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真心下歡喜,道:“你買的?”
祝元卿點頭,夢真奇道:“哪來的錢?”
“寫書掙的。”他替她戴上,左右端詳一番,道:“比我想的好看。”
夢真壓著唇角,冷哼一聲,道:“金玉楣要休了我,我的損失共計七十八萬九千六百七十九兩,這筆帳算在你頭上,你想想怎麽還罷!”
祝元卿背上巨債,卻有一種幸福感,道:“我會盡我所能幫你掙錢的。”
他的名氣和權力是能幫她掙大錢,等他位極人臣,那更是了不得。夢真略感寬慰,祝元卿坐下敬她一杯,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債主了。”
夢真拍著他的肩膀,道:“你要好好做官,爭取早日當上首輔,權傾朝野,讓所有衙門都買我的酒。”
雨漸漸停了,西邊亮起來,金紅橘紅楊妃色層層洇染開去,兩人在瑰麗的霞光中感歎人生境遇之離奇。
良久,他站起身道:“我回去了。”
夢真也不送他,忙到夜深,回家要跟母親睡。梁幽燕脫了衣服,將隨身帶著的鑰匙放入床頭暗格,與她說了會閑話,睡著了。夢真悄悄起來,打開暗格,取出鑰匙。她在密室入口的鎖眼裡滴了香油,這串鑰匙裡果然有一把沾上了香油味。
她用事先準備好的蠟塊印下模子,將鑰匙放回暗格,躺下睡了。
花斷春找到了夢真放走的匠人,他姓屈,比較少見的姓,手下人拿著畫像問了幾個做屋匠便知道了。
屈匠人住在鄉下,三間草屋,院子裡養著幾隻雞,屈姑娘坐在樹下乘涼。她蒼白纖細,一雙眼睛在尖瘦的臉上顯得格外大,穿著夏布衣裙,手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她摘下戒指,再戴上,反反覆複,唇角噙著笑。
一人頭戴鬥笠,拎著兩條魚走過來,進門道:“姑娘,你爹在家麽?”
第48章 魂悸以魄動(一)
屈姑娘看這人面生,站起身道:“他買菜去了,你找他有事麽?”
“我是他的朋友,來送魚的。”
屈姑娘道了謝,接過魚,放在水桶裡,一轉頭,送魚的人手中多了一把刀。
屈匠人回到家,走進房來,見女兒被綁在椅子上,口中塞著布,滿眼驚恐。旁邊一人持刀而立,絡腮胡子,年紀不大。
屈匠人慌忙跪下,道:“好漢,您想要什麽?”
刀架在屈姑娘頸間,喬裝過的花斷春道:“梁行首為什麽放了你?”
屈匠人結結巴巴道:“我同她父親有交情。”
“什麽交情?”
“十五年前,她父親被毒蛇咬了,暈倒在路邊,是我救了他。”
花斷春審視著他,手腕一翻,在屈姑娘手臂上砍出一道血痕,屈姑娘痛得眼淚直流,屈匠人叫道:“別傷我兒!”
花斷春歎道:“何必為了外人,讓自己的骨肉受苦?”
屈匠人隻好說出密室的事,花斷春眼波流轉,透出些興奮,兩刀結果了他們。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瓶子,將裡面的藥末撒在屍身傷口之中,煙霧滋滋升起,不消一盞茶的工夫,連衣服鞋子都化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兩灘黃水和一枚銀戒指。
花斷春撿起戒指,隨手丟進雞圈。
卻說金玉楣怒火平息,神志清醒了許多,想道:當初若不是為了救我,夢真也不會認識祝元卿。戴綠頭巾固然可恥,但對她動手,實屬不該。原本她心中有愧,我若大度一些原諒她,她一定會加倍對我好。這一打,等於是把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往祝元卿懷裡推,愚蠢至極。
懊惱了兩日,來到酒肆,跪在夢真面前。夢真以為他是來談財產分割事宜,見狀一愣,道:“你做什麽?”
金玉楣哀聲道:“好姐姐,我自從娶了你,沒動過你一指頭。前日是氣昏了頭,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你饒過我罷!”
夢真默了默,道:“我不怪你,你生氣是應當的,誰叫你是男人呢。夫妻間有了嫌隙,便很難過下去了。帳我都算好了,你看看罷。”
金玉楣不看,把心一橫,牙一咬,道:“我知道你放不下祝元卿,他是狀元,生得又好,對你有情,也難怪你放不下。我不管你們就是了,這樣你人財兩得,豈不美哉?”
夢真不想他這般大度,十分詫異,道:“你這是何苦?哦,你怕我嫁給祝元卿,比你有體面。”
金玉楣被這話一刺,苦笑道:“姐姐,你若想嫁給他,何必等到今日。我曉得你的心思,你怕拿捏不住他。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狀元郎也是男人,逃不出這個理。你讓他偷,他的心一直在你身上,不好麽?”
