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木屋,推開門。
宋霆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向她。她眼底蓄積的淚,在他轉身的一瞬,無聲滾落。
他眉頭一緊,大步走到門口,將她拉進屋裡,帶上門:“怎麽回事?”
“大黃死了……”她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直直往下墜。
宋霆低下視線,語氣變急:“大黃是誰?”
“狗……”她抽泣著。
他沉默了幾秒,問道:“山頭那條狗?”
她用力點頭,眼淚湧得更凶,整個人幾乎站不穩。
宋霆神情複雜起來:“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條狗不叫大黃?”
“它死了……”她語不成調,肩膀縮緊,宛如一株被風雪壓彎的葦草。
宋霆坐回桌邊,將她攬到腿上,手臂環住她顫抖的身子,輕輕撫著她的背:“十來歲的老狗了,路都走不遠,也是解脫。”
她哭得喘不上氣。
他擁緊她,低聲問:“你跟那條狗也沒見過幾面,感情這麽深?哭成這樣。”他頓了頓,“不哭了,我再去村裡要一條回來養。”
她只是搖頭,伏在他肩膀,眼淚如洪水決堤,浸透他的衣衫。
宋霆認識她這麽多年,從未見她這樣哭過。就像這世間的苦,都倒進了她一個人的身體裡。
他察覺到什麽,聲音放得更輕:“到底怎麽了?”
他的衣襟被她的淚浸得濕透,懷中的身軀不住地顫抖。那顫抖帶著某種頻率,一聲比一聲更沉重地敲擊在他的心臟上。他逐漸明白過來,這決堤的淚水,並非為了一條狗的離開。而是為另一場殘酷的離去而流,一場她必須親手完成的剝離。
他緊緊擁著她,一股冰涼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呼吸。她正用盡力氣從生命中割舍出去的那部分,究竟是他,還是曾經那個奮不顧身的自己?
她已然站在了懸崖邊。他清晰地感受著她每一絲顫抖、每一分痛苦、每一寸掙扎。所有追問都化作了沉默。他只是輕撫她的背脊,好似在寒風中攏住一縷將熄的火苗。
這場痛哭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她嗓子喑啞,哭不出聲,抽泣到身體痙攣。她終於哭累了,倒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他抱著她的臂彎依舊輕柔,如同捧著易碎的夢。在她視線無法觸及的角度,他眼底的神色一點點剝落,無聲地消散,最終化作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蕪。
他知道,這方寸之地困不住她一生一世。他原想將她留到周三之後,過了那個日子,好像命運的判決就能有所轉圜。這個念頭又是何其荒唐?她是那樣鮮活而獨立的靈魂,如果這是她的抉擇,過了周三,往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周三”。
從始到終,他困住的,只是那個身陷廢墟仍不肯放手的自己。
窗外的驕陽悄無聲息地西沉,橘黃色的光流瀉進屋內,有一縷光線恰好棲息在南久的睫毛上。她被這暖意驚擾,腫脹的眼瞼緩緩掀開,從那場漫長的黑暗中掙脫,迎著光亮徹底蘇醒。
她撐坐起身,一抬眼,便撞進宋霆深沉的眸子裡。他靜坐在牆角的陰影中,陽光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上止步,將他割裂在昏暗裡。他的目光稍稍移動,落在桌子上。南久的視線跟著他移動。
深木色的桌子上,放著那張南久親手簽下的損失擔保協議,她的車鑰匙,和一盒緊急避孕藥。
宋霆抬起手,從桌上拿起協議,紙張應聲撕成兩截。
他低著頭,聲音壓在胸腔裡:“錢我已經轉給你了。”
他將撕碎的協議攥在掌心,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走吧。”
她安靜地坐在床邊,瞳孔深處的顫動彌漫開來,迅速淹沒了整個眼眶。她沒有再哭,甚至沒有眨眼,只是定定地望著眼前的虛空。
空氣凝滯,連時間都不忍流動。
沉寂了片刻,她走下床。冰箱門打開的瞬間,冷氣與昏暗的光線交織,映亮她近乎透明的側臉。她彎腰取出菜,洗淨,切好。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每一個動作。電磁爐“滴”的一聲亮起藍光,鍋底的水珠迅速收縮、蒸發。她倒油,放入拍碎的蒜瓣,香氣炸開,卻沒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是她為他做的最後一頓飯,沒有言語,沒有對視。
她關火,盛碗,動作輕柔得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飯還沒好,你吃完記得把電飯煲插頭拔了。傷口結痂了,癢了別撓。回來就把紗布去了吧,一直捂著反而不好。”
菜在桌上飄著熱香,她回身套上風衣。她的手指觸上那盒避孕藥時,他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最終,她將他們之間關於未來的最後一絲可能,連同那把車鑰匙一起收入風衣口袋。
