏爾一笑,嘴角弧線蕩出惑人的漣漪,“學……開車囉。”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進屋,帶上門。
作者有話說:每天章節都是定時的,後台自動發布,系統有滯後的情況,一般滯後不過超過十分鍾。建議大家不要熬夜,可以白天看。
明天更新時間,依然是零點。
第16章 Chapter 16 大二那年
稍晚些的時候, 南久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突然彈出一條信息。她拿起來,看見是宋霆發給她的。
大一時, 她用打工的錢買了部便宜的智能機, 注冊了微信。剛用上手機, 每晚她都躺在宿舍床上搗鼓。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她翻出宋霆的號碼加了過去。沒多久,宋霆通過了驗證。南久偶爾會發幾條社團或舞房的跳舞內容,宋霆從來沒為她點過讚, 她都不知道加的是不是宋霆的微信。好幾次,南久都想發條信息給他, 每次點開對話框又不知道發什麽。就這樣,到現在他們的對話框都是空的。
南久點開手機,是一條轉帳信息,備注:提成。
提成不算少, 夠她在舞房拚死拚活打兩個月零工了。近來茶館客流量的確有所上漲,按照之前跟宋霆談的分成, 她應該不至於能拿到這麽多。不過想到宋霆前幾天談成的生意,她沒有負擔地點擊收款。回復他一個小人鞠躬的表情包,配字:謝謝老板。
……
第二天下午, 李崇光提著這次去外地出差買的特產,跑到茶館來看南老爺子。南老爺子拍拍李崇光的胳膊,眼裡流露出慈祥的光:“不錯,越來越有男人樣了, 你爸這下心可以放到肚子裡了。你好好出去掙兩年錢,回來娶個媳婦不比整天待在家強?”
李崇光一個勁地點頭,眼神卻瞄著櫃台裡的南久。南老爺子眸光略斜, 拿起拐杖把手敲了敲李崇光的腦袋:“想什麽呢?”
李崇光低著頭笑,主動把腦袋湊到南老爺子跟前,憨憨地給他敲。
宋霆在茶櫃跟前,抬起視線瞥了眼,複又落回視線,繼續忙著手中的活兒。
下午李崇光搬了個凳子,跟南久一塊兒坐在櫃台裡頭。忙起來的時候,他跑前跑後,端茶倒水,勤快得很。
南老爺子見他幫了一下午忙,留他下來吃晚飯。南久卻說:“不了吧,我發工資了,請他出去吃。”
“你發什麽工資?”南老爺子莫名其妙問出口。
“你有,我為什麽沒有?”南喬宇質問出聲。
“不是提成嗎?”
南久說完和南老爺子同時看向宋霆。宋霆低垂著眉眼,沒說話。顯然他並沒有把提成的事跟南老爺子說,南老爺子也壓根不知道南久是奔著提成才起早貪黑、全身心撲在那個什麽網絡運營上。宋霆既然沒跟南老爺子商量,就不可能動用茶館的盈利。所以昨晚南久收到的提成是宋霆單方面打給她的,若不是她剛才無意間提了嘴,這事她和南老爺子都蒙在鼓裡。
現在,她打算拿著宋霆給她的錢去請別的男人吃飯。南久揚起視線盯住宋霆的眼睛,他哪怕給她一個眼神,今天這頓飯,她高低也會留在茶館。偏偏宋霆自始至終沒有抬眼,沒有一句話。
李崇光不知道什麽情況,左看看、右看看。氣氛僵持了數秒,南久起身,順帶拽住李崇光的衣領,將他也一同拉了起來:“走吧。”
南老爺子擺擺手,隨年輕人去了。
他們走後,南老爺子問宋霆:“這事為什麽不跟我提?”
“沒指望她能做起來,隨口應下的,也就沒跟你說。李總的那批茶葉打了預付款過來,這事有小久的功勞。”
南老爺子沒說什麽,南喬宇卻抱怨道:“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見者有份啊!”
南老爺子斥他:“小久給茶館創收了,你幹什麽了?”
“……我吃喝拉撒不比她強?”