到底是夫妻,體貼起來,非旁人可比。夢真撚著銀杏葉茶匙,慢悠悠地攪著茶水,一言不發。
她在想,祝元卿對自己究竟是求而不得的執念,還是真正的愛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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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楣尋思她是心動了,舔了舔嘴唇,待要趁熱打鐵,一人推門進來,面若寒霜,冷冷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金玉楣一見祝元卿,恨意上湧,雙手攥了又松,作揖:“大人過獎。”
祝元卿目光刮過夢真,向她讓出的圈椅上坐了。那架勢,倒像是夢真的丈夫。也許一個人只要考中狀元,做什麽都理直氣壯罷。
夢真倒茶給他,他撥弄著茶碗蓋,不緊不慢道:“梁行首,腳踏兩隻船是很危險的。”
夢真點頭道:“大人說的是。”
金玉楣道:“咱們平民百姓與大人攀親也是很危險的。”
祝元卿睇他一眼,道:“至少我不會打媳婦。”
金玉楣紅了臉,道:“大人不須動手,隻消一句話,便能要媳婦的命。”
這話跟夢真說的一樣,祝元卿討厭他對夢真的了解,笑裡藏刀道:“我若是狠心人,金公子你已經在閻王殿了。”
金玉楣悚然,夢真道:“你走罷,我和祝大人有正事要談。”
門在金玉楣面前關上,明明他是她的丈夫,為何如此憋屈?因為他是民,祝元卿是官。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想到去年這個時候,和夢真遊山玩水,何等快活。心酸落淚之際,見幾個書店裡貼著大紅報單,上寫:祝狀元親撰《詩法入門》於此發賣,一卷在手,盡窺天機,助爾直登青雲路!
好些秀才圍在那裡買書,金玉楣平生第一次踏進書店,他想告訴眾人,祝元卿是個勾搭有夫之婦的斯文敗類。可是他不敢,嫉妒和仇恨煎熬著他的心,他死死盯著祝元卿的名字,眼中如要噴火。
他有的是錢,買下所有祝元卿的書,堆在院子裡,潑上油,點起火。
鮮紅的火舌爬上書堆,跳躍,狂舞,火星飛騰,紙頁焦黃,錦繡文字成灰,濃煙一旋一旋升到高空,金玉楣的臉在火光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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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真先前的沉默讓祝元卿很不滿,他有不滿,通常不會直接說出來,要讓對方反省一會。夢真遠遠地坐在爐邊,看著火,有點餓了。
廚房裡有新鮮的野雞,是紅燒還是燉湯?紅燒罷。
她這邊做出了決定,那邊祝元卿覺得她反省得差不多了,道:“我要是不來,你們就夫妻雙雙把家還了罷?”
夢真矢口否認:“怎麽會呢?天王老子打我,我也不能饒了他。”
祝元卿不放心,道:“你別信他的花言巧語,沒有男人能忍受妻子不忠,他就是想留住你,伺機報復。”
夢真嗯了一聲,心裡不以為然,金玉楣哪有這等心機?
祝元卿道:“還有什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是胡話,既貶低了你,也看錯了我。”
夢真道:“他一個糊塗人,大人何必跟他認真。”
祝元卿靠近她坐下,道:“我心系於你,乃是緣分使然,並非我有什麽怪癖。”
兩人臉向著火,都紅撲撲的,四隻眼睛晶亮,像醉酒的光景。隔了半晌,夢真輕聲道:“我知道。”
鼻尖沁出汗,她抬手擦了一把,祝元卿乜著她,道:“你怎麽還不親我?”
夢真呆了一呆,他已闔上眼,濃長的眼睫簌簌輕顫,像等待供奉的神。夢真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緋色的胭脂唇印宛然綻開在冷白玉肌上,充滿瀆神的香豔。夢真噗嗤笑了,又親了兩下,拿鏡子給他看。
他也笑了,勾起她的下巴,品嘗她唇上的胭脂。溫柔的舔舐漸漸變成掠奪,夢真想躲,被他扣住腦後,無處可躲。爐火似乎太旺了,祝元卿額間盈汗,懷中人像一壺煨得滾熱的酒,醇香醉人。
吮飲盡興,滿心歡喜,他又啄了她幾下,起身去洗臉。夢真倚在窗邊,喘息不定。
架上放著幾本《詩法入門》,祝元卿想她買這麽多,定是出於對自己的愛慕,心中流蜜,抽出一本翻了翻,見有題署:周先生惠存,祝元卿贈。
是他的筆跡,但他不曾寫過啊。略一思索,便知是夢真冒充他給人題署賺錢。甜蜜蕩然無存,只有對奸商的氣憤。
夢真輕輕巧巧走上前來,道:“我正要跟你說呢,有幾個人十分仰慕你,托我求你題署。我想你哪有這個閑工夫,便替你題了。怎麽樣?看不出區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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