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他沒和你講過?”顧鳶看向她,“也對,霍庭洲這種人,才不喜歡把傷口剖給人看。”
宋澄溪聽著遠處男人的笑聲,心口卻恍惚被撕扯了下。
“他家裡的情況你應該了解,以前江南織造他們一家獨大,流往各國各地的絲綢蘇繡也大多出自霍氏旗下的公司,霍庭洲從小,是被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的,人生選擇上沒有自由。”顧鳶仰靠在椅背上,“當年他想報的是軍校,卻迫於父母的壓力和家族的責任,不得不出國念書。”
“在斯坦福讀博的最後一年,他家裡遭了變故,父母雙雙離世。回國吊唁那些天,不知道他和霍希恩聊了些什麽,最終他妹妹接手霍氏的殘局。而他立馬結束斯坦福的學業,趕在二十六歲之前,以最大的年齡進了部隊。”
宋澄溪沒說話,悄然紅了眼睛。
原來真的只差一點點,他這輩子都無法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原來他那句輕飄飄的沒有畢業就回國,放棄的是多少人拚盡全力也走不到的終點。
他也曾努力奮鬥過,就那麽義無反顧地放棄了。
“這些都是祁景之講給我聽的啦。”顧鳶察覺她情緒不對,連忙笑著挽過她胳膊,把氣氛調整過來,“千萬別讓他倆知道,不然你老公肯定覺得我八卦精。”
宋澄溪收回情緒,也笑了笑:“好,那這是我倆的秘密。”
“拉勾——”
因為之前喬牧雲提醒的話,宋澄溪來時還思忖過應對策略,可萬萬沒想到他的朋友聚會如此綠色健康。
一群年輕人,娛樂活動是打球曬太陽,晚上吃的是自家農場的有機蔬菜和自家牧場的肉,因為顧鳶和宋澄溪是醫生,不宜喝酒,其余人也都沒喝酒。
若非親眼目睹,她哪敢相信這是京城圈子裡最有錢的那幫人。
沒有聲色犬馬酒池肉林,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些耳熟能詳的奢侈名牌,更沒有閃瞎人眼的logo和配飾,直到散場後,才看見一輛又一輛呼嘯下山的名貴跑車。
最後空曠的停車場並排一輛哈弗和勞斯萊斯,天壤之別的價格,挨在一起看著卻意外和諧。
宋澄溪和顧鳶加了微信,一瞬間她的列表蓬蓽生輝。
坐上車,她朝車外激動地擺手:“那我們先走啦。”
顧鳶抬起手機揮揮:“常聯系。”
旁邊的祁景之摟過她腰:“常聯系可以,不要一聯系就聊工作,平時在醫院不夠累嗎?”
顧鳶:“說的好像你們剛剛沒聊項目。”
“……”祁景之被她懟得沒話說,看向霍庭洲夫婦,懶懶揚了下手:“再見。”
說完最後一句再見,車開了出去。
這條路雖然彎道多,但修得寬敞又平整,剛才飯桌上有人對她介紹這個莊園的由來,是祁景之建給自己和朋友用的,不對外開放,不接待客人,修這段路的錢自然也是他自己掏。
今天這趟,徹底刷新了她對人類富有天花板的認知。但她知道霍庭洲帶她來,絕不是為了讓她見識他的朋友們多有錢。
那些都跟她沒關系。
她今天最大的收獲是認識了顧鳶。
這應該也是霍庭洲最真實的目的,他想送給她的新朋友。
夜晚孤獨的山道上,她的心卻淌過一陣汩汩暖意,忍不住叫他:“霍庭洲。”
路太黑,男人專心開車沒看她,眉梢卻動了動:“嗯?”
宋澄溪偏過頭,手肘靠在車窗上支著腦袋:“謝謝你。”
她看著男人微彎的唇角,接著一句溫聲軟語:“老公。”
第41章 別的都好,就是有點費老……
話說出口宋澄溪才意識到,自己也許碰了什麽不得了的開關。車沒開多遠,拐進岔路。
一條無人問津的小路通往更漆黑的地方,鳥叫蟲鳴樹林掩映,仿佛大自然的畫卷展開在耳側。
但她知道,他絕不是帶她來親近大自然。
車子熄火,頭頂的小燈亮了,男人靠近的眸底火焰清晰,下巴被捏得一陣癢,卻躲不了,他指尖霸道,耳膜也被低音粗糲的質感摩挲得有點癢,直癢進心底,瞬間好像空虛得亟待被填滿。
“過來?”他輕輕掐住她腰身。
宋澄溪暗罵自己不爭氣,完全抵抗不住這樣溫柔魅惑的邀請,安全帶縮回去的最後一秒,她摟著他脖子,被整個人從副駕駛抱起來。
座位後移到極限,前方變得無比寬敞,她背對著他,望著前擋玻璃外的漆黑。看不見身後男人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滾燙的力道,低下頭,畫面更讓人臉紅,腳無意識地在他小腿上磨。
“霍庭洲……好了……”
他的臉埋在她頸側,抬頭輕輕啃她耳垂:“沒好。”
“我明天還上班……”尾音顫得像波浪線,夾著哭腔,她用力抓緊他胳膊。
霍庭洲握著她的腰摁緊:“還沒到九點,跟上班有什麽關系?”
