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蟾記_阮郎不歸【完結】》第86-87頁

發佈時間: 2026-04-30 18: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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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勝金不可思議的一個踉蹌,刀偏了寸許。於是蔣銀蟾就成了這一招下生還的第一人,她來不及竊喜,身子一縮一伸,左腳便踢中了他的背心。勝金內力運轉不暢,被她這一腳踢得難受,搖搖晃晃,險些跌倒。

  蒙面人的刀已在半空,像是算準了時機,向他揮落。勝金明白了,自己中毒了,這蒙面人與自己纏鬥,就是為了下毒。他隨手抓過一人擋在身前,也不管這人是哪邊的,這人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就被劈成了兩半。

  飛濺的鮮血和腦漿中,勝金看見蒙面人的眼,那樣冷靜,帶著一抹厭惡。他不由打了個激靈,一邊下令撤退,一邊運力躍過院牆,落在馬背上。七魄樓的人不知道他中了毒,見他要走,不免奇怪,但也不敢違逆,掃了一眼那名被他當做肉盾的同伴屍體,心寒齒冷,紛紛離開。

  二十五年來順風順水的勝金頭一回吃了虧,惱羞成怒,哪裡還顧得上下屬的心情。他的自私,冷漠,甚至骨子裡的那一點怯弱被眾人看在眼裡,往日對他的崇拜大打折扣。

  北辰教這邊則對蔣銀蟾崇拜極了,一名教眾道:“大小姐,勝金那一招五嶽歸來,不知斷送了多少好漢,您是第一個破招的人,佩服,佩服!”

  蔣銀蟾搖手道:“不是我破的招,是他自己失誤。”

  “大小姐,您就別謙虛了,勝金殺過那麽多人,到您這裡就失誤了,誰信啊!”

  眾人哈哈大笑,蔣銀蟾知道說不清了,扭頭看那蒙面人。他也在看她,眼中蘊著笑意,那種笑意格外溫柔。蔣銀蟾心中一動,走上前,正想問他是誰,他身形展動,像隻玄鶴投向了樹林。

  蔣銀蟾喊道:“你跑什麽?給我站住!”

  兩個人的身影在星光下,樹梢上起起落落,距離始終不遠不近,蔣銀蟾覺得他在吊著自己。

  原晞確實是在吊著她,金風細細,木樨飄香,如斯良夜,心愛的女孩子在身後窮追不舍,豈非人生一大樂事?

  玉皇觀內不聞人聲,曲岩秀等了一會兒,心知不對,問蕭因:“怎麽不見荀遠他們過來?你是不是聽錯了?大小姐說的當真是這裡的玉皇觀?”

  蕭因道:“大公子,借一步說話。”說著向空曠之處走去。

  曲岩秀跟著他過去,他抱拳道:“大公子,副教主想借七魄樓的手除掉大小姐和荀遠,請您遵從他老人家的吩咐。”

  曲岩秀遽然色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眼中怒火如要噴出來,厲聲道:“他們去哪裡了?”

  蕭因面不改色,隻歎息道:“大公子,您何苦執迷不悟?”

  曲岩秀道:“執迷不悟的是你們!”說著折斷他一根手指,道:“你說不說?”

  蕭因斷了六根手指,滿頭冷汗,才告訴他,蔣銀蟾跟著荀遠等人去了城北的聖母廟。曲岩秀火急火燎,帶著人趕到那裡,卻見荀遠等人正在院子裡說笑。

  “大公子?”眾人愣了愣,見他氣喘籲籲,臉色難看,不知是出了什麽事能讓這位老成穩重的大公子如此失態。

  “大小姐呢?”

  “她去追一個蒙面人了。”荀遠上前行了一禮,細說經過,把蔣銀蟾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曲岩秀只知道蔣銀蟾沒事,其它的聽不太清,心慢慢定下來,平複呼吸,手上冷汗還一層一層地沁出來。及至蔣銀蟾回來,荀遠等人圍上去道:“大小姐,怎麽樣?知道那人是誰了麽?”