……
昨天李崇光請南久吃燒烤,今天她請李崇光吃火鍋,算是禮尚往來。吃的差不多時,南久才道:“你明天別來店裡了,難得回來一趟,在家多歇歇。”
李崇光沒聽明白南久話中的意思,以為她是在關心他,還在南久面前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好生自誇了一番。
吃完飯,兩人沿帽兒巷往回走。停在茶館門口,兩人道別。李崇光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南久……”
南久回過身看著他。
“你有男朋友了嗎?”李崇光冷不防問道。
南久眼神微眯:“怎麽?你不會打算追我吧?”
李崇光撓了下頭,笑得有些尷尬。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李崇光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在他醞釀好情緒抬頭之際,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聲打破僵局。兩人同時往樓上瞧去,二樓廊道的窗框裡,嵌著一道人影。一星暗紅的火點在宋霆的指尖明滅不定地亮著,他墨黑的瞳仁注視著下方。
李崇光臉上的尷尬更甚,他倉皇地說了聲:“宋哥還沒睡啊?”便跟南久道別,回了家。
南久邁進茶館前,抬起視線問他:“你不是不抽煙嗎?”
煙霧徐徐彌漫、繚繞,再消失於無形。
“這是煙?”他壓下視線,將手裡的東西晃了下,身影消失在窗戶邊。
南久拿著衣服上二樓洗澡,剛要進浴室,她腳步一轉,走向廊窗。拐角的地面上點著一盤香。香氣很淡,不像蚊香那樣濃烈,大概就是剛才宋霆點著的東西。這個香不止出現過一天了,只是南久從未在意過。她忽然意識到,除了剛來的頭幾天,她已經很久沒被蚊子騷擾過了。
……
接下來的幾天,李崇光每天都跑來串門兒。有時候茶館人多,他就跟著打打下手。
巷子裡的老茶客瞧見李崇光端著水壺,笑著打趣南老爺子:“南老,老李頭兒子怎麽跑你這做上門孫女婿了?”
南老爺子斥道:“別亂說,他跟我家小久一道兒長大的,玩得來。”
那茶客又道:“小時候玩得來,長大了談朋友不也正常的事,那話怎麽說,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李崇光聽見長輩這麽說,心裡直樂呵,轉頭就對著站在茶櫃後的宋霆說:“宋哥。”
宋霆拿了一款茶葉回過身來。李崇光抓耳撓腮,一臉難為情的樣子,試探道:“我要是跟小久好,你說南爺爺會同意嗎?”
宋霆還沒說話,南喬宇橫插進來:“你不應該先問問南久會不會同意嗎?”
“說得對。”
傍晚前,李崇光將南久叫到茶館外,說有話跟她講。
吳嬸買的大米送到了,送米的在門口喊。宋霆走出茶館將大米扛在肩上,轉身之際,瞥見李崇光和南久站在牆根那頭。兩人面對著面,李崇光背對宋霆,南久靠在牆上。她目光微斜,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與宋霆的視線纏在一起。
細碎的冰楞在她眼眶裡凝結,她盯著宋霆,拽住李崇光的衣領,將他拉到身前。李崇光下意識伸出手臂撐在牆上,將南久圈在臂彎間。
宋霆收回目光踏入茶館,沒再停留。
南喬宇的朋友去峴水鎮漂流,喊他一道去玩。下午南喬宇收拾了兩件衣服,叫了輛車前往幾十公裡開外的峴水鎮,說是第二天下午回來。
臨走時,他不知道手機充電器扔哪了,慌急慌忙中拔走了南久的充電器。身上的背包從櫃台上掃過,不巧把南久的手機碰掉在地。他趕忙撿起手機,瞥了眼碎裂的手機屏,又瞄了眼四周,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機重新放回櫃台上。
南久回來拿起手機一看,轉頭就問吳嬸,南喬宇在哪?吳嬸說他已經走了。南久只有暫時壓下火氣,等他回來算帳。手機屏雖然壞了,好在還能用。
晚上,南久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通往閣樓的階梯鋪著光。
南久回身將浴室門關上,“嘎吱”聲落在寂靜的走廊裡,樓梯上方傳來宋霆的聲音:“小久。”
南久停在樓梯口,樓上的腳步聲敲打在木質樓梯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她抬眼看去,宋霆從拐角處轉下來,深色卡其褲裹著長腿,褲線筆直,幾乎佔了身高的大半。隨著他一步步向下,整個身影顯現出來,頭頂幾乎要抵到樓梯口低矮的門框,他微不可察地低了下頭,來到她跟前,沉靜的視線位於高處,帶著難以回避的掌控感:“我跟你聊會兒。”
南久轉身走到二樓的廊窗邊上,目光落向窗外寂靜的巷子:“聊什麽?”