另一隻手劃過她頸間項鏈,懲罰似的捏:“專心,別走神。”
她也不是故意走神,可腦子似乎不在身體裡了,一會兒飄去雲端,帶著她的意識一起出竅,一會兒靜默地沉睡下來。而她好像一具被抽幹了一切的軀殼,被放逐在永不停息的海面上,隨波浮沉,不知道漂向哪兒,有沒有終點。
後來,她是被裹著外套抱回家的。
私梯入戶的好處在這時完美體現,一路沒碰到任何人。
洗完澡,終於安逸地裹進被窩裡,她看向衣帽間掛衣服的男人:“霍庭洲,我覺得我們需要聊一下。”
男人看過來:“聊什麽?”
“你這個頻率。”她咬咬牙,“不是很健康。”
“我健不健康你感覺不到嗎?”霍庭洲望著她的眸始終不單純,“時間還是硬件問題?”
那一團還明晃晃的鼓著,宋澄溪臉一紅:“我是說頻率,不是這個。”
頓了頓,無比嚴肅地連稱呼都改了:“霍隊,你需要節製。”
霍庭洲把兩人的乾淨衣服全部掛好,走過來,俯身手撐到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那我跟你算筆帳。”
宋澄溪眼皮顫了顫。
“尋常夫妻,算他們一周隻兩三次吧,一年也要一百次往上。”男人無比認真地望著她,“我們異地分居,我只有年休假,而且那邊崗位特殊不是想休就休,一年能見你二十天就不錯了。”
宋澄溪心底算了算,兩眼一黑。
“一天五次,過分嗎?”霍庭洲理直氣壯地問她。
“你不能這麽算。”宋澄溪硬著頭皮和他掰扯,“難不成餓一周要吃二十一頓飯嗎?那不得撐死?”
霍庭洲原話還給她:“你也不能這麽算。”
宋澄溪盯著男人貼近的眼,莫名委屈:“我覺得會壞掉。”
“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男人十分篤定,“放心,我累不死。”
“……”什麽鬼話啊!
眼看這人又摟上來,宋澄溪頭皮一緊:“我明天要上班!”
“不影響你上班。”他關掉壁燈,鑽進被窩抱住她,沒再做什麽危險動作,“睡吧。”
身體足夠累,宋澄溪睡得很快。
小區離醫院太近,上班她沒讓他送。吃過早餐,從業主群裡問到的某個偏門出去,就只和醫院隔一條街。
聽同事們在群裡八卦,才知道醫院很多人都對這小區動過心,畢竟配套高端,上班也最方便,可就是價格太貴,也沒有優惠補貼。倒是隔著三公裡一個普通小區針對醫院的醫生有團購優惠,大部分都買到那邊了。
這個小區還是有錢人居多。
宋澄溪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還變成了同事眼裡的有錢人。
就像她和霍庭洲結婚時哪能知道,她得了一個隱藏款豪華盲盒。
別的都好,就是有點費老婆。
今天坐門診格外腰疼。
吃飯時她給霍庭洲發消息,再次要求他節製一點,已經影響到她的工作狀態了。
男人義正辭嚴:【有沒有可能是你之前運動量不夠?】
【我記得在這之前,你也說過腰疼。】
【你需要多換換不同的姿勢。】
食堂那麽多人,宋澄溪臉熱得突兀:【霍庭洲,你腦子裡就只有那種事嗎?】
霍庭洲:【你在想什麽?】
【我是說你工作的時候多換換姿勢,不要一直坐著或站著不動。】
宋澄溪咬了咬唇:【你最好是這麽想的。】
霍庭洲發來一個沉默貓貓的表情包。
宋澄溪再大的怨念,也被他一個表情哄好:【你在幹嘛?】
霍庭洲:【洗車。】
宋澄溪:【不是才洗過不久嗎?】
那天開到醫院來接她,車子就是鋥亮鋥亮的。
霍庭洲:【駕駛座車墊。】
宋澄溪差點咬到舌頭:【……】
那人卻完全不顧她死活:【都是你的味道,我沒法專心開車。】
她摁滅屏幕,一句都不想再理他。
晚上,霍庭洲主動帶她回爸媽家吃飯,要跟宋懿達學手藝。
說是學藝,其實更多是了解宋澄溪的喜好。
他知道很多事她不會告訴他,所以那次在遙莊吃枇杷,她騙他說自己不愛吃。
“這丫頭最喜歡吃枇杷,不過你得給她剝得乾乾淨淨的送嘴邊兒去。”宋懿達按揉著撒好調料的肉絲,笑著說,“她才不會剝,嫌那個髒手。”
“核桃要用蜂蜜泡,沾著蜂蜜她才吃得下。”
諸如此類,霍庭洲全部牢記,甚至可以舉一反三:“花生是不是也不愛吃?”