  蔣銀蟾搖搖頭,神情恍惚,曲岩秀望著她,慶幸不已,又內疚不已,那一瞬間真有把秘密和盤托出的衝動。

  “曲師兄,你怎麽這會兒才來?”

  “我……”曲凌波的養育之恩死死壓著那股衝動,曲岩秀低下頭,深深地低下頭,道:“我被蕭因騙了,他是七魄樓的奸細,說你們去了城南的玉皇觀。我在那裡左等右等,不見你們來,才知道不對,差點害了你,我真是該死。”

  蔣銀蟾走過去,握了握他冰冷的手,道:“不用自責,這種事誰也想不到的,回去罷。”

  騎在馬上,曲岩秀的道歉,荀遠等人的奉承,都像是遠處的聲音。那雙溫柔的笑眼,那道熟悉的身影縈繞蔣銀蟾心頭,漸漸的,一個不可能的答案浮現,掀起狂瀾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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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原晞房門前,咬著嘴唇,躊躇良久,敲響了門。

  第五十八章 晚來天欲雨

  原晞打開門時,蔣銀蟾正準備破門而入,臉上帶著慌急的表情。原晞披散著頭髮,穿著寢衣,趿著鞋,揉了揉惺忪的眼,道:“你回來啦,事情怎麽樣?”

  蔣銀蟾揪著眉頭,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找不出什麽破綻。原晞露出恰到好處的忐忑,道:“怎麽了?看賊似的看我。”

  蔣銀蟾說不清希望他是還不是,因為這兩個答案各有利弊。如果是,他的來歷絕不會像他說的那麽簡單,他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落水?不管是什麽人,有這樣的武功,就算傾家蕩產,也絕不會甘心做面首。

  如果不是,固然沒有以上的煩惱,那雙笑眼,那種柔情,也就不是他的了。

  蔣銀蟾左右為難,忽又覺得自己很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裡能因為自己想不想就改變呢?她走進房間,眼睛四下巡視著,道:“沒什麽,荀香主不是叛徒,他接近七魄樓,是為了查出真正的叛徒。我們和七魄樓的人在城北聖母廟火拚,曲師兄他們被蕭因騙去了城南玉皇觀,幸而一名蒙面高手相助,勝金那慫包打到一半,帶著人跑了。”

 說到這裡,想起那晚在銅陵縣遇見九霞幫的人,也是這樣,莫名其妙,打到一半就跑了。那晚原晞也在,他的嫌疑更大了。

  原晞坐在床沿上,一本正經道:“那蒙面高手會是什麽人呢?”

  “他的武功路數我從未見過,可我覺得他是我認識的人,你說奇不奇怪?”蔣銀蟾在他身邊坐下,逼視著他的眼睛。

  原晞愣了愣,道:“大小姐,你在懷疑我麽?我若是武功高手,怎麽會被你打呢?”

  是啊,蔣銀蟾也想不通,然除了他,誰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呢?

  原晞實沒想到她能認出自己,她不是那種細心敏感的女孩子呀,他有種意外之喜,就像做謎語的人,總是期待有人能猜出來的。同時,他又感到緊張,眼下並不是向她坦白身份的好時機。

  起初隱瞞身份,是想看看在沒有家世的幫助下,自己能否贏得佳人的心。後來發現,這位佳人實乃紅粉群中的異數,別的女子巴不得夫婿家世顯赫,而她隻想要出身平凡,聽話,好拿捏的美男子。

  原晞現在很擔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會毫不猶豫地斷絕關系。

  蔣銀蟾把手伸進被窩裡,是熱的,他之前確實待在床上,那蒙面高手不是他。她垂下眉眼,道:“誰懷疑你了,那人比你壯實多了。”

  原晞窺見她面上的失望之色,大喜,那是他的希望。沒再說什麽,蔣銀蟾回房,原晞打開櫃子,取出還熱著的湯婆子,倒掉裡面的水。

  嘩啦一聲,銅盆裡的洗臉水潑在青石板地面上,升起薄薄的霧氣。蔣銀蟾坐在妝鏡前出神,杏月替她梳好頭,問道:“小姐,我看城裡時興藍色的花鈿,您要不要試試?”