宋霆依然停在樓梯拐角處,身軀隱在陰影之中。
“我知道你現在這個年紀對很多事情感到新鮮,新鮮不等於可以為所欲為,特別感情上的事,你圖一時新鮮,想過後果嗎?”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沉甸甸得如鈍器敲在實木上,“即使你不計後果,別人的處境呢?就拿李崇光來說,你是真打算跟他處處看,還是就想玩一玩,或者……想用他來氣我?”
“你氣到了嗎?”南久靠在窗邊轉回頭,深巷裡的風拂過她的發尾,卷起一絲掠過她光潔的頸側。那雙含水的眼裡沾染著清澈與無辜,如暗香浮動的花蕊。但宋霆知道,她這朵花渾身藏著危險的刺。
他的表情像經年風吹日曬的岩石,情緒深埋在眼底,面上卻紋絲不動:“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激我,大可不必。說到底,你也成年了,真想跟誰好,那是你的自由,只是不希望你因為我的關系去胡來。”
“胡來。”南久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背靠窗台,緩緩挪坐到窗框上。
茶館廊道的窗戶是低矮的老式窗框,南久小的時候還要墊腳才能趴在窗框上,如今腰部以上輕易就能探出去。她向後一仰,半個身子探出窗戶,長發瞬間被巷風吹得紛飛。
幾乎同時,宋霆的身影壓到她眼前。她腰間一緊,僨張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將她瞬間拉回窗內。她順勢跳到地面,手指綿軟地搭在他胸膛上,抬眸凝視著他:“這才叫胡來。”
她松掉手,轉身繞過他走下樓。她用實際行動告訴宋霆,她要真想胡來,有的是辦法。
腳步聲消失在台階上,宋霆仍然立在廊窗邊。溫軟的身體、指尖輕癢的撓碰轉瞬即逝,初綻白蘭的幽香仍然纏繞在空氣中,吸進肺裡,再不斷滲透進四肢百骸。
她膽大,肆意妄為,既定的規矩對她毫無約束。
宋霆雙手撐住窗框,垂下眉眼。無論是人際關系,還是生意往來,他習慣將事態把握在可控的范圍內。然而這抹幽香卻極具破壞力地在他身上留下危險的軌跡。
……
南喬宇多待了一天,第三天下午才回到茶館。宋霆去茶葉店了,吳嬸在燒飯。茶堂裡只有南老爺子和南久在。
南喬宇剛到,包還沒放下,南久走上前,曲起膝蓋上去就給了他一下。南喬宇慘叫一聲,嚷道:“神經病啊?”
南久掏出手機,舉起碎裂的屏對著他:“是不是你乾的?”
南喬宇的聲音立馬弱了下去:“什麽我乾的?我這幾天都不在。”
“你走那天碎的,你再說一遍不是你乾的?”
南喬宇躲開眼神,往裡走:“反正不是我。”
南久回過身拽住他的背包帶:“不是你,你心虛什麽?”