“豈止是不愛吃。”小老頭哼笑了聲,“花生必須是鹵的或炒的,得有味兒,生花生打死都不碰。”
頓了頓,看向霍庭洲:“難伺候吧?”
霍庭洲幫忙洗著菜葉:“還行。”
“我知道她挑剔得很,是我慣的,這個我得做檢討。”宋懿達壓低嗓音,沉聲說,“不過我閨女二十多年都這樣,未來二十年,四十年,也必須得這樣。我醜話說在前頭,照顧她這事兒你自願,但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你要是讓她受委屈,那我也用不著你,我活到多少歲就伺候她到多少歲。”
“爸,您不用說這種話。”霍庭洲笑了笑,拿過魚肉來切塊,“您說的那些我都能做到,沒有怨言。”
宋懿達狐疑地看他:“真沒有?”
“真沒有。”霍庭洲望過去,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坦率和真誠。
宋懿達呵呵笑著,起鍋燒油:“那這道煎魚你認真學學,下次過來我考你。”
“好。”
宋澄溪還抱著筆記本在沙發上寫論文,這段時間正忙,霍庭洲休假回來又不能把他晾著,隻好抽碎片時間完善論文。
其實宋懿達也不是毫無理由地寵她。
隔著玻璃門看了一眼沙發上埋頭敲字的宋澄溪,老父親心疼得眼波顫了顫:“我們溪溪從小就乖,從來不讓我和她媽媽操心,別人家孩子,爹媽下班還得監督寫作業,她一到家就自己乖乖去房間寫作業,有時候叫吃飯都叫不應。”
“作業寫完就看書,從來不吵著要看電視,玩遊戲。沒人管她,能學到九十點鍾。”
“早上也不需要叫起床,定個鬧鍾,多早她都能自己爬起來。高中三年早自習,她總是第一個去教室開門。每天五點半的鬧鍾,她先起來,邊刷牙邊叫我起床送她。”宋懿達說著眼眶泛紅。
“太乖了,讓人心疼。”所以他願意為女兒做任何事,水果都是削好了端給她,學習那麽辛苦,不能缺營養。每晚為她泡好牛奶,洗澡水溫是調好的,牙膏是擠好的,頭髮也是爸爸吹的。
因為她是這樣的好女兒,他才能變成一個這樣的好爸爸。
*
晚上,宋澄溪在上面。
男人以逸待勞地靠在疊好的被子上,手臂折上去枕著頭,看她:“你爸說你從小就乖。”
“……”宋澄溪拿不準他是不是又憋著什麽壞,不搭腔。
果然,下一句原形畢露:“我怎麽看不出來。”
一邊說著,手一邊順著她鎖骨滑下:“就在我面前強是嗎?”
宋澄溪感覺到與此同時,他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動。
她擰眉看過去:“我哪兒強了?”
“哪兒都強。”男人捏住她兩側腰,眸底焰色濃烈,“你看看,說你兩句就罷工。”
“累了。”宋澄溪推推他結實有型的腹肌,耍賴一樣。
霍庭洲忍不住笑:“這點兒體力還較勁,乖乖躺著不就好了。”
宋澄溪偏跟他較勁:“我不躺。”
“行,那坐著。”他握住她摁在腹肌上的手,“坐穩扶好,開飛機了。”
這句提醒並沒什麽用,也沒給她時間做準備。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時,她猝不及防,快到整個人好像漂浮在空中。
強撐的腰沒多久便麻了,像沒骨頭的小貓一樣臥到他身上。
這人偏偏還抵著她耳朵調侃:“不是要坐著嗎?嗯?”