  蔣銀蟾不作聲,杏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叫了聲小姐,她才回過神,道:“你說什麽?”

  杏月無奈地重複一遍,她點點頭,杏月拿筆在她額心描畫,道:“小姐,自從聖母廟回來,您就魂不守舍的,有心事麽?”

  蔣銀蟾歎了口氣,道:“我也說不清楚。”

  吃過早飯,她帶著桐月去分舵與眾人商討事務,在院子裡遇見嶽長傾,他對她今日的妝容大加讚賞。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換了種顏色的花鈿而已,正如杏月所說,這種顏色的花鈿在城裡大街上隨處可見。

  蔣銀蟾不信嶽長傾沒見過,但他就是能誇得天花亂墜,聽得她笑生雙靨。正說著,原晞走過來,嶽長傾臉色一變,找了個借口回房了。

  因見原晞背著藥箱,蔣銀蟾問道:“你去給誰治病?”

  原晞道:“我聽說崔舉人家的公子得了怪病,治好了有一百兩的賞銀,打算去碰碰運氣。”

  蔣銀蟾道:“你乘我的車去罷。”

  原晞道:“多謝,等我拿了賞銀,請你吃酒。”

  蔣銀蟾笑道:“那我可要去最貴的酒樓。”

  三人登上車,不一時到了崔舉人家,原晞下了車,一手搴著簾子,注視蔣銀蟾在晨光中發亮的臉龐,道:“藍玉眉心金壓臉,映日珠佩影玲瓏。”說完,放下簾子去了。

  蔣銀蟾望著晃蕩的簾子,茫然道:“他說什麽?”

  桐月道:“大概是誇您好看罷。”

  蔣銀蟾把嘴一撇,道:“文縐縐的,誰聽得懂啊。”想了想,又忍不住笑起來。

  桐月道:“小姐,你有沒有覺得嶽公子這兩日不太對勁?見了原公子,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蔣銀蟾不以為意道:“定是原晞使了什麽招,把他嚇住了。”

  桐月搖頭道:“別人欺負原公子,你就要管,原公子欺負別人,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也偏心太過了。”

  蕭因不肯說出受誰指使,他是總舵的人,荀遠便懷疑勾結七魄樓的人也在總舵。

  “大小姐,我這邊接著查,您回去後務必提醒教主,小心身邊的人。老實說,您一個小姑娘,初入江湖,七魄樓的人對付您,只能是為了打擊教主。”

  蔣銀蟾點頭道:“我明白。”想告訴他,母親有意提拔他做堂主,猶豫片刻,還是不說的好。母親的心思,她也拿不準,萬一最後定下的不是荀遠,叫他空歡喜一場,倒像是自己的錯。

  她說話做事開始思前想後,開始顧及別人的感受,發現這一點時,她知道自己長大了。只要武功夠高,便能服眾的想法現在看來,多麽天真可笑。別說偌大的北辰教,沒有心計,她連身邊的兩三個男人都管不住。

  下午回到客店,見桌上壓著一張請帖,拿起來看,竟是喬胭請她明日中午到綠川樓一敘。

  “你說這會不會是個陷阱?”她把請帖遞給原晞,問道。

  原晞笑道:“難得你能這麽想,這幾個月沒白過。”

  蔣銀蟾苦澀地揚起嘴角,道:“我真不願這麽想,但七魄樓詭計多端,不得不防。”

  次日中午,臙脂坐在閣子裡,見蔣銀蟾來了,站起身深深一揖,道:“多謝蔣大小姐替我出了口氣。”

  蔣銀蟾笑著還禮,坐下道:“令兄怎麽樣了?”

  臙脂冷哼了一聲,臉現不屑之色,道:“四五個大夫圍著他一天一夜,總算是把毒解了,這會兒半死不活地躺著呢。”

  蔣銀蟾正要吃茶,聞言手頓住,兩眼放光道:“他中毒了?”

  臙脂一愣,道:“你不知道?不是你們下的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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