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
嬌粉如霞的love形玫瑰花牆依偎在冰冷的銀灰色建築腳下，兩對跟拍領證的新人在攝影師的鏡頭裡肆意親密，宋澄溪忙轉回頭，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雪松味香氛盈滿鼻腔，連嘴巴裡也是。除此之外，暗色實木和金屬反光面打造的車內乾淨清冷，沒一點浪漫氛圍。
男人握著手機講電話，胳膊肘搭在車窗框上。駕駛座對他而言略顯狹窄，筆挺的淺綠色軍襯被擠出些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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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爐的結婚證右手拎著，東倒西歪地卡進杯座，是車裡唯一一抹亮色。
“706的裝備我親自接，你安排一下特訓周期，兩個月，那幫小子……”
一聽是單位的事，宋澄溪不敢好奇，耳朵也自動過濾掉。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才看見半小時前閨蜜辛楠的語音消息。
為了不打擾霍庭洲談工作，她轉換成文字：【我在你那邊體檢，見個面不？】
手指敲字的聲音突兀地穿插在男人鎮定而有力的低沉嗓音裡：【多久結束？我現在沒在醫院。】
辛楠：【早結束了，回公司路上。】
【大周一的你不上班去哪兒嗨？】
宋澄溪：【民政局，剛領完結婚證。】
辛楠：【……】
【！！！】
【果然是VIP，夠快的。】
軍人依法優先，她也跟著走了回綠色通道，照片是現拍的，加上微修，不到半小時結束手續。
宋澄溪無奈笑笑：【彼此彼此了，辛總。】
辛楠：【這醫院VIP誰愛要誰要。】
【一大早來抽血拍片子，抽了我九管血，做個B超也凍死了！】
【你看我人高馬大像有病的樣子嗎？】
辛楠有個操心的爹，腫瘤科副主任，手下癌症病例最小年齡突破二十歲，總覺得這代年輕人身體素質差，格外緊張自己女兒。
這點宋澄溪站前輩大佬，她認真回復：【定期體檢還是要的，防患於未然。】
辛楠：【懶得聽你們醫生嘮叨。】
駕駛座通話結束，宋澄溪想問他接下來打算，一抬頭，心臟好似被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揪緊。
不是凝視，也沒有刻意專注，隻淡淡一瞥，就帶有捕捉獵物般的絕對力量。
就像他軍襯上質感冷硬的肩章和領花，神聖莊嚴，冷銳卻叫人挪不開眼。
人類面對強大生物的本能，讓宋澄溪難得緊張了兩秒，調整情緒正準備開口，手機響了。
指腹無意識按在剛收到的語音消息上，免提播放出來。
“你倆誰選的日子？找人算過嗎？這年頭AI這麽方便你好歹查一下deepseek吧？？？”
辛楠語氣太激動，宋澄溪嘴角一抽，疑惑地回：【怎麽了？】
霍庭洲點開應用商城，搜索deepseek。
還沒下載完，高亢女聲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楊公十三忌，諸事不宜，你倆可真行！”
宋澄溪把手機換到右手，甩了甩被女高音震麻的左手。
辛楠開公司後格外信神佛，平時沒少研究周易算卦。至於什麽楊公十三忌，宋澄溪聽都沒聽過，也不在意。
霍庭洲很快查到了黃歷，翻閱完，皺眉看向她：“抱歉，我沒了解過這些。”
日子是他選的。
也不算選，就今天有空，還是好不容易空出來，匆匆為這事跑一趟。