“乖,坐好,別偷懶。”
手卻將她摁著,壓著,皮膚好像被汗液黏合到一起,變成一個人。
最後不知道誰的手機在響,但誰也沒理,直到那幾秒後,出走的神智緩緩歸籠,霍庭洲親親她額頭:“你先去洗澡,我回個電話。”
她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是啞的。
霍庭洲拿著手機笑了:“能走嗎?用不用抱?”
宋澄溪擰著股強勁兒,踢了他一腳,轉身下床。
腿抖,但還是站穩了。
身後男人好整以暇地笑著,撥通電話:“營長。”
宋澄溪心口輕輕一震,隻遲疑一秒便關上浴室門。
出來時,他正在衣帽間換衣服,身上香噴噴的,應該去別的浴室洗過了。這房子三間浴室,奢侈得有些過分。
宋澄溪想起剛才的電話:“單位找你嗎?有事?”
霍庭洲穿褲子的動作頓了下,語氣平淡:“嗯,休假要提前結束。”
宋澄溪忍著沒好奇為什麽,知道那不是她能問的:“什麽時候走?”
男人側過頭看她,歎了一聲,把人撈進懷裡,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如你所願,明天滾蛋。”
宋澄溪呼吸驟停了一瞬,心臟沉甸甸往下墜。
見她不說話,霍庭洲將她的臉抬起來,俯身把人困在衣櫃前:“不是嫌我嫌得要死嗎?”
“……”
“笑一個。”
“……”
“你應該高興點兒,霍庭洲這個壞蛋終於要滾了,再也沒人一天幾次的折騰你了。”
“……”
她依舊沒有任何聲音,也不笑,霍庭洲凝神望著她。
直到女孩柔滑的肌膚脫離手掌,剛在浴室浸得水潤潮濕的臉蛋揚起來,帶著一陣橙花香氣,軟軟地貼到他唇上。
第42章 就是想你了。
柔軟的唇微微顫抖,霍庭洲感覺到她隱晦的不舍得,心口翻湧難以自抑,緊緊抱著她吻了很久。
瀕臨失控前終於停下來。
“小沒良心的。”手溫柔撫到她胸口,“長心了?”
宋澄溪抬手錘了他一下,早知道這人會揶揄她,應該高高興興催他滾的。
霍庭洲笑了笑,邊親邊哄才把她哄好:“煎魚我已經會了,告訴爸,下次回來給他檢閱。”
宋澄溪乖順地躺在他懷裡:“下次是什麽時候?”
霍庭洲想了想,最近幾個月都無法保證:“最遲過年。”
這是他基本能保證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起碼半年見不到面,宋澄溪陷入沉默。
霍庭洲能察覺到她的情緒,無論這種情緒是因為什麽,心裡既高興,又難受。
她不再是以前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可他卻發現自己說什麽都沒用,現有的一切都無法改變。
無論是遠在天邊的距離,還是半年見不到面說失約就失約的風險。
以前他排斥結婚,也是考慮到另一半會很辛苦。
偏偏衝動放任這一次,又偏偏丟了一顆心,她辛苦,他更難熬。
自古家國難兩全,到這一刻,他切實感受到了那種撕扯。
第二天一早,他堅持送她去上班,她卻沒時間送他去機場。
在醫院門口不好摟摟抱抱,霍庭洲牽著她的手說:“等你不太忙的時候,去我那兒看看?”
如果她能抽得出空,倒也不用半年不見面。
只是他知道她多忙,從來沒提過。
臨近分別,不甘心還是提了一嘴,萬一呢。萬一有某個瞬間她把他看得比工作重要,哪怕一點點。
宋澄溪點頭:“好,我看情況。”
她沒有直接拒絕,霍庭洲已經很滿意,摸摸她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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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咯。”宋澄溪轉身進門診大樓,在台階上朝他揮了揮手,“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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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唇角始終勾著淺淡的笑,也抬手揮揮。
像每個早晨一樣看似平靜的分別,兩個人心裡卻都不平靜。
宋澄溪今天狀態明顯不對勁。
徐春曉發現她除了給患者看診,其余時間反應都有點遲鈍,中午吃飯時關切地問她:“怎麽了?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舒服?”
宋澄溪用筷子攪著她平時愛吃的炒粉條,今天卻覺得味道一般:“可能沒休息好吧。”
“上交國家的男人就是猛啊。”徐春曉嘖嘖兩聲,“你看你這段時間,面色紅潤,內分泌穩定,可得讓他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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