她換上鞋走到門口,拉開木屋的門,從口袋裡摸出那把備用鑰匙,放在窗台上:“替我還給張江。”
門外的光線將她的身形描繪成虛影,然後,她融進光裡,光線應聲而斷。留下一室被遺棄的寂靜,沉沉地落在他周圍。
……
車子好些天沒動過,玻璃上罩了層灰。南久打開雨刮器,玻璃被衝洗過後,視野逐漸清晰。
她剛發動車子往村口開,珍敏的身影出現在倒視鏡裡,不斷呼喊著她。
南久踩下刹車,拉門下車。珍敏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還好趕上了。”
她將手中的糖糕塞給南久:“剛才跟你在茶園分頭,見你站那半天沒回去。我總有預感,你要走,真給我猜準了。也不知道你要開多久車子,拿著路上吃。”
南久接過糖糕,低頭瞧了眼:“你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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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敏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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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乾,包子做得也好吃。”
珍敏臉上染了笑意:“你下次來,我做別的給你吃。”
“下次……”南久低下頭,鞋尖輕輕壓著泥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放假的時候,你跟宋哥一道過來。”歲月曾帶給她一段不堪的記憶,然而她的眼裡仍然保有質樸與真誠。
南久望著她笑,沒有回答。
“我一直沒空問你,你後來怎麽跟張江走到一塊兒的?”
珍敏的眼神飄向別處,像在尋找答案。片刻,她抿嘴一笑,目光轉回南久臉上:“不是你說的嗎?物質層面,可替代不了精神層面。”
這句話將南久定格在原地,多年前那句早已忘卻的話,精準地回旋,不偏不倚,擊中了現在的她。她垂下視線,看著腳邊的影子,跟著笑了。
珍敏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下她:“保重。”
南久上了車,從後視鏡裡望著珍敏,直到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車窗外是流動的茶叢,像無數低垂著頭的旅人,在後視鏡裡默默倒退離去。
她以後還會回來嗎?這個答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如今的她,和那座城市,那個她一手壯大的企業,那個與她並肩而戰的男人,每一條線都緊緊纏繞在一起,強行剝離只會引發連鎖崩塌。那些投資人的協議,那些執行中的項目,那些她和林頌耀聯手啃下來的硬骨頭。走到如今這個階段,無論哪個抽身,都會落得兩敗俱傷。
她可以雲淡風輕地做出一個決定,卻不得不為自己的決定而承擔打斷筋骨的代價。
這背後每一步複雜的博弈,都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她不清楚如果要開戰,會打多久,會有多慘烈;也不知道一旦出手,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迎來怎樣的變數。
它關乎著身邊每一個與她浴血奮戰過的戰友未來的生計與發展;關乎著合作夥伴們深度捆綁的商業盟約;關乎著現有權力結構中,她賴以立足的全部籌碼。
所以,她必須掛帥親征,才可能護住所想護住的一切。
也許會片甲不留,也許會長久地困在這場風暴裡。在沒有定數之前,她給不了任何承諾。
但只有迎戰,才配談明天。
第53章 Chapter 53 人生旅途
高律師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南久的辦公室。
南久親自為他泡了杯茶, 同他道:“不好意思,臨時約你,我昨天晚上才回來。”
“本來也打算問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碰個面的, 正好你昨天打給我。”高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材料放到桌上, “你前幾天發給我的東西, 我們團隊已經梳理審查完畢,有些方面需要跟你核實清楚,才能出估值報告。”
南久點點頭,起身走到玻璃前, 拉上窗簾,隔絕了辦公室外的視線。
丁駿一早來星耀就聽說南久回來了, 他放下東西去南久辦公室找她,卻被告知她在跟人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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