他提議，宋澄溪沒意見，兩人便來民政局打個卡。完成任務的態度都很草率，壓根沒想過算這算那。
宋澄溪關掉手機屏幕，神色淡定：“無所謂。”
她把手機轉了個面，又轉回來，抬眼看霍庭洲：“你信這個？”
男人不料被反問，微頓了下，扯唇：“我也無所謂。”
周一門診很忙，宋澄溪隻請了兩小時假，霍庭洲送她去上班。
時間安排緊湊得她甚至沒關心霍庭洲在京城待多久，快到醫院才想起來問：“你休幾天？”
紅綠燈前，男人目不斜視望著前方：“下午的航班，去蘭州出差。”
“哦，那有機會再見我爸媽吧。”宋澄溪掃了眼堆滿車輛的醫院廣場，“裡面沒位置，停路邊我下就好。”
“沒事，我繞一圈。”好歹把她放在樓門口。
大醫院任何時候都擁擠，停車場也堵，霍庭洲開進去繞一圈，頻繁減速會車，還不如她用腳走快。
但沒人打電話催，宋澄溪也就不著急。這座椅比診室的破椅子舒服，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以前她沒了解過BBA以下的車，沒想到現在國產車質感這麽好。
她轉頭看向霍庭洲，後者面容冷峻卻淡然，正耐心等對向的車開過去。他已經讓到極限，車身和側邊車輛的保險杠距離不足五公分。
這時發現她注視，轉過來：“怎麽了？”
專注的眼神看上去反而沒那麽冷銳，帶著點溫和的詢問。
“沒事。”宋澄溪用眼神提示他，對向的車已經過去，“可以走了。”
“嗯。”他轉動方向盤，車子提速。
終於開到門診樓門口，宋澄溪下車跑得快，沒幾秒，溜進大門後消失。
霍庭洲這才拐彎，隨著擁堵的車流往停車場出口龜速挪動。
*
排了兩批隊伍進電梯，突然想起忘給同事們帶喜糖。
結婚前政審，函調表要單位填，到人事科簽意見蓋章，負責同事是心臟這邊出去的熟人，一傳十十傳百，想隱婚也隱不住。
領導格外關切，同事們也八卦，都知道她今天領證。
想著周一都忙得像陀螺，應該沒空記得要喜糖，結果剛到護士站就被護士長叫住：“宋醫生，新婚快樂啊。”
笑盈盈的眼底滿是暗示，還瞄了眼她的手，意思明顯。
“謝謝朱姐。”宋澄溪笑了笑，“我訂了蛋糕，中午大家一塊兒吃。”
幸虧她反應快，出電梯就火速下了單。
朱姐旁邊的小護士耳朵豎起來：“我好久沒吃蛋糕了！宋醫生萬歲！”
宋澄溪折步回辦公室換衣服，門外傳來小護士激動的聲音：“江醫生，中午宋醫生請我們吃蛋糕！”
沒多會又是一句：“麗姐，中午宋醫生請大家吃蛋糕！”
等她到門診部，準備接替工作時，路上遇到的骨科同事都說要過來蹭塊蛋糕。
徐春曉是她頭兩年的帶教老師，教授忙，規培時把她交給徐春曉帶，兩人關系一直親厚，經常換班。
她暫停叫號系統，離開前拍了拍宋澄溪的肩：“我有個會診，吃蛋糕等一下我。”
“……”
沒遇到突發情況，中午大家如願吃到了蛋糕。
宋澄溪定的十二寸蛋糕，被心內心外和骨科分了個精光。再多聞訊趕來的其他科同事，只能拿杓子刮蛋糕盤上的奶油。
剛收拾完戰場準備午休，收到霍庭洲微信：【我上飛機了。】
宋澄溪：【一路順風。】
“小宋，下午有手術嗎？”徐春曉繞到她後面閑聊，不經意看到手機屏幕，指頭敲她腦袋，“坐飛機不能說一路順風。”
宋澄溪問為什麽，那邊已經回復過來：【好。】
“不吉利。”徐春曉笑，“誒，你給你老公備注全名啊？”
“老公”這個詞，瞬間讓她頭皮緊繃。
霍庭洲應該也不會叫她老婆，因為兩個人實在不熟，除了相親那天確認身份，叫了一次對方名字，後來聊天和見面連稱呼都沒有。
宋澄溪不想回答這問題，若無其事打哈欠：“下午給主任當一助，我得眯會兒了，幫拉個窗簾，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