南喬宇眼疾手快,拿起靠在櫃台邊的拐杖做武器,朝著南久揮舞。
眼看拐杖向南久掄來,她敏捷地往櫃台上的陶瓷擺件後面蹲身一躲。
“嘩啦”一聲,陶瓷擺件從底座上迸飛起來,轟然砸落,碎得四分五裂。
那把跟了南老爺子好些年的老拐杖從中間迸裂開,發出一聲悶實的“哢嚓”聲。
南喬宇和南久都愣住了,茶客驚得投來視線。南老爺子從茶櫃裡頭大步走來,氣得差點撅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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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霆從茶葉店回來時,南喬宇和南久異常安靜。南久拿著掃帚清理地上的陶瓷碎片,南喬宇低著頭拿502膠在粘拐杖。茶客都走光了,南老爺子叉著腰,從宋霆進屋起,罵聲就沒停過。
南喬宇和南久難得默契十足地朝宋霆投去求救的眼神。宋霆放下茶葉,拿過南久手中的掃帚,對南喬宇說:“不要粘了,裂了用著不安全,明天重買個。”
南老爺子痛心疾首地看向宋霆:“那麽好的東西被這倆兔崽子糟蹋了。”
打碎的那件手捏陶藝,是當年宋霆去定製茶碗時,親自登門拜訪非遺大師,從老師傅那得來的。這擺件造型頗具禪意,亦有招財之意,南老爺子一見傾心,便放在櫃台處,迎著正門。如今寶貝物件被兩個孩子打碎,南老爺子別提多心疼。
宋霆寬慰道:“東西碎了還能再買,我過兩個月正好還要去一趟。”
晚上吃飯,南喬宇和南久雖然沒敢再鬧騰,然而飯桌上始終彌漫著一股硝煙味。倆人的關系還沒緩和幾天,又開始爭鋒相對。南喬宇一口咬死手機不是他摔的,南久即便認定是他,也拿他沒有辦法。
南老爺子小憩過後,氣消了大半。吃飯時,也沒再提起剛才那事,問南久:“崇光跑車去了?”
南久聳聳肩:“我怎麽知道?你問他爸。”
南老爺子剛問完,傍晚過後李崇光就跑來了。
南老爺子以為他跑車了,問他:“這幾天沒見人嗎?”
南久坐在桌子前啃排骨,南喬宇坐在櫃台裡頭打遊戲。宋霆先吃好了,站在茶櫃後盤點茶葉。
李崇光在桌邊坐下,瞄了眼南久,對南老爺子道:“一直在家的,明天要出去了。”
他挪了挪身子,經過深思熟慮,向南老爺子跟南久開了口:“我今天過來是想表明個態度。南久不是還有兩年才畢業嘛,我趁這兩年多掙點錢,我家裡人再貼點,到市區買套房。”
南喬宇翹著腿插嘴道:“加女方名嗎?”
“加,肯定加。”李崇光頓了頓,問道,“到時候……能不能給個機會?”
“那我看可以考慮考慮。”南喬宇擺出一副大舅哥的姿態。
南久一記眼神掃過去:“再多話把你嘴撕爛。”
南老爺子沒想到李崇光上門是來說這事的,神色略顯意外。李崇光是他看著長大的,資質雖然平平,人倒不壞,這幾年也肯吃苦頭,養家糊口不成問題。不過這種事情還得看南久自己的意思,他轉了視線,瞧向孫女兒。
南久丟掉手中的骨頭,拿過紙巾擦了擦手,雲淡風輕地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李崇光面色一僵。南喬宇拿開遊戲機。宋霆視線低垂,手指撚過茶葉。
南老爺子詫異道:“一個學校的?”
南久將紙巾握成球,丟進垃圾桶:“不是的,不過對方對我沒興趣。”
南老爺子護犢子地哼笑:“什麽人眼神這麽不好?”
“就是。”李崇光附和道。
南久唇邊漾開弧度,笑而不語。
宋霆將茶葉扎緊,收入茶櫃中,說道:“我去茶葉店了。”
南喬宇看了看南久,又將目光落向宋霆,隨後收回視線繼續打遊戲。
李崇光是第二天上午離開帽兒巷的,走時路過茶館,他對坐在櫃台裡的南久揮了揮手。南久用口型說了聲:“拜拜。”
南喬宇忽然飄了過來,擋住南久的視線,對她道:“爺爺喊我們過去。”
南老爺子的房間有一對紅木椅,南久和南喬宇走進去時,南老爺子和宋霆各坐一把椅子。南喬宇大大咧咧地坐在南老爺子的床上,南久斜靠在門邊瞧著他們:“什麽事?”
“你宋叔要去山上忙一陣子,我是想著你們兩個人中,抽一個人跟去幫忙。”
“哪座山?”南喬宇問道。
“茶園,在南乾山上。”老爺子回。
南久想起宋霆開的茶葉店就叫“南乾茗茶”。她知道宋霆幾年前就隔三差五往山上跑,但從沒問過一句他去幹嗎。
南老爺子轉頭對宋霆道:“你看帶誰去?”
宋霆的目光落在南喬宇身上。南喬宇立馬問道:“有網嗎?”
“沒有。”宋霆回。
“空調呢?”他又問。
南老爺子說了他一句:“你是去幹活還是去度假的?”
“那我不去。”南喬宇雙手往後一撐,看向南久,“讓她去吧。”
南老爺子恨鐵不成鋼道:“你個大小夥子一點苦不能吃,以後還能擔什麽事?”
南喬宇無動於衷,這三伏天沒網就算了,還沒空調,去了就是受罪,他受不了一點。
南老爺子瞥向南久。南久癟癟嘴:“我無所謂。”
“小久留在茶館。”宋霆的聲音冷不防地插了進來。
南久倚在門框上,目光投向宋霆:“我長期運動,不比南喬宇那個細狗體力差。宋叔是怕我過去拖你後腿,還是在擔心其他什麽?”
她眼裡藏著細小的螢火,一閃而逝,如同幻覺,卻悠悠蕩蕩落在宋霆眼中。
“你說誰是細狗?”南喬宇坐起身,又要跟南久硬剛。
宋霆出聲打斷他,對南久道:“你手還沒好。”
南久將背在身後的手指拿到身前,手指上的紗布已經拿掉了。她稍稍歪了下腦袋,眼波深處浮起極淡的笑意。
南老爺子一錘定音:“那就小久跟著去吧,今天晚上把東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走。”
宋霆不在茶館,沒人鎮得住這倆人。昨天那事一過,南老爺子瞧著他們倆同時出現,頭就疼。再像上次那樣打起來,南老爺子這身子骨怎麽也拉不住兩頭強驢。保險起見,讓其中一人跟著宋霆上山,將兩人分開是最穩妥的安排。
宋霆明白南老爺子的意思,沒再多言,默認了這個安排。
作者有話說:更完這章,本書就上夾子了,夾子上是不更新的。下一章更新時間是:明天(9月3日)23:50
即將迎接第一波劇情高潮,抱緊我哈~
第17章 Chapter 17 大二那年
晚上南久收拾行李的時候, 目光掃到放在床頭的香檳。想到南喬宇那覬覦的眼神,她果斷將香檳塞進行李箱。
宋霆定的出發時間是早上7點,南久六點多就起來了。南老爺子也比平常起得早, 天沒亮就去巷口買了包子、豆漿, 還有南久愛喝的鹹豆腦。
南久喝豆腦的工夫, 宋霆已經將她的行李提上車,發動車子,打開車內空調。
南老爺子將南久送到茶館門口,囑咐她:“去了別給你宋叔添亂, 能幫忙就幫忙。山裡條件艱苦,比不得這裡, 晚上別亂跑,注意安全。”
“我知道。”她又補了句,“那帳你可別讓南喬宇弄,他小學數學就不及格了。”
南喬宇難得醒得早,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把頭伸出二樓廊窗, 朝下面望。
南久抬頭瞥見他,警告道:“我走後不許睡我房間。”
南喬宇散漫地回:“你就安心去喂蚊子吧,我會好好替你照顧房間。”
南久瞪他一眼, 開門上車。
昨晚睡得遲的緣故,車子還沒開上高速,南久就歪著脖子睡著了。中途到服務區,宋霆下車加油, 又進超市買了一大包東西扔在後備箱。
再上車時,南久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副駕駛換到了後排,身體蜷縮成一團。宋霆將空調風調小, 繼續開上路。
車子在高速路開了多久,南久就睡了多久。直到道路開始七拐八繞,慣性將她顛醒。
南久伸了個懶腰,緩緩坐起身,窗外已然是另一個世界。層層疊疊的綠韻鋪滿山頭,一眼望不到頭的梯田循山勢盤旋。車子在茶山腹地蜿蜒穿行,落下車窗,茶壟似浪奔湧而來,空氣中都帶著股淡淡的茶香。
南久眼裡的睡意褪去,眸子漸漸有了身神采:“我們